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策搖頭輕笑,沒再接話。
與這樣的人做朋友,要比做敵人有趣得多,那種輕松愉悅的氛圍蔓延開來,就算警惕如皇甫老祖,也不由得放松了幾分。
“來說說遺迹吧,”雲衣提起了正話,“進去之前,總要先知己知彼的。”
見雲衣問起,言策也不多加隐瞞,既然是合作,總不能防着自己人,“遺迹我們現在的這個位置應該不遠了,但具體什麽時候進入,還要等那些大宗門商量出個結果。”
“五日之後,”皇甫老祖在一旁插話,“這是今天下午他們剛剛通報的結果。”
“哦,是嗎,”言策随意應了一句,不甚在意的樣子,“這個遺迹是天境圓滿的前輩坐化處,修士一旦修至天境,便會滿天下搜羅聖言石,這也是這個遺迹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聖言石?雲衣想起之前賭石時那少年曾開出一塊,據說是飛升的前輩寫下功法心得,以享後人的東西,自己已得仙體卻不得飛升,此番大概也要尋一塊研究研究了。
“這消息是怎麽放出來的?”面對所有天上掉的餡餅,雲衣永遠最先關心來處,這是她的謹慎,她相信言策亦然。
果然言策贊同地點點頭,“這個遺迹是落鳳谷的弟子曆練時無意發現的,落鳳谷進去探查了一番後,便将這個消息公之于衆了,說是讓大家共享機緣。”
雲衣皺了皺眉,“這其中必有問題。”
“是啊,”言策歎了口氣,“可就算明知有詐,那麽多人還是來了,這就是天境圓滿的誘惑啊。”
“按理說,坐化之處爲了傳承衣缽,一般不會設什麽陷阱吧?或許是落鳳谷别有用心?”
“不一定,其實問題在于天境圓滿,”言策否定了雲衣的猜測,“天境圓滿卻不得飛升,最終還坐化于此,這其中兇險,也就可想而知了。”
雲衣讓言策說得,莫名覺得背後一陣陰風,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剛要開口,卻聽得大老遠一陣吆喝,“都餓了吧,老胡給你們送烤兔肉來了!”
胡老三遠遠走過來,,已然摘掉了面具,連兜帽都不戴了,手裏提着隻剛烤好的全兔,隐隐還冒着熱氣。
看見那隻兔子,雲衣才想起自己今天還沒吃過飯,此刻肚子也有些咕咕叫了。
皇甫老祖比雲衣還興奮,他已經好久沒吃過熱乎東西了,當下便起身迎了上去,“多謝多謝,老頭正好餓了。”
烤兔子在手,皇甫老祖一下子就斷定這幫人是友非敵了。
胡老三本來是心中愧疚,想給雲衣烤隻兔子來道歉的,結果半路被截胡,一時也有些愣神。
“多謝胡叔了。”雲衣起身行了一禮,承了胡老三的好意,連稱呼都變了。
“嗨,不謝不謝,”知曉雲衣這是當真不在意了,胡老三也大大咧咧地圍坐了過來,“你們剛才說什麽呢?”
“正說到這荒山野嶺的,誰在烤兔子呢,香味都飄到這兒來了。”
言策笑着打趣,被胡老三瞪了一眼,指着他跟雲衣告狀,“就是他,讓我整天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吓唬你!”
雲衣這會兒正啃着從皇甫老祖那搶來的一隻兔腿,聽完胡老三這話樂了,“冤有頭債有主,胡叔放心,我省得的。”
言策知道這是玩笑話,也沒當真,卻是想起另一事,“對了,你本來不是優哉遊哉地在鐵劍門待的挺好嗎,在來這兒的路上,你爲何突然顯露出一副你有所目的的樣子?”
雲衣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一陣猛烈的咳嗽把皇甫老祖都吓了一跳,又不肯放下手裏的兔肉,隻得勉強用胳膊肘給她順氣。
言策也沒想到雲衣這麽大反應,有些好奇地望着她,一臉探究的表情,“這問題讓你這麽爲難嗎?”
“我如果說是,可以不回答嗎?”雲衣好不容易從咳嗽中緩了過來,歎了口氣,甚是無奈。
“大概不行。”
雲衣放下了兔腿,又歎了口氣,“可能是一時鬼迷心竅吧,我當時覺得你們建立鐵劍門是在看守某種靈藥,所以”
雲衣話沒說完,言策卻是幫她補完了,“所以忍不住想摻和一腳?”
雲衣點點頭,一臉的悔不當初。
“所以我也不算冤枉你了。”言策總結道。
“是是是,”雲衣誠心認錯,“我也是萬沒想到,你能謹慎成這個樣子。”
言策不說話了,他敏感地意識到,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雲衣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着痕迹地轉了話鋒,“說起來,此番前來參與争奪的,都是些什麽勢力?”
“大勢力,”胡老三一臉神秘地插話,還特地加重了那個“大”字,“你想象不到的大。”
“能有競争力的,大多是些仙門吧,”言策補充道,“像我們這些,都隻是來順點兒湯湯水水的。”
“仙門?”雲衣想起之前扶風老祖跟自己形容的仙門,承天之勢是該有氣運的,回憶了一下剛剛見到的那幾個看上去很厲害的老頭,他們周身,皆不像有氣運纏身的。
難道那種境界,依舊不能算仙門嫡系嗎?雲衣暗暗估量了一下他們的大概勢力,想着以後遇到,還是少惹爲妙。
“到時候你見到就知道了。”這問題解釋起來實在複雜,言策也确實不想在此浪費時間,又或者,他也有幾分不忍心打擊雲衣的積極性。
畢竟仙門之下,他們這些人,幾如蝼蟻。
夜愈加深了,言策同胡老三兩人也起身告辭了,皇甫老祖甚是餍足地靠着一棵樹隆起地面的樹根,有幾分昏昏欲睡。
“老祖,”雲衣躺在樹枝上,枕着手臂,仰頭望着層層疊疊的葉,“你知道孟凡和藥歸在哪嗎?”
皇甫老祖歎了口氣,搖搖頭,又想起雲衣看不見自己,補了一句“不知道”。
想了想,複又開口安慰她道“他們也老大不小了,何況也都是有一技之長的人,沒問題的。”
“我知道,”雲衣的聲音自樹上傳來,有些缥缈,“我隻是忍不住想想。”
皇甫老祖沒有問那日雲衣是如何做到的,因爲他知道,就算問了也不會有答案,索性說起了自己的遭遇,“放心吧,我都能仗着扶風老祖令混進扶風門,然後找到你,他們總比我有辦法。”
複又歎了口氣,其實比起藥歸,雲衣更擔心孟凡,藥歸的神秘讓她莫名相信他的能力,而孟凡,在這個以武爲尊的地方,孟凡大抵也不會太好過。
如果說當年的扶持還帶有幾分對天生火體的算計,如今的擔心已純然是患難之後的情誼了。
夜,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