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氏企業坐落在蒼松路103号黃金地段,25層高的大廈外觀嚴肅謹慎,積澱着一股厚重的滄桑感。一如它的主人,曆經過急難險灘、挫折磨砺,靠着永不言敗的精神和數十年的運作,才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
8時25分,鍾儒成像往常一樣通過專用電梯抵達了總裁辦公室,秘書小王立即爲他提示了今天的行程安排,并且簡單彙報了各部門上月的工作業績,離去時順便告訴他,有一位姓肖的女孩子在大樓正廳預約見面。
按照常規,這樣的臨時預約别說鍾儒成不會理睬,連總裁辦都不會過問。王秘書提及,也隻是履行告知義務。誰知這一次,鍾氏掌權者一聽到那個姓氏,立即遣助手下去請人。
在等待來訪者的時間裏,鍾儒成筆直站立在24樓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自己辛苦打拼來的一片天地,心中百味陳雜。爲了面前的一切,他放棄了太多東西……也該是父女相認的時候了。
肖英姿進門的時候,正巧看到鍾氏掌權人居高臨下的架勢,她立即想起了總署倪烨廷處長曾經對這人作過的評論——明面上謙謙君子、溫文爾雅,背後六親不認、心狠手辣。老倪縱橫警界二十餘載,眼光一向精準,她信他!
“來了?”聽到門口的響動,男人轉過身來看着自己多年未曾相認的女兒,沒有激動喜悅,也沒有愧疚抱歉,隻有平靜。因爲,在他眼裏,肖幻雲才是一切,包括肖英姿都隻是可有可無的附屬物,或者是他用來控制愛人的工具。他太愛一個人了,以緻于再不會有多餘的感情投放到其它事物身上,包括自己生命的延續,都無足輕重。
女孩子眉宇之間還能找到母親漂亮的影兒,但更多的是像他,英姿勃發、神采奕奕,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服輸的勁兒,不柔弱、不依賴,自立自強。但也正是因爲這樣的不肖似,鍾儒成對這個女兒才沒有産生那種澎湃熱烈的感情。
“你把我媽藏哪兒去了?”開門見山,毫不拐彎抹角,符合肖英姿一貫的處事原則。她不喝男人的茶,也不坐男人的闆凳,更不會卑躬屈膝的求人,她隻要讨回自己唯一的親人。
鍾儒成走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淡淡的問女兒“幻雲是怎麽告訴你的?”
肖英姿兩隻手握成了拳頭,她看着眼前這位已過不惑之年,卻成熟俊朗、霸道淩厲的中年男人,努力克制住快要爆發的情緒。正是因爲肖幻雲離開前的一通外出旅遊的電話,還有每日雷打不動的報平安,讓她不能通過警署調查母親的失蹤,也不能将眼前的人繩之以法,就連身爲警務處長的倪烨廷都因既定規則,無能爲力。“鍾儒成,你到底要把她怎麽樣?”女孩子的拳頭抵着冰冷的桌面,借此控制這些時日瘋狂查找肖幻雲,卻遍尋不到的失落和擔憂情緒。
男人坐得筆直而挺拔,右手自然的轉動着左手的戒子,悠然道“你不用知道她在哪裏,你隻需知道……肖幻雲是我這輩子唯一會愛的人,我永遠也不會傷害她!”
“愛……你懂愛嗎?”女孩子恍然見到男人手上的戒子,她的母親似乎也有一隻小一号的,但肖幻雲将它束之高閣,從來都不戴,也不看一眼。她躲它,就像躲洪水猛獸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鍾儒成臉色漸漸沉下來,他陰鸷的眼看着面前唯一與自己有血脈傳承的女子,他問她“肖英姿,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什麽人?”
肖英姿諷刺一笑“有意義嗎?”她現在已經不想弄懂這個答案了,她隻想知道母親在哪裏。
少時,肖幻雲生于富貴人家,自小衣食無憂,未經奔波勞苦,未曆人心險惡。她天性不争不搶、柔弱善良,連蝼蟻都舍不得踩死一隻,偏偏讀書時遇到鍾儒成這樣固執偏激的孽障,糾纏了她一生,成爲女人擺脫不了的桎梏。
肖英姿掐得自己的掌心生疼“鍾儒成,這些年我的母親每到周末都會消失一段時間……她偷偷見的人,就是你吧?”
“是!”鍾氏掌權者嘴角含笑,臉上愛意滿滿“幻雲自始至終,隻有我一個男人。”
女孩子兩隻眼睛都紅了“你帶她做什麽去了?吃飯、聊天、逛街?還是隻把她當做一個工具……”因爲,在過去的二十年裏,肖幻雲都是見不得光的存在,位高權重的鍾氏總裁不可能大張旗鼓的帶她出現在任何公開場合,隻有選擇這樣偷偷摸摸的密會,令人不齒。
鍾儒成面有不悅,高高在上的斥責道“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麽?”
呵!肖英姿咬牙,一字一句的反駁“你知不知道,我媽媽每次和你約會回來,都會在家裏邊睡上整整一天,她連床都下不了。她還常常做噩夢,哭着叫着醒過來……鍾儒成,你就是她這些年的噩夢根源,對吧?”
“你胡說些什麽……”男人濃眉一挑,惡狠狠的一拳打在書桌上“你媽媽是愛我的!否則,她怎麽會把你生下來?”
“把我生下來,就是愛你的表現?”肖英姿絲毫不畏懼面前素來強勢的人渾身上下散發的淩厲氣勢,反而挺直脊背,不卑不亢的反唇相譏“我媽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更何況是個孩子……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從來都不曾來過這個世界。如果那樣,她也不必爲了我,受那麽多苦!”
聽到這裏,男人氣急敗壞的掀翻了桌上的文件“肖英姿,你們兩母女這些年衣食無憂的生活,都是我給的!除了身份外,我自問沒有虧待過她,也沒有虧待過你,我盡到了一個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你憑什麽懷疑我對幻雲的感情?憑什麽說她不愛我?”
既然已經撕破臉皮,女孩子也氣急敗壞的掀回了那些散落在自己面前的東西“鍾儒成,你知不知道——我媽這些年從來沒有動過你一分錢,你給的卡她早就扔到垃圾桶裏了……她的花店,是我外公外婆偷偷給她買下來的。”肖英姿一把擦去了眼角的淚,恨恨的說“要不是因爲懼怕你和錢氏打擊報複肖家,我媽怎會忍心與外公外婆骨肉分離這麽多年……鍾儒成,你才是造成肖幻雲孤苦一生、痛苦一生的罪魁禍首!”如果不是前些時日因母親的失蹤,兩個老人焦急萬分道出真相,她還一直被蒙在鼓裏。
聞言,鍾氏掌權人怒不可遏地咆哮“滾,滾出去!”他根本不會相信肖幻雲不愛他,也不會相信那個柔柔弱弱、沒有生存能力的女人會拒絕他每個月給的大筆生活費。他想,這些不過是小丫頭騙子編造的,報複他的謊言……
“鍾儒成,我告訴你——如果你再碰我媽一根手指頭……”女孩子怒目相向“我也不怕撕破臉皮,同你抗争到底!”她不是肖幻雲,更不是鍾欣,她不會爲了某種因素窩窩囊囊的忍辱偷生。她要賭上一切,隻爲替母親和自己讨回公道。
五分鍾後女孩子走了,隻留下一道決絕而堅強的背影和那句宣戰話語。
而鍾儒成一言不發的坐在辦公室裏,滿面發青。良久,男人撥通了手下的電話“阿超,替我辦兩件事。”他頓了片刻,幽幽道“查一下幻雲這些年的經濟狀況。另外,再查查她與肖氏是否還有聯系……”
“是!”電話那邊,心腹恭敬應了。
男人說“幫我備車,我要去見她!”他倒要看看,自己的女人是否真像肖英姿說的那樣,對他隻有恐懼,從來沒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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