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場諸位皆是明白的,淩銘絕不是這麽輕易放棄的人,他現在想走了,不過是因爲不想當着這群人的面兒一探究竟。
淩钰也不點破,隻是笑笑,而後竟真的順着淩銘的話離開了。淩钺不明所以地跟在後面,看樣子還在陷入沉思,或許根本沒注意這邊發生了什麽。
雲衣随後跟上,一直在前面帶路的管家,看着這一行人終于肯動一動了,也算松了口氣。
管家給這三位安排的院子已經接近五皇子府的外牆了,幾乎是所有能住人的院落最外圍的一個,淩钺看見這院子的第一刻便要暴走,被淩钰一把摁下,“多謝了。”
“殿下客氣。”管家恭敬地行了一禮後,帶着雲衣告退。
後來的諸多事實證明,管家的安排着實是未雨綢缪。但就算将這三位安排在那麽偏的地方,五皇子府還是成天雞飛狗跳的。
淩銘似乎是找到了和沈丹甯相處的方法,兩個人每天上蹿下跳的,讓全府的人都不得安甯,也讓人不由感慨,兩個年齡之差如此之大的人,竟然能玩到一起去。
兩人的相熟最憂心的還是雲衣,她不止一次悄悄托胡安平囑咐沈丹甯,有些不該說的話,千萬别說。
據說沈丹甯每次都滿口答應,但至于他聽進去幾分又做到了幾分,就不得而知了。
這幾天,雲衣也深切體會到雲浔那句話的意思,他們兄弟之間的關系何止是沒那麽差,簡直是好到一定地步,若是抛開對那個位置的明争暗鬥,這幾人完全像是百姓家的尋常兄弟一樣。
甚至于在淩钰面前,就連淩钺都沒有那麽面目可憎了。
由于這幾尊神的存在,雲衣這些天哪都不能去,也哪都不敢去,給白霜的丹藥明明都已經研究出了丹方,但她卻不能出去配齊靈藥,這着實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這三位跑這裏躲清靜,卻不意味着永安城的波瀾會因爲這三位的突然消失而平靜,實際上,或許正是因爲缺乏了某種掌控,外面的驚濤駭浪更甚了。
當三皇子一派能罰之人盡受了罰,這把火漸漸地燒到了刑部,而在朝的諸位官員皆是一清二楚,這刑部,大多是淩銘的人。
若非要以派系劃分弈風國朝局的話,二皇子一派幾乎是鐵闆一塊,淩钰律己甚嚴,對于那些選擇依附自己的官員也不例外,朝中幾乎無人能挑得出他們的錯漏。
但淩銘不一樣,淩銘的性子就是典型的樂天派,爲人直率豪爽、大大咧咧,也喜歡交朋友,那些官員就被他以朋友的形式籠絡到了一起,所以那些人做什麽淩銘大都是不管的,大部分事情,他甚至于都不太清楚。
刑部掌刑罰,幾乎是最容易潰爛的一塊,尤其是弈風國的刑部,朝廷的,就是從刑部的不作爲開始的。所以想讓刑部出點兒事情太容易了,不容易的是,說動弈風帝動刑部。
畢竟弈風帝對他自己的官員素來一清二楚,他留着這幫牛鬼蛇神,一來是爲了使朝局不至于大動,二來,也是爲他的繼任者留了一個立功的機會。
近些天,他已然不得不降罪了許多人,好在那些人官職還不算高,罪過也不算重,罰得不痛不癢也就過了,但如今這刑部不一樣,這是一個巨大的腐肉,若要剜去,必定傷及筋骨,這也讓弈風帝頗爲頭痛。
他最近總有種感覺,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操控,那力量推動着他處理了一批他不想處理的人,如果說那力量非得有個名字的話,那就是民意。
好像最近突然出來一股力量,在永安城中到處煽風點火,但凡他發現了些什麽見不得光的罪名,幾個時辰後街頭巷尾便一定有人議論開來,搞得他不得不辦。
這種被推着走的感覺很不好,而且煽動民心,他總覺得這是誰要起義造反的前兆。
因爲很多時候,身爲皇帝,他和百姓的考慮是不一樣的,可老百姓不管那些,老百姓隻知道貪官一定要辦,辦了貪官才有清官出頭的日子,也才有他們出頭的日子。
可這滿朝貪官,縱是換了清官,這所謂的清又能清多久呢?誰也不知道,所以長此以往,必緻朝局不穩,百官人心惶惶,下一步,便又是要造反了。
皇帝難當啊,弈風帝做了百來年的清閑皇帝,竟在晚年體會到了這麽一條真理,也算可歎。
可這刑部卻是不能不肅清,因爲這事兒恰就是永安城百姓鬧起來的。
那些沒用的廢物,弈風帝真真是想起來就氣,收受賄賂竟還能被人當街抓住證據,據說那些靈石灑落一地,最可氣的是這種時候,那個廢物官吏不知掩人耳目,還要大聲宣揚這是要送去給刑部尚書的,誰敢搶那是砍頭的罪。
那個小吏莫不是故意的?弈風帝越想越覺得他怕是被人收買,或者就幹脆是誰安排在那裏的,可是是誰呢?弈風帝想不出。
他本來還想叫來淩銘商量一番,後來想想,也就作罷了,畢竟這個人言可畏的時候,他不能因爲一個刑部再毀了他這個兒子的名聲。
最終,弈風帝以“拖”字訣暫且了了此事,刑部尚書被關押,刑部大大小小官員一律禁足,禦史台調人入駐刑部來清查刑部這些年收受的賄賂,說是查清後一并定罪。
而這時候,淩銘還正在淩清安府上跟着沈丹甯上蹿下跳,對于這些變化一概不知。
這些依舊是暗一告訴雲衣的,他說完後還特地問了一句是否要告知四皇子。雲衣思忖片刻後搖了搖頭,畢竟淩銘總會知道,或早或晚也不在這一天兩天,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他還是淩清安的對手,就算他們兄弟感情深厚,這個惡人,便隻能由雲衣來做了。
大約十天之後,淩清安終于出關,暗一本想先行去給淩清安透個信兒,不想他還未出府,淩清安人已經到了府門口。
迎接淩清安的,是淩钰,淩钰依舊帶着平日裏那副笑臉,但淩清安看着自己這一團亂的府邸,第一次,不知道該跟他這位二哥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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