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小鳥掉下水,掉下水……
是誰在唱歌?向佑昏昏沉沉的,腦袋像綁了鉛一般又沉又重,人如置身一個巨大的搖籃,颠簸晃動身不由己。被捆綁過久的手腳已經開始發麻,繩子勒入皮肉的疼越來越清晰。她勉強睜開眼,入目是一縷昏黃的光線,空氣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鹹和酒肉香味。
狹窄的空間裏,一男一女倚着一張矮木桌喝酒談話,一盞脫離了現代文明的煤油燈在江風習習中忽明忽暗。這是一艘船,極簡陋的船!他們身處船的底艙,隔絕世外。
“大姐,我就知道,隻要您出馬,就沒有拿不下的人!”男子長了一張恭敬而老實的臉,不算出彩,但也不糟。此刻,他正爲對面身段窈窕的女人滿上了一杯透明的液體,唇角勾着讨好的笑意。
“那是自然!”女子的嗓音溫柔如水,即使做着這樣見不得光的勾當也聽不出半點罪惡。她素來酒量好,也貪這一口,幾杯下肚,舌頭都有些大了“不過,這丫頭也是費了我好一番功夫,前前後後換了幾批保镖看着,我守了整整十天,才逮到這麽一個下手的機會……她的來頭一定不簡單!”
“嘿嘿……如果簡單,也用不着咱h姐親自出馬了。這世上除了os聖地的abbott·李,誰還能壓您一頭呢!”男子臉上堆滿了奉承和谄媚,他舉起大拇指,突然咧開嘴笑“不對,abbott·李都已經被ny幫的尤金幹掉了,現在——您就是這個!”
奉承的話人人都愛聽,即便是世界殺手榜上排名第三的h姐也不例外。她眉開眼笑的對這個跟了自己十年的小弟說道“我們做刀口上舔血買賣的,隻要金主有需要,肯出價錢,管他天王老子也照滅不誤!”女人眼尾一挑“阿奇,姐可告訴你……這一票的價格是我們至今爲止接到最高的,如果不出意外,夠咱花幾輩子了!”
男人聽了這話,喜上眉梢“姐,吃香的喝辣的可别忘了小弟……我這輩子跟定您了!”
“去!”h姐唾了他一口,嫌棄道“就你這模樣,也不臊?”說完,她似聽到了什麽突然閉嘴,快速吹滅了矮幾上的煤油燈“噓!有人來了……”
此時,外面甲闆上隐約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聲音離底艙越來越近,重疊雜亂、或輕或重,明顯并非出自一人。
須臾,木門響起三長兩短的敲擊。“交貨了!”門外女子的聲音粗嘎難聽,好似從地獄來的惡鬼,充滿陰森氣。
對上了暗号,那個叫阿奇的男人與h對視了一眼,而後蹑手蹑腳開了門。
皎皎月光下,一男一女站在門外。男的,生了一副好皮囊,豔若桃李、唇紅齒白,一雙丹鳳眼勾魂攝魄,卻偏偏透着涼薄;女的,左手戴着一隻黑皮套,右腿微微向外彎曲,骨瘦如柴,小腹有些微凸,一頭長發遮住了她的面頰,在漆黑夜裏半人半鬼,倒看不清模樣。
阿奇爲眼前男人豔麗的相貌怔愣了片刻,随即低頭貪婪的看着他手中的皮箱子,沉聲道“酬勞帶齊了?”
沈州聞不慣船艙裏那股魚腥味兒,嫌棄的擡手捂住了口鼻“人呢?”
不中用的小白臉!阿奇打心裏嗤笑一聲,而後朝黑暗處努努嘴“在裏面綁着,跑不了!”
沈州正欲開口,他身邊的女人已經拖着一條殘缺的腿挪進了底倉,她沙啞的嗓音就像被人扼住咽喉時硬擠出的,難聽至極“……我要驗貨!”
h姐斜晲了那位奇怪的買家一眼,警惕地站起身來,跟在她後面朝着獵物走去。
極短的距離,那跛腳的女人卻走了如同一個世紀般長,壓抑的興奮讓她的手和身子輕微顫抖着。終于,終于捉到她了……馳沖,我和你的帳現在才開始算呢!
黑暗的角落裏,女孩子穿着一件雪色的針織毛衣,襯得一張臉清靈如水、皎潔動人。此刻,她閉着眼安靜的靠着船壁,呼吸輕淺、眉目若畫,光彩勝過月色三分。
看到那張愈發美麗的臉,女人的面部猙獰扭曲“馳夫人……你也有今天?”她微弓着腰,扯掉獵物嘴上的束縛物,擡起右手挑高女子的下颌,咬牙切齒、字字怨毒“别給我裝死!”
雖然聲音相貌大改,但向佑在她開口的一瞬間,已經知道了來人的真面目。也罷,該面對的逃也逃不掉。“伍月娟,原來你這麽沉不住氣!”她霍然睜開眼,四目相對,迸射出激烈火花。曾經風光無限的馳家四夫人,如今竟變成了這副不人不鬼模樣……
從地獄裏逃出來的女人右手發力,狠狠捏住獵物的脖子,眼珠都快因恨凸了出來“隻要能夠毀了你,即便同歸于盡,我也在所不惜!”馳家家主心腸堅硬、殺伐果決,除了眼前這個他苦心孤詣護了四年的正牌妻,那人,幾乎沒有弱點。要打垮他,隻有毀了他的摯愛。
向佑擡頭看了一眼船艙門口站着的,做賊般渾身不自在的美豔男人,譏諷一笑。沈州?想來,伍月娟能夠策劃出在敬阮阮的病房裏擒她的計劃,這個花花腸子的小白臉一定出力不少。無怪乎自泰國遠道而來的崇迪阿薩大師曾爲她批下命書遇水恐有血光之災。原來,僧皇口中的水,既指江河湖海,又暗含沈州的名字。近君子遠小人,誠不欺我!
“伍月娟,我們做個交易吧!”向佑的雙手被一條麻繩縛在胸前,她表情平靜的暗暗嘗試掙脫,卻徒勞無功。眼下着急無用,隻有拖時間!
“啪”一聲脆響,女人的巴掌已經挨上臉頰“住口!”伍月娟的音破了,那種從牙縫中擠出的滔滔恨意足以毀天滅地“我的這隻手、這條腿,全廢了!還有肚子裏這個小崽子……如果不是當初他給了我作假的檢查報告,我會吃了四年的苦藥?被詹天糟蹋了,都毫無防備?向佑,他爲了你把我毀成這樣。難道,你還以爲自己能夠逃得掉嗎?”
“既然她不肯……”向佑強忍住了右臉火辣辣的疼,眼睛卻越發清明了“我同你們做交易,如何?”
聽了這話,h姐和阿奇都覺得不可思議。明明處于極度劣勢和生死邊緣,這個看着弱小的女孩子卻能鎮定自如的同即将獵殺自己的人讨價還價,真正奇了!
向佑擡袖抹了一把破掉的嘴角,幽幽道“我老公是“馳遠國際”馳沖,他也是“地下城”的掌權者!”從剛才兩個綁匪的交談中,她已經知道他們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或許,事情的轉機就在這裏。
聞言,h和阿奇大駭。尤其是那個世界殺手榜排名第三的女人,她太清楚“馳沖”兩個字的含義了。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勠力誅之……試問,誰傷害了馳家女眷,還能全身而退?即便躲得過一個馳沖,他那兩個厲害的兄弟呢?
“你給我住嘴!”伍月娟擡腿狠狠踢了女孩子一腳,而後轉過頭戲谑地看着自己的雇傭兵“如果你們敢違背遊戲的規則,将會成爲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h姐眉頭一皺。做他們這一行的,全靠名聲攬客。如果壞了道上的規矩,以後也不必指望再有買主上門了。
“沈州,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向佑的臉上毫無懼意和膽怯,反而氣勢驚人“隻要你們能夠拿下伍月娟,我會讓二爺對前事既往不咎。不僅如此,“地下城”還可以爲你們辦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同時保你們一生衣食無憂、富貴榮華……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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