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闵家的晚飯吃得很安靜。闵大岡一人喝悶酒,喝高了,鄭芳勸了他幾句,勸不住,也就随他去了。闵正時不時用眼睛瞄一瞄花沫,小孩子很單純,故意忽略了大人的芥蒂,隻顧抿着嘴偷笑。
一家人圍坐在一處,看起來還是和從前一樣。但花沫知道,一切都變了……她偶爾會走神,憶起馳沖和馳相思,好奇那父女倆現在在做什麽。明明被棄了,卻偏偏放不下啊!
吃完飯,花沫上樓洗澡。闵正跟着她,也上了樓。闵大岡醉醺醺的,正欲起身,被他老娘拉住了。
“你去做什麽?”闵鄭芳氏扯着兒子的手,忙向他打眼色。
男人晃晃悠悠,舌頭都在打架“和……和我媳婦兒睡覺!”
“一身酒氣,也不怕把人醺着!”鄭芳抿嘴訓道。
闵大岡說“我是她男人,再臭也得忍着……”
鄭芳蹙眉。兒子已經好幾年不說混話了,她原本以爲有花沫在,闵大岡不會舊疾複發。沒想到,經曆過這件事,他的老毛病又有了擡頭的趨向……這不是個好兆頭。“從今天開始,你給我住樓下客房去!”鄭芳心中擔憂,強制命令,她不會讓兒子重蹈覆轍的。
闵松翹着二郎腿剔牙,聽了這話,嗤笑一聲“大嫂,他們倆是夫妻……大岡就算做出點什麽,也是正常的事兒,法律都管不着!再說了,你兒媳婦兒還是幹幹淨淨的嗎?如果大岡還放任不管,她怕要翻了天去。”
“閉嘴!”鄭芳斜了他一眼,斥道“我雖然也想抱大孫子,但是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也不怕多等這一兩日……待小花和大岡把婚完了,便是天王老子過來也管不了咱家的私事。眼下,終究不太妥當……”
闵大岡甩開母親的手,暴躁道“族譜都入了,還要怎樣?”
“兒啊!”鄭芳看他急紅了眼,也怕刺激他,忙安撫着“你别忘了——現在的小花,不是以前那個小花。你和她的關系,隻有在缽闌村有效,也隻有村裏的人會幫襯着……若出了這兒,你們就是陌生人!”
聞言,闵大岡吐出一口濁氣,幽幽道“阿娘,既然我和她隻有在缽闌村是夫妻,那麽,我就把她一輩子留在村裏,留在闵家……你會支持我的對嗎?就像從前一樣……”
鄭芳一愣,手微微發顫“大岡……你想幹什麽?”
闵大岡重又坐了回來,抱着老娘。一個大男人就像兒時一般撒嬌“阿娘,我答應你,沒辦婚宴之前,我不動小花……但是,你要幫我看着她,不能讓她有機會去找别的男人。一年之後,我會讓你抱大孫子的!”
鄭芳無言。她看着兒子略帶戾氣的眼神,有些心驚。最終,親情戰勝了理性,女人咬牙點了點頭“他小叔,你盡快去準備些東西。小青家裏祖傳的藥,靈光得很。你多給人一點錢,讨幾包備用……還有,千千萬萬把嘴封嚴實了。”
闵松見鄭芳同意,自然樂得跑腿兒。反正,這樣的事以前也幹過,爲了成全大侄子,他這個當叔的,豁出去了。
“謝謝娘!”聽了這番安排,闵大岡斂了狠氣,終于舒心一些了,臉上又露出憨厚表情。
鄭芳摸着男人的頭,柔聲道“兒啊,你阿爸去得早,咱娘倆相依爲命這麽多年,我也盼着你好!”她歎了一聲“雖然這麽做對不起那丫頭,但是日後你盡量對人家好一些……就行了。”
“娘,我曉得!”男人又恢複了一貫的溫和,全部應了。
……
另一邊,闵正腳跟腳的随花沫上了樓。
“怎麽,有話想問我?”花沫看着孩子欲言又止的模樣,親熱地拉着他的手進了屋。
孩子臉有些發紅,但還要裝出一副深沉模樣,看起來很别扭“小花,馳沖真的是你師叔嗎?”
聽到那個名字,花沫的呼吸一滞“嗯!”她沒精打采的梳起了頭發“我們都是南斛一派的傳人……算是師出同門!”
“太酷了!”闵正興奮得一拳頭打在茶幾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我記得賭王溫家仁也是南斛一派的。”
“溫家仁是他的師傅!”花沫說“馳沖的賭術很厲害,他可以靠着寸勁單臂搖碎骰子,而我……隻能搖出三個六來!”說起來,有些丢人。
闵正歎爲觀止,對他偶像的崇拜又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對了,你是怎麽欠他四億的?”這麽個天文數字,聽得人都想直接賴賬。
“馳二爺說是我家裏面做生意失敗,我向他借的!”花沫吐吐舌頭。
闵正啞然。他們一家子編人家偷渡的故事,現在倒真正能夠圓上了。難道是爲了躲債,他的假娘才跑到井川島來的。原本,馳家在港城手眼通天,要查一個人易如反掌。偏偏碰上闵家偷梁換柱的事兒,倒把人給藏牢了。“小花,你和馳二爺……沒發生什麽吧?”
花沫秀眉微蹙,她看着孩子幹淨的臉,突然不想欺騙他,也不想隐瞞自己的心意“發生了!”她停下了梳頭的動作,一字一句道“我把欠下馳家的債給還了……以後也再不會和馳沖有任何關系!”她不想說第一次是被馳家家主強迫的,雖然可以脫罪,但那樣會讓孩子的心裏埋下忌恨的種子。
“你喜歡他?”孩子雙手緊握在一起,困難的問出這個問題。他知道,這三年來父親做了許多的努力,但都沒能突破女孩子的心理防線,但是,馳二爺卻可以。他不得不思考這個問題。
花沫一早就知道兒子早熟多智,卻沒想到通透至此“——也許吧!”
闵正眉頭緊蹙“這些事兒,别告訴我爸……就我們倆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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