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不是給人吃的,”穆震天小聲抗議了一句,一口将補魂液吞下,言語間還是有些感動的,“謝了。”
“客氣,”雲衣擺擺手,“我也沒做什麽。”
“是啊,舉手之勞而已,”穆震天不無羨慕地笑笑,“這般天賦,就算在仙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吧。”
“我不過是運氣,你才是天才吧。”
兩人說着說着蓦然對視,皆是哈哈大笑,他們是一種人,于丹道一途,永遠不滿足永遠向上,永遠看輕自己所擁有的。
這也正是修煉的意義,人生而殘缺,修煉是借天地之力讓自己不斷完美,直至永生。
永生之後呢,沒有人思考過這個答案,修士一生在求索卻未曾有人到達。
也沒有人敢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爲所有人都在害怕,害怕深思過後發現,永生其實不是他們想象中那般美好的樣子。
但這些都是後話,目前的問題是,雲衣打量了一圈自己這明顯不如蔣容寬敞的房間,“今晚你睡哪?”
穆震天被雲衣問得一愣,“你晚上還睡覺?”
“誰晚上不睡覺啊?”
“修士晚上不都是以修煉代替睡眠嗎?”
“可我不能修煉啊,”雲衣說得甚是理直氣壯,“我需要睡眠來回複精神。”
“那”穆震天也一時語塞,按說男女授受不親,但他在蔣容那裏從來沒遇到過這種問題,因爲蔣容是不睡覺的。
這個勤奮的孩子抓緊一切時間修煉,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擺脫蔣家。
可雲衣不一樣,雲衣一點兒也不勤奮,而且絕不會浪費任何一絲睡覺的時間。
雲衣相信睡夢在某些層面上是一種天人感應,夢可以給人以靈感。
“要不,你出去遊蕩一圈,明早再回來?”
這實在是個馊主意,穆震天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好像也提不出什麽更好的意見,隻得歎口氣,“行吧。”
雲衣笑嘻嘻地送走了穆震天,臨别還不忘貼心地囑咐一句,“千萬别被人發現了。”
但雲衣着實也沒睡多久,天剛蒙蒙亮,龍老便親自上門叫人,通知雲衣今日進入遺迹。
雲衣足拖了一刻鍾等穆震天遊蕩回來,才拿好黑袍兜帽,翻窗去跟龍老彙合。
龍老顯然是沒睡,盡管老人家因爲通宵眼睛有些發紅,但精神極好,他研究了一晚上地圖,得出的結論卻沒超出蕭肅多少。
“阮先生那邊我派人通知過了,走吧,我們直接去毒苑。”
“那陛下”
“不用管他,”龍老聽上去對這位皇帝成見很大,估計是對他之前公然搶人十分不滿,冷冷地哼了一聲,“少不了他。”
雲衣裝作沒聽懂這話裏的諷刺,乖巧地點點頭,在飛行靈器上罩好黑袍戴好兜帽,而後便開始了一言不發。
毒苑外的小山丘,雲衣到時,蕭肅并那幾個黑衣人已經等候多時了,蕭肅也像上次一樣一身黑袍,看着龍老到了,向前傾了傾身子當行禮。
“走吧。”龍老招呼了蕭肅一聲便往前走,明顯沒有再等禁衛軍的意思,蕭肅動作一頓,但終歸沒說什麽,沉默着跟了上去。
地圖指示的地點位于山丘上靠近最高點的位置,龍老舉着地圖确認了一番四周方位,“應該是這裏了。”
“可這裏什麽都沒有。”冷漠而疏離,蕭肅額兜帽下傳出阮先生的聲音。
龍老也是皺皺眉,有幾分不确定,“難道,在地下?”
山丘不高,但要一鋤頭一鋤頭挖下去,他們這些人手明顯是不夠的,“得等陛下的禁衛軍了。”
龍老權衡了一番利弊,最後頗不情願地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誰也沒想到,皇帝跟着禁衛軍一起來了。
他們幾人天剛亮便到了,可直到日上三竿,皇帝乘着禦辇、帶着禁衛軍姗姗來遲,全然一副出宮郊遊的樣子。
“衆卿辛苦。”盡管隻有蕭肅行了禮,但皇帝還是裝模作樣地沖他們三人擡擡手,待到禦辇落穩才下了地,穩步走到他們幾人站的地方,“這就是那個遺迹?”
龍老冷哼一聲不願接話,蕭肅隻好上前打圓場,“遺迹恐怕還要在下面,陛下龍體貴重,怎能來這般粗鄙之地,還請”
“诶,”皇帝擡手打斷蕭肅的話,“沒什麽來得來不得的,朕做皇子時最喜歡來這種遺迹闖蕩,這麽多年過去,最懷念的還是當初,想當年”
皇帝正跟蕭肅回味着自己的光輝往事,龍老徑直叫過禁衛軍頭領,“這裏,向下挖,小心些,遇到什麽異常立即通報。”
禁衛軍頭領有些猶豫地往皇帝那裏看了一眼,卻在龍老一瞪之下縮了縮脖子,“是。”
雲衣至始至終垂手站在旁邊,一副不聞不問的姿态。
大約挖了一刻鍾,便有人過來彙報說挖到了墓碑,龍老還未及過去,把皇帝激動得夠嗆,當下扔下蕭肅,就去跟着禁衛軍看那所謂的墓碑。
說是墓碑,着實有幾分主觀意味了,這不過是一塊立着的長方形石頭,大約是在地下埋得時間久了,石頭顯得灰撲撲的。
“阮卿快來!”皇帝在土坑裏對着蕭肅招手,龍老眉頭皺得更緊了,抿着嘴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
“阮卿能看出什麽嗎?”
蕭肅搖搖頭,擡頭看了眼龍老。
龍老還沒說話,倒是雲衣先開了口,“都出去,我來。”
“哦?這位朋友有辦法?”皇帝甚是自來熟地走到雲衣身邊,若不是雲衣見識過那場比賽上這位皇帝有多麽獨斷荒唐,她大概還會以爲這是一位和善的皇帝。
龍老走上前隔離了兩人,雲衣沒有答應皇帝,隻是将話又重複了一遍。
皇帝明顯還想再說什麽,被蕭肅好言好語地帶走了,龍老有些奇怪地看了“阮先生”一眼,也出了土坑。
“現在,将那個丹陣畫到這塊石頭上。”這是穆震天的聲音,也是穆震天告訴雲衣這要如何做。
雲衣悄悄在袖子裏展開那張紙,一邊往石頭上描一邊問穆震天,“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那爲什麽柳家人進不去?”
“額,”穆震天有些尴尬地頓了頓,“因爲他們一般不會選擇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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