月光流淌進谷地,像是緩慢潺動的一條溪流。
這是一條狹長而低平的谷地,兩側是隆起的高地,高地的斜面長滿了茂盛的樹木,将月光隔離在外,陰森森的一片漆黑。中間凹進去了這樣狹長的一道勉強能夠五人并行的谷地,走在這樣的谷地裏,有一種陷進深淵的不祥之感,令人心中忍不住感到濃重的不安。
朱連英等五十多名榮國人循着“厲青山”的信紙,剛好走進了這片谷地之中。
朱連英望着兩側漆黑而陰森的高地,那幽深的林子中仿佛藏着什麽東西,風吹着兩側的樹林,發出不安的簌簌聲響,如鬼箫一般,令人戰栗。
朱連英擡起右手,立刻叫停了隊伍,她安靜的站在原地,耳邊聽着兩側的風聲,一雙水靈的黑眸緊緊的凝視着周圍。
朱連英出身将門,自小她就常聽父親講解兵法,對用兵之道她也是略知一二,所以當她進入這片谷地後,很快便意識到這是一處險地,是最适合埋伏的地方。
“怎麽啦?”見到朱連英停住了腳步,王振連忙問道。
“你們看,這兩邊高地林木茂密,而中間地勢低平,很容易便可設下埋伏。”朱連英瞳孔漸漸收緊,臉龐在月光下露出凝重的擔憂。
“連英,會不會是你多疑了?現在姜國人已經是被厲青山追的滿山跑,還能有誰會設下埋伏呢,。”王振似乎覺得朱連英是多心了。
朱連英輕輕搖了搖頭,旋即向領路的王蒼問道“王蒼,厲青山的信紙還在繼續移動嗎?”
“好奇怪啊,從剛才起厲青山信紙的移動速度突然變慢了,而且距離我們已經很近了,大約一百米吧。”王蒼感應着厲青山信紙的位置,微微皺眉,小臉滿是疑惑的說道。
“一百米?那不是就在我們附近了。”聽到這個距離後,王振立刻放眼向前方望去,視線沿着月光鋪滿的谷地尋找而去,可是視野之内卻是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怎麽回事?一百米的距離,按理說眼睛應該能看得到啊,爲什麽會沒有呢?
心中如此想着,王振也是忍不住懷疑了起來。
朱連英緩緩閉上眼睛,調動起全身的武耀,最大程度地去感應周圍的氣息,片刻後,她猛然睜開了眼睛,道
“我感應到附近有輕微的武耀波動。”說着,朱連英繼續感知着這道武耀的位置,下一瞬,她不敢置信地擡頭望向天空。這道武耀不是在前面,也不是在兩側高地,而是在他們的正上空。
“在上面。”
循着朱連英的目光,一衆榮國人望向夜空,數十道視線之内,隻見一道膨脹的黑影飄在他們上空,隐約可辨出人的模樣,而在黑影的上面正站着一名少年。
“楊名?”榮國學員瞬間認出了那名少年正是楊名。
清風吹起他額前的黑發,露出一雙清冷的黑色眸子,在月光下散發出冷厲的鋒芒,楊名站在孟波的後背上,居高臨下,俯視着走入陷阱中的榮國人,嘴角冷然一笑,道
“喂,下面的榮國人,我們恭候多時了。”
“不好,我們中計了,快撤退。”聞言,朱連英面色一驚,她立刻意識到這是陷阱,旋即向後面的榮國學員下令撤退。
可是,爲時已晚。
當後面的榮國人轉過身,正欲撤退時,才發現後面狹窄的路面已經被不知道從哪裏又是什麽時候生長起來的樹木徹底封住了,整個路面完全被樹木填滿了,密不透風。
“立刻把樹斬斷。”有人喊道。
随即幾名榮國學員揮起拳頭,正準備以拳劈樹,砍出一條通道。
這時,空氣裏突然彌漫起一陣凝重的酒氣,一些不善飲酒的榮國少年,頓時被熏得有些迷醉。
“呼,哪裏來的酒味,好重啊。”酒氣就像是一個酩酊大醉的醉漢面對面沖着你哈氣一般,王振捂着口鼻,狐疑道。
緊随着酒氣襲來,大量的酒水從一側高地上流淌而下,瞬間便浸濕了谷地的地面,連同周圍的樹木。
酒,樹木,谷地。
朱連英腦海中将這三種要素聯系在一起,瞬間推導出了結果,
“是火。”
朱連英大感不妙,額頭頓時激起一層冷汗。
下一秒後,無數火團随着一聲“鬥焰赤拳”的喊出,如驟雨一般,紛紛落下。
火焰沾着地面的酒氣,落地的一刻,瞬間爆炸開,整個狹長的谷地頓時成了一片汪洋火海,攀升起十幾米高的火苗。
王蒼首當其沖,他僵硬的站在地上,望着滿眼降落的火團,已經是無法逃避的密度了,一團火焰正中他還有另外兩名榮國學員,三人的身體瞬間被火焰吞沒,随着一聲哀嚎,頃刻間就被奪走了生命。
“弟弟……”王振親眼見到弟弟王蒼被烈火吞沒,撕心般的叫喊着,卻是束手無策。
火焰之後,兩側高地上,從樹林中站起三十多名姜國學員,随着一聲令下,紛紛向谷地中的榮國人投下巨石與滾木。
他們之前按照柳千煜的部署,提前準備好巨石與滾木,然後壓低氣息與武耀,隐藏在兩側的樹林中。
以柳千煜火焰爲信号,投石攻擊。
巨石落下,下面火海中頓時響起一道道凄厲的慘叫聲。110文學 x.
因爲火焰與濃煙的遮擋,看不見下面具體的情況,隻能憑着聲音去猜測。
楊名站在孟波的身後,即使隔着百米的高空,從下面傳來的溫度仍然烤着人的臉生疼,尤其是孟波,肚子整個朝着下面,火焰的溫度從下升起,就像是烤乳豬一樣。
“呼,肚子好熱啊。”
“孟波,我們下去樹林,跟歆兒回合吧。”楊名最後望了一眼下面的火海,随即向孟波說道。
“好嘞。”
孟波屁股驟然用力,随着一聲沉悶的放屁聲,孟波載着楊名便是向谷地一邊高地加速落去。
……
“楊名……”見到楊名回來,歆兒忍不住喜悅的激動,興奮地跑到少年身前,聲聲喚着他的名字。
“歆兒,我回來了。”
楊名擁着歆兒,嘴角燦然一笑。
随後,同在這一邊的林棟,王石等十幾名姜國學員們也圍了過來。他們紛紛拍着少年的肩旁,歡呼着楊名的名字,眼神中帶着一種特有的敬佩與尊崇,迎奉着英雄的歸來。
當楊名殺死厲青山的消息傳回來的那一刻,他就成了姜國學員心中的英雄。這一刻,那些上才院的貴族學員,早已經忘了楊名平民的身份,或者是已經不在乎這個了。
“楊名,你真厲害,竟然殺了厲青山。”
“你是怎麽做到的,太不可思議了。”
“楊名,你是我們姜國的英雄。”
“楊名,楊名……”
少年圍在人群之中,聽着衆人的歡呼,他還不适應這般熱烈的氛圍,小臉忍不住升起一道紅暈,無奈,楊名舉起雙手,喊道
“好了,好了……大家先冷靜一下,可不要高興的太早,我們跟榮國人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呢。”
聞言,衆人旋即靜了下來,楊名是姜國英雄,他的話,便是命令。
“沒錯,楊名說得對,我們先打敗榮國人,等勝利之後,我們再舉行慶祝。”歆兒站在楊名的身後,點頭說道。
“是。”
“放心,榮國人這次是必敗無疑啊。”葉展飛瞥了一眼下方的火海,走到楊名身前,信誓旦旦地說道,“這麽的火,榮國人肯定是死翹翹了。就算僥幸活下來幾個,估計也隻剩半條命了。”
聽着葉展飛得意的話,楊名不置可否,他走到前面,望着下方的火海。
半晌後,他眼神微眯,似乎察覺到了異樣,道“奇怪了,下面怎麽沒聲音了?”
最開始火海中不斷傳來榮國人凄慘的喊叫聲,但現在這個聲音卻是突然消失了,僅僅隻過了十分鍾而已。
“是不是都死了?”林棟猜測道。
“如果普通人的話,确實有這可能,但他們可都是修煉者,不可能這麽快都死了。”楊名凝視着下面,面色微沉,可是視線内皆是一片火焰與濃煙,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所有人保持警惕,随時準備戰鬥。”
“是。”
谷地之内,火焰繼續燃燒着,不斷發出“劈裏啪啦”的樹木焚燒的聲音,卻是沒有人的動靜。
再次等待了大約一刻鍾,突然,少年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這聲音來自地下,像是挖土鑿石的動靜。
“咔哧,咔哧……”
“噓,你們聽,這是什麽聲音?”
經楊名提醒,衆人也慢慢聽到了這個奇怪的聲音。林棟當即趴在地上,耳朵貼着地面,聽着從下面傳來的聲音,道
“沒錯,地下有動靜,而且越來越近了。”
“不好,難道是榮國人遁地了嘛!”楊名當即反應過來,喝道“所有人小心地下,準備戰鬥。”
話音剛落,衆人不遠處的地面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逐漸擴大,下一瞬,從地下跳出來一個人影。
他渾身沾滿泥土,右手拿着一把鐵鍬,但胸前的院服仍然可見金色的狐狸紋飾,表明他正是榮國學員。
緊随他身後,又有數十名榮國學員從地面縫隙中跳了出來。
“呼,好險啊,差點就被大火燒死,全軍覆沒了。”
朱連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慶幸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