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安世策的名号,楊名面色瞬間沉了下來,再望向面前這位青年男子時,眼神中忍不住多了一份敵視。
楊名至今都還清晰的記得不久前修行時所發生的事情,他與歆兒林棟跟随吳劍大叔,護送藥巫師阙清先生,前往巫鹹城參加一年度的品藥大會,途中卻遭到了殺手,欲殺人奪藥,楊名等人差點就死在了巫鹹城,而整個殺人奪藥的幕後主使就是巫鹹城的主人,安世策。
所以,當楊名知道面前的青年男子竟是安世策的弟子後,之前的好感全然無存,代之的是充滿敵意的警惕。
“你是安世策的弟子!”楊名眼瞳微微收縮,警惕的問道,“那你到這裏來是做什麽?”
聽着楊名如此緊張的質問,青年男子卻很淡定從容,面色随和一笑,說道“我在營帳待得有些發悶,便出來走走。”
說着,青年男子擡眼望着四周綠樹茵茵,夕陽照耀在樹林之間,灑下一片溫暖而柔和的橘光,青年男子似乎很享受如此甯靜安詳的黃昏,長長的吸了一口林間的清氣。
“我過來這邊已經很久了,看你一直坐在地上,你是在睡覺嘛?”青年緊緊眯着縫隙般的眼睛,望向楊名,問道。
聞言,少年輕聲咳嗽了一聲,面色微微有些尴尬,旋即解釋說道“不是,我是在修煉。”
“哦,這樣啊,睡覺修煉!我還是第一次見。”青年男子似有些調侃般的說着,淡然輕笑之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水囊,然後遞到了楊名面前,說道“看你修煉這麽久,一定口渴了吧,來,喝點茶水吧,這可是上好的茶葉啊,還是你們姜王送的呢。”
青年男子舉着水囊,友好的遞來茶水,他笑意盈盈,任誰見到都會覺得他是一位溫文爾雅的君子,忍不住會心生好感。
楊名略微有些猶豫,巫鹹城的人會有這麽好心?難不成茶水有問題?但轉念一想,像巫鹹城這樣的大勢力,對付我楊名一個區區的少年,還犯不着用下毒這種卑鄙的手段吧。
而且,一整個下午都過去了,楊名确實渴了。
他接過了青年男子的水囊,還未入口,便聞到茶香四溢,确實是好茶啊。
楊名舉起水囊,茶水一條細流般慢悠悠的灌進了少年的口中,口内頓感潤澤,一解幹涸。
“呼,爽,的确是好茶啊。”楊名喝了一大口,直接把水囊中的茶水喝了一大半,方才停下。
“多謝你的茶了,哦,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我該怎麽稱呼你呢?”楊名将水囊遞還給青年男子,旋即問道。
受人恩惠,總該要知道對方的名字才是。
“呵呵,你就叫我白吧,大家都這麽叫我。”這位自稱爲白的青年收回水囊後,簡單的介紹說道。
“白?一字之名,你的名字可真是獨特啊。”隻有一個字的名字,少年還是第一次聽說。
白微微一笑,說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見多了也就不怪了。”
“嗯,說的也對。”
“剛剛,你雖然閉着眼睛,但是我見你眉頭緊皺,你可有什麽煩惱之事嘛?”白沖着少年,問道。
楊名撓了一下額頭,他的确是有煩惱,吳劍所說的“一”到底是什麽意思,少年望着石頭,想了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參透其中的含義,他一直緊緊的凝視着石頭,可石頭就是石頭,怎麽會看成“一”呢。但是最讓楊名煩惱的還是明天與榮國人的比試,已經是迫在眉睫了。
想到這裏,楊名不由得又緊張了起來。
“你是在苦惱明天與榮國的八人戰吧。”白似乎是看穿了楊名心思,當即說道。
“是啊,這還不都是拜你師傅所賜,要不是他提出來的八人戰,我也不需要這麽苦惱啊。”楊名抱怨的說道。
“呵呵,那可真是對不住了。不過,我師傅也隻是爲了想讓這場考試分出個勝負罷了,如果你們在不歸山就與榮國人分出了勝負,我師傅也不會提出所謂的八人戰了,不是嗎?”
楊名不置可否,沒再回話。
“看你好像對我師傅還有些怨念,這樣吧,當作是補償,我可以免費爲你蔔算一卦,如何?”
“蔔卦?”
“呵呵,是啊,我可是安世策的弟子,我當然也是一名預思巫師了。”白微微挺直了身子,頗有幾分得意說道。
所謂預思,乃是巫師中善于預言占蔔的一類,可觀天象,能算未來之事。而大陸之内,預思巫師,尤以安世策最爲聞名。能作爲安世策的弟子,這個身份就足以證明白的實力。
能夠知道未來之事,這個還是非常具有誘惑的,楊名小臉微微一熱,眼神也變得熾熱了許多。
“好吧,白,那你能幫我算一下,明日與榮國人的比試,我能否獲勝?”楊名略微思索,當即說道。盜墓 .
“哦,這可真是個麻煩的問題啊。”白面色微動,說道“人與人的事情,特别是戰争之事是最難以預測的,因爲戰場之上,往往瞬息萬變,有着太多的變數。”
“不過,我還是可以一試。”
說完,白盤腿而坐,然後從懷中摸索了一會兒,取出一隻龜殼,龜殼背面刻有十分古樸的花紋,有一種莊重神秘之感。
白輕輕晃了三下龜殼,裏面發出悶悶的聲響,随之,從龜殼内傾倒出三枚古黃色的銅币。白向楊名展示着三枚銅币,說道“龜銅搖卦,可斷吉兇,銅币,正面爲吉,反面爲兇。”
說完,白将三枚銅币再次倒入龜殼之内,然後雙手舉起龜殼,對向天空,劃着圓圈的方式,晃動了三下龜殼,緊着,又将龜殼對于地面,以寫着方形的方式,同樣搖晃了三下。
正是天圓地方之意,求天,爲圓,問地,爲方。
整個儀式過程,白神色威嚴,優然升起一種肅穆的神聖感,說道“姜國學員,楊名,求問明日與榮國對戰之事,恭請降臨天意。”
說完,白停止了動作,将龜殼遞向了楊名,說道“楊名,你來搖晃最後三下。”
“我來?”楊名微微吃驚。
“既然是要蔔問你的事,當然要由你來搖晃了,可知,人的未來,最後都要由人自己本身來決定。”白舉着龜殼,解釋說道。
人的未來,取決于人自己,即使蔔算,也是如此。
楊名點了點頭,然後面對白同樣盤腿坐下,他接過白手中的龜殼,輕輕搖晃了三下後,交還給了白。
白滿意的輕笑了一聲,他将龜殼平放于少年面前,然後一邊朝下,三枚銅币一一倒出,落于地面。
三枚銅币,兩枚反面朝向,一枚正面朝上。
瞧見如此情況,楊名急切問道“白,這是何意?”
“兩反一正,是爲大兇。明天的戰事,你極大可能會輸啊。”沒有任何掩飾,白直接解道。
聞言,楊名面色瞬間陰沉了下去,眉頭緊皺,臉上寫滿了不安。
“不過,也并非一定會輸,你尚且有一枚銅币爲正,說明你還是有赢的機會,隻是這個幾率比較小罷了。”白舉起那唯一一枚正面朝向的銅币,對着楊名安慰說道。
“什麽啊,可能會輸,也可能會赢,你這不是等于什麽都沒說嘛。”聽聞此言,楊名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呵呵,楊名,未來難測,未發生的事情本就充滿了變數,從來沒有絕對,即使我能預測未來,也僅僅是預測發生的概率罷了。”
聽完白的話,楊名點了點頭,的确,未來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呢,正因爲未來充滿變數,人們才會有爲了未來而奮鬥的動力。
“這枚正面朝上的銅币,我就送給你吧,明天的對戰,希望能給你帶來好運。”說完,白将手中的銅币遞到了楊名面前。
楊名收下銅币,握在手裏,心中漸漸對這名青年升起了幾分好感。
巫鹹城裏也不全是壞人啊。
楊名與白,面對面相對而坐,繼而又聊了許多其他的事情,楊名發現自己與白特别意氣相投,很多事情的看法,他們都有着許多共同點。比如,這次姜榮兩國的優學考試,白直言榮國乃是賊子野心,而梁國更是包藏禍心,梁國是想借姜榮兩國邊境紛争,謀取私利,擴大梁國在東方疆域的統治力,這個見解,楊名十分認同。
聊了許久後,不經意間,天色已經黑了。
這時,白仿佛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站起身來,對着楊名說道“楊名,有人要過來找你啊,我該也走了。我可不想打擾你們啊。”
聽着白的話,楊名下意識地擡頭望了眼遠處,可是林子裏除了他們兩人,卻沒有見到其他人過來。
“我怎麽沒有見到有人過來啊?”楊名疑惑的問道。
然而此時,白已經起身走了,他轉過頭來,輕笑說道“呵呵,我可是預思巫師啊,你再等等,她就要來了。”
說完,他便邁着輕盈的步子,向着營地走了回去。
望着白消失在夜色的身影,祖澤突然出現了,他凝視着遠處,面色微微有些凝重,說道“白,這個人有點眼熟啊,在我久遠的記憶中好像有見過他啊。”
“啊?祖澤,你是不是記錯了,那人我看也就二十歲左右的樣子,你可是活了一千年的老人啊,你怎麽可能會眼熟啊,你要是記憶中見過他的話,那他豈不是也活了一千年了。”楊名忍不住笑了一聲,當即說道。
是啊,祖澤乃是千年前的靈魂,若是他久遠記憶中見過的人,那豈不是千年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