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不等淩清安算明白,淩銘已然開始講述這個故事,“大佑三十年,算算父皇應該也登基有四十五年之久了,當時的父皇也不過五十多歲,正是春秋鼎盛之年。”
“那時候先皇的許多兒子也都還活着,哦,論起來我應該叫皇叔的,其中有一位,好像是三皇叔吧,诶,五弟,三皇叔是不是就是那一年過世的?”
淩清安不明白淩銘這時候提及自己是什麽意思,而且他竟還大膽到說出三皇叔,三皇叔可是父皇親自立下的禁忌,但這種情況下,既然淩銘問了,淩清安也隻能順着他說,“你記錯了,那時候距離三皇叔的死已經過去好幾十年了。”
“哦對,”淩銘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話間卻一直盯着面具人的臉,“三皇叔當年是要造反來着,記岔了,記岔了,三皇叔的那場叛亂,當年還是顧将軍平的嘛。”
顧将軍,這是朝中另一個禁忌,這若是有旁人在場,淩銘恐怕要死好幾回了,但此刻,他當真是百無禁忌了。
“說起顧将軍,那是真的可惜啊,那麽忠直的一個大将軍,怎麽就走上三皇叔的老路了呢?”
“四哥!”淩清安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聲喝止了淩銘,“顧将軍的事是朝廷禁忌,父皇明令不許再談的。”
“诶,反正今夜也沒有旁人,我也就不妨口無遮攔一些了,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坊間可流傳一種說法,當年的那件事啊,全是因爲顧小将軍一時不慎,中了奸人的美人計,這才逼得顧将軍爲了保全小将軍,不得已而爲之啊。”
聽到這裏,面具人的左肩動了一下,這本不是什麽會被察覺到的小動作,何況他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糾正了這個小過失,可淩銘是誰啊,就算現在困成了傻子,淩銘依舊清楚他的獵物在哪。
終于見到了讓自己滿意的反應,淩銘輕輕勾了勾嘴角,剩下的事情,便等他清醒些的時候再慢慢推理吧。
“這不就是那出《濺龍庭》嗎?”淩清安皺皺眉,“四哥方才可還說這是江首輔喝醉了告訴你的秘密,這可就是騙人了。”
“怎麽是騙人呢?”淩銘不服了,“江首輔喝多了給我說了一段書不行嗎?再說了,《濺龍庭》可是父皇親下禁令的,怎麽,五弟聽過?”
“父皇親下的禁令?”這回輪到淩清安懵了,“那爲什麽茶館裏還能聽到這一出?”
“那當然是因爲”
淩銘拖長了音,顯然也是不清楚的,好在他的音方拖了一半,便被面具人的輕咳打斷,“這件事便由在下代爲解釋吧,剛好也可以當做在下的下一個故事。”
淩銘欣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面具人複又清了清嗓子,“四殿下說得不錯,《濺龍庭》的話本,自當年旬羊生寫出來之後,在坊間廣爲流傳,可不過一月後,朝廷便下了禁令,如今這一出,這世上隻有一人能講、也隻有一人敢講了。”
“爲什麽?”
“這個二位殿下不妨回去問一問二殿下。”
“你什麽意思!”淩钰仿佛是淩銘頸下那片碰不得的逆鱗,方才壓下去的怒氣,此番又瞬間燃起,“你究竟是什麽人!你就是來挑撥我們兄弟義氣的吧!”
“這可屬實冤枉,”面具人平淡的語氣中加上了幾許無奈,“我不知道二殿下知不知道那人的真實身份,不過他可當真是因爲投靠了二殿下才保住了一條命。”
“你有本事把話說明白了!我二哥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憑什麽保他一條命?”
“因爲他救過二殿下一命。”
說及此,面具人竟也長長歎了一口氣,“還是接着方才四殿下的那個故事講吧,雖說中間的過程如今已然少有人知了,但這最終的結果是,顧家被滿門抄斬,而那人,就是當時顧家最小的一個兒子,顧安。”
聽到這個名字,兩人皆是不約而同地皺眉,他們幼時也認識不少顧家的人,卻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二位殿下想必是不曾聽過這個名字吧?這也難怪,因爲這個顧安的來曆也着實不太見得人,顧府上下,除卻顧将軍,也皆視其爲禁忌,但顧将軍是真的拿他當兒子養的,甚至于入了顧家的家譜。”
“這個顧安,是顧将軍的私生子?”就算是問出這話的淩銘都有些不太相信這個可能性,不論最終顧家因何被滿門抄斬,但至少顧将軍在朝中的口碑一向是不錯的,不像是那種會不負責任到惹出私生子的人。
“當然不是,”面具人随即否認了這個觀點,卻不詳說這個顧安的身世,隻是接着往下講,“将軍府出事的時候,顧安也在永安城中,可是爲了免于一死,他竟至顧将軍這麽多年養育之恩于不顧,趁夜色逃離了顧府。”
“家譜上有名字的人一夜之間不知所蹤,我相信二位殿下明白這是什麽樣的罪名,其實當時朝中對于那些所謂的罪名尚有轉還的餘地,刑部也還在調查所有的證據,但這一出之後,所有人都在懷疑是顧将軍私自将幼子送出府去,這無疑坐實了謀逆的罪名”
面具人話還沒說完,淩銘便皺着眉頭打斷了他,“這個道理不對,父皇不會是那麽糊塗的人,如果僅僅因爲一個顧安出逃就定顧将軍的罪,那話反過來說,難不成當年顧将軍隻是因爲放走了顧安就被斬首了嗎?”
面具人沉默了,或許是淩銘的問題确乎有理,又或者是他的講述中确實帶着些許對于顧安的偏見,反正不管是因爲何種原因,良久之後,他再開口時,先道了個歉,“抱歉,這個故事,我沒有講好。”
淩銘的意圖其實不是他這句道歉,他這突兀的一句話,倒也讓淩銘一驚,但淩銘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面具人卻是又開始了講述,“不管當初的事情誰對誰錯,反正這個顧安自顧府逃出後,便換了個名姓,而後投到了二皇子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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