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隻是一個些酒肉朋友，歐陽振華在閑聊的時候就會慢慢往風花雪月，男女之事上扯，還會例舉哪些ktv裏的姑娘長得漂亮，哪些ktv裏的姑娘玩起來夠放得開。
不過到了蘇澤面前，就隻能聊一些比較正經的話題了，當然基本還是談事業爲主。
因爲八項規定的出台，對于酒店餐飲行業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巨大影響。
也讓歐陽振華對于這位準女婿的洞悉能力刮目相看。
雖然蘇澤創業成功，但他還是處于長輩思維的慣性，時不時對這個晚輩指導一番，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結果如今卻有一種班門弄斧的感覺，人家雖然年輕，但本事一點都不小啊。
“小蘇，平時不怎麽抽煙吧。”歐陽振華看到蘇澤的動作有點青澀，便打趣道。
“不敢抽……”蘇澤輕彈了一下煙灰笑道，“小雪不會讓我抽的。”
想到了自己的女兒，歐陽振華的額頭上滲出了一些汗水，說“可千萬别跟她說，我給你遞過煙。”
“當然不會……”
兩人一邊閑聊的，一邊在偌大的工地上晃悠着，身後還跟着一群建設單位的工作人員。
“小蘇啊，這八項規定極大的限制了政府消費，會讓許多餐飲行業的從業人員面臨失業的風險，你猜會持續多久會取消。”說到此處，這家夥突然放低了聲音補充了一句，“會不會像以前出台的一些規定一樣，雷聲大雨點小？”
“應該不會。”蘇澤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沒想到這位準嶽父還抱着這樣的想法，當然以前那些朝令夕改的政策給了他這樣的印象。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這樣的念頭還是早點熄滅吧。
“真不會？”
“我覺得不會。”畢竟是準嶽父，蘇澤當然不會害他，“伯父，你現在手裏有兩家就夠了，以後重心轉移，比如現在的這個度假村絕對大有潛力。”
“哎，我本來還打算在浙省臨州再開一家。”歐陽振華有點失望。
過去幾年，星級酒店的利潤實在太高了，許多合資的股東都賺了個盆滿缽滿。他一有了資金，就想辦法繼續擴張。
“可以的話地皮轉讓，或者改規劃變成商品房，這樣回本會更快，還能賺上一筆。”蘇澤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在一線，或者準一線城市，五星級酒店幾乎已經處于飽和狀态。
“那我手裏的兩家還是繼續經營吧，再觀望觀望。”歐陽振華很無奈地說着。
“嗯，已經營業的繼續。畢竟有了固定的客源，不過利潤尤其是餐飲這一塊，會有很大幅度的降低。對了，伯父手裏的兩家星級酒店都在滬都？”
“一家在滬都，一家在粵省的莞城，其實論業績還是莞城那家好點，更賺錢。”
可這話差點讓蘇澤站立不穩……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些傳聞。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網絡上當你說要去莞城的時候，許多男人往往會心一笑，露出“都懂得”的表情。
蘇澤仔細觀察了下歐陽振華的表情，沒有異常，很是平靜的樣子。
他是董事長，大老闆，是不是不會管這些事，完全交由酒店的總經理，以及管理團隊負責運營的？
又或者他應該是知道這些，然後睜一隻閉一隻眼，默許了這些事情。
許多生意人都覺得自己路粗，關系厚，甚至會光明正大的營業，都不怕你舉報來着。
其他行業可能會虧本，但這個“行業”是穩賺不賠的，大家都在做，而且都在做，又有什麽好擔心的。
那……現在該挑明嗎，還是該适當提醒一下？
可這該怎麽開口呢？
他和歐陽振華之間的關系有些微妙，所以聊這個話題有點怪怪的。
算了，他既然能在莞城開酒店，應該有點關系的，輪不到自己來操心。
蘇澤雖然内心猶豫、掙紮，但臉上的表情一直保持着平淡如水的樣子。
他哪裏想到歐陽振華其實也在悄悄觀察自己。
“小夥子還不錯，挺單純的，沒有被成人社會這個大染缸給污染啊，小雪有眼光。”歐陽振華在提到莞城和星級酒店時，還特别留意過蘇澤的表情。
沒有異樣，也沒有情緒波動，說明這小子應該不懂這些，更沒有可能悄悄去過。
他有一個生意上的朋友，對方的女婿竟然去了自家酒店旗下的洗浴中心，然後點了服務，正好被這個嶽父撞了個正着。
他朋友那個氣呀，但也隻能捏着鼻子忍了。
歐陽振華頓時覺得自己的準女婿正派多了。
當然人性是複雜的，他雖然不會允許自家女婿去這種場所，但卻允許自己利用這樣的場子肆無忌憚地賺着錢。
突然，歐陽振華覺得自己商業上的眼光雖然比不過蘇澤，但适當可以給他指導一些自己的人生閱曆。
“小蘇啊，我覺得有時候你還是太老實了。”他還真拿出了一副導師的姿态。
“啥？”蘇澤微楞了一下，停下了腳步。
這是準備灌雞湯了？
其實上輩子的時候，蘇澤已經從公司領導那邊聽過了太多的雞湯，結果沒毛用。
因爲領導的雞湯，很多時候是在給你洗腦，讓你任勞任怨的爲公司幹活。
以雞湯的名義來坑你。（我深有體會，錢少活多，還要讓你對公司感恩戴德。）
不過自己既然是對方的準女婿，那不太可能用雞湯的名義來坑自己吧。
“你們湖畔集團啊，每個季度都準時向項目部彙款3000萬元，真是太實在了。”歐陽振華一聲長歎。
“難道我這麽做還錯了？”蘇澤有些傻眼了。
他充分遵守了契約精神，按照當初的協議每個季度彙款3000萬。當資金不夠的時候，他還焦頭爛額四處籌錢來着。
“我的股份是你的兩倍對不？”歐陽振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
“那麽按照約定我們公司每個季度要向項目部彙款6000萬元，對不？”
“是的。”
“嘿嘿，其實我每個季度的彙款也就在3000萬~4000萬之間！”
啥意思？
蘇澤有些傻眼了，這彙款額度遠遠小于合同的約定啊。
通常而言，建設單位每拿到一個工程，便會成立一個臨時的置業公司作爲建設單位。
湖畔集團和隆盛集團是這家公司的股東，但和施工單位接觸，并簽訂合同都是以這家置業公司的名義。
“小蘇啊，年輕人太實誠了，做工程就容易被坑，小心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來着！”
畢竟是準女婿啊，耳提面命是必須的，他也不會害蘇澤，語重心長地說着。
“你去打聽下，哪個建設單位會準時付款，都是能拖就拖。萬達，恒大，都不例外啊。”
“……”
蘇澤有點長見識了，原來嶽父大人在教自己怎麽理直氣壯地當老賴來着。
“其實……”歐陽振華悠悠地吸了一口煙，“我前面幾個項目的工程款也沒結清，那些施工單位還不是屁颠屁颠地跑來接下一個工程。”
“我請朋友去ktv或吃飯，隻要一個電話，這些項目經理就馬上跑來結賬。”
說話間，他充滿了傲氣和不屑。
“那項目部裏的資金還有多少？”
蘇澤心裏暗罵了一句，嶽父大人啊，你早說的話我就不用低聲下氣找東哥借錢去了，還順便當了一回月老來着。
“快一億了！那些人來要錢的時候，我隻給一部分，說資金緊張。這都是潛規則了，他們也隻能給我忍着！”歐陽振華有些得意地說道，“小蘇，我們是自家人，這錢肯定要悠着點花，這點你放心我會監督的！”
蘇澤對于建築工程一竅不通，而本人也很實誠，非常注重合同條款，礙于面子也不願意拖欠工程款。
如果他是外人，或者僅僅隻是合作夥伴，以歐陽振華的老奸巨猾，肯定要坑他一把了。可他是自己女兒的男朋友，那不僅不能坑他，還得想辦法讓他多占點便宜。
蘇澤深吸一口氣，問道“他們萬一拖延施工進度？”
“不敢！我們甲方就是爺，隻要給錢了，哪怕少點，他們也隻能做下去，要不然會虧得血本無歸。這些做工程的家夥，都有銀行貸款或者負債的。”
這一次來工地，還真學了不少。
“小蘇啊，不要糾結。如果你自己包工程了，上面的總包甚至建設單位也會這樣刁難你的。伯父是過來人啊，如今終于角色變化，從施工單位變成了甲方啊！”
學到了，漲知識了……
這時候，前面的人群發生了一陣騷動，似乎有人在大吵大鬧。
“據說今天兩位大老闆來了，我要求見他們！馬上就過年了，你們給的這點錢，我根本養不活手下幹活的兄弟啊！”
“……”蘇澤此刻的心情尤爲複雜，也不知是喜是愁。
這歐陽振華剛跟自己裝完逼，教自己怎麽樣做一個奸商，然後就有施工單位的人覺得錢給的少，而跑來這裏大吵大鬧了。
“伯父，我們怎麽辦？”
歐陽振華面色平靜地說“我去看看，你少說話。這種陣勢我是見多了，自有應對的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