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勾心鬥角


一邊看熱鬧的修士多爲靈虛修士,忽然見他裹挾着一身的火焰就地翻滾,不覺都吃了一驚,連忙四散躲閃。也虧得秦赴乃是水靈根修士,選擇的奠基心法又是水系,這會兒對上烈炎之火,到底比旁人稍稍占優些。雖說憑借在地上打滾,想滅去中品靈焰烈炎之火是純屬做夢,但倒也能夠稍稍支持片刻。

一邊的于墨也是沒有料到短短數月,玄赤的修爲能飙到這個份上,一愣之後,忙傳音道:“他是秦家人,好歹别弄死了他!”于他本身而言,是不願葉青楊二人得罪秦家人的,畢竟秦家在歸元宗外門也可算是首屈一指的家族,在歸元府也有一定的話語權,徹底得罪了他們,他還能一走了之,葉青楊與玄赤卻不能。

微微一笑,葉青楊道:“于叔,你不請我進去說話嗎?”

被她一點,于墨這才恍然道:“正是正是,來,我們進去說話!”

玄赤雖是讨厭秦赴,但因先前于墨的囑咐,便也沒打算要對方的命。它正要飛到于墨肩上時,人群卻在此時忽然一分爲二,四五個身着玄色勁裝,腰中佩劍的築基修士快步的走了過來。

當先那人看去三十左右,膚色尚算白淨,無奈眉細眼狹,眼窩下陷,卻将一張原就偏長的臉生生襯成了馬臉。眼見秦赴慘狀,那馬臉修士不由眉心一蹙,忙自擡手,放出了一道如水一般的狹長銀色光帶。葉青楊在旁掃了一眼,眼見那銀帶約有巴掌寬,帶身遍布點點銀色星砂,那些銀色星砂不斷流動,似聚還散,仿佛自有生命一般,在在透出一種滄古奇奧的氣息。

沒來由的心中一動,葉青楊眸光微凝地看向那條銀色光帶。

卻見那條銀色光帶靈巧的如有生命一般在秦赴身上迅速一繞,光華到處,烈炎之火幾無還手之力,瞬間消弭于無形。正窩在于墨肩上的玄赤憤怒地大叫一聲,才要再放一道赤炎之火來時,識海中卻已響起了葉青楊的聲音:“那光帶有些古怪,且等等看!”

玄赤氣吼吼的在識海中重重一哼,到底沒有與葉青楊對着幹。

目光在秦赴身上一轉,眼見秦赴身上的法衣已被灼出了好幾個大洞,隐約可見被灼出水泡的焦黑皮膚,馬臉男子不覺冷哼一聲,猛一擡手指向葉青楊等人,沉聲喝道:“拿下!”

他身後跟着的幾名修士聞聲,當即縱身一躍,各據一方,将葉青楊等人牢牢圍在了上清丹閣前頭。

不期然地挑了挑眉頭,葉青楊淡然問道:“你們到底是歸元府衛隊劍士還是秦府衛隊劍士?”

這話一出,看熱鬧衆人頓時發出了細微的嗤笑之聲,顯是覺得葉青楊這話頗有一語中的之妙。自此也可看出,秦家在這歸元府内,名聲委實尋常。

馬臉男子雙眼一豎,厲聲道:“好個伶牙俐齒、颠倒黑白的丫頭!你且給老子聽好了,這裏是歸元府,老子是歸元宗弟子,就憑着一條,這地兒便沒有你張口的餘地!拿下!”

幾名修士齊聲應是,下一刻,已整齊劃一地抽出寶劍,四面劍光驟然閃耀,直襲葉青楊三人。

葉青楊看得微微挑眉,她可是看得清楚,這四人出手整齊劃一,彼此劍勢又遙相呼應,顯然是一門很品階不低的劍陣。隻是可惜,這幾人修爲都還太低,且默契也不太夠,能發揮的劍陣威力不過十之一二。

于墨心下一驚,手指迅速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抹,卻已取出一支長約二尺有餘、遍體烏光爍爍的鐵尺來。葉青楊與于墨認識了這麽久,卻還真是頭一回見到他的武器,不由得好奇的打量了一眼。

她沒去理睬那些已迫在眉睫的劍光,卻不代表那些劍光就能迫了上來。一邊的玄赤已然厲嘯一聲,翠色羽翅猛地一下箕張開來,巴掌大的小小身軀上根根翠羽猛然脫體,崩濺向四方。

玄赤本是火靈,如今的鳥形亦非它本體,而是化形之身,因此這染過色的翠羽一旦離體,頓時幻化成無數赤紅的羽毛狀靈焰,竟是反客爲主地将那四名擺下劍陣的歸元府劍士罩入其中。

那四名玄衣劍士萬沒料到玄赤竟有這一手,各自驚心之下,齊齊抛出了護身靈器。

歸元府衛隊中人,其實多爲歸元宗外門弟子。這些弟子多爲戰力強橫的劍修、體修,他們與輔修丹器符陣的弟子不同,輔修丹器符陣的弟子能憑借煉丹、制器等手段換取貢獻點,在外門活的滋潤。他們卻隻能憑借一些宗門任務過活。而幫助歸元宗維持歸元府秩序,便是每年宗門任務中很是吃香的一項。

此任務通常沒有生命危險,且報酬豐厚又不影響日常修煉,更爲重要的是,若能在歸元府衛隊内服役滿三年,還能得授歸元劍陣,并大有機會藉此跻身内門。

而那馬臉男子今日帶出來的四名玄衣劍士所修行的便是歸元宗最爲粗淺的歸元劍陣。歸元劍陣,以四人爲一小陣,十六人爲一中陣,六十四人爲一大陣,其威力,便在整個西荒,亦是首屈一指。

隻是可惜,目下這四名玄衣劍士準确說來,隻可算是僞劍修,四人中甚至沒有一人能悟得劍勢,這歸元劍陣被他們使出來,自然也就形同虛設,被玄赤的火羽一燒,頓時便覺支撐不住,待到四件各不相同的護身靈器一出,整個劍陣已有搖搖欲墜之勢。

其中一名玄衣修士見機不對,當先撮唇發出一聲輕嘯,足尖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已斜斜飛起,落在了右前方。他先自退了,其餘三人也忙各自退後,卻是整齊劃一地站成了一排,擋在了葉青楊等人前頭。

那馬臉男子見狀,也不由得面現驚色,顯是沒料到隻是一隻翠色小鳥,居然就能逼退一個初成的歸元劍陣。眸光微微閃爍了幾下,他上前一步,冷然喝道:“你們二人,可是鐵了心要與我歸元宗爲敵了?”

于墨聽得眉心直跳,當下轉了眼去看葉青楊。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他身邊這位,可也是不折不扣的歸元宗外門弟子。

“嗤”的一笑,葉青楊冷然道:“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代表歸元宗?當真是馬不知臉長!”

她并沒将話再說下去,一邊看熱鬧衆人中,卻忽然傳來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接道:“猴子不知屁股紅!”這話一出,頓時便有人偷笑了起來,無數雙眼睛更是不約而同的瞧向了那紅臉修士秦赴。

秦赴這會兒已爬了起來,他也知自己失了面子,因此一直默默立在一邊,假裝此事與他無關。卻沒料到他已在裝聾作啞,卻偏偏還有人要将他的臉放在腳下猛踩。

怒喝一聲,秦赴咬牙抽出腰中金蛇鞭:“好個龜兒,縮頭縮腦,隻知逞口舌之利,算什麽本事?有膽的,便站出來,看爺爺不抽了你筋剝了你皮!”

人群一陣騷動之後,從中竟真的走出一名身材修長,穿一襲大紅錦衫的少年來:“秦赴,你倒是有膽,連我爹爹的便宜都敢占了?”這少年看去不過十八九歲,生得劍眉入鬓,雙眸斜挑,自帶一股清貴出塵之氣,此刻薄唇微勾,揚起一絲似笑非笑的譏嘲笑意,看人的神情倨傲至極。

陡一眼見了這少年,秦赴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僵在原地,半晌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這少年才一出現,葉青楊便莫名覺得,身側的于墨仿佛松了口氣。心下微微一動,葉青楊不動聲色地傳音問道:“于叔,你認識這人?”

于墨忙傳音答道:“你不認得他嗎?他便是嚴家的小七爺嚴洵!”

乍然聽了“嚴家”二字,葉青楊心下頓時明白了幾分。鈞陵嚴家,正是嚴微塵家。嚴家老祖已是元嬰修爲,又是七階煉器師,在歸元宗一帶素負盛名,又豈是秦家這樣的小家族所能招惹得起。

“你與嚴家聯系了?”她很快問道。事實上,打從千壑峰回去後,她便與嚴微塵提過上清丹閣一事,因嚴微塵當時便一口答應下來,葉青楊便也沒再将這事放在心上,安安心心地閉了關。

頓了頓後,于墨這才答道:“此事等回頭我再與你細說!”

葉青楊聞聲,便知個中必有蹊跷,當下不再多說,隻淡淡擡頭,看向嚴洵與秦赴。

秦赴這會兒到底是開了口:“原來是小七爺!想我秦家與嚴家曆代交好,并無嫌隙仇怨,不知小七爺今日當衆辱我,卻是因何?”他自然知道秦家暫時惹不起嚴家,但泥人也有三分性,這衆目睽睽之下,他若洩了這口氣,認了這個低,自己的面子也還罷了,秦家日後還怎麽在這歸元府立足。

朝天翻了個白眼,嚴洵譏嘲道:“你我兩家雖是往日無仇,卻不巧今日剛剛結了一段新怨……”口中說着,他已伸出一根白玉也似手指,點了一點上清丹閣的招牌,“這家丹閣新近歸附了我嚴家,你不知道嗎?”

面色陰晴不定變化良久之後,秦赴才咬牙道:“敢問小七爺,這新近二字何解?”

秦家盯上這上清丹閣早非一日,隻恨這上清丹閣之主軟硬不吃又八面玲珑,常有驅虎逐狼之舉,這才耽擱至今,沒能拿下。但他卻可以肯定,在這幾個月中,嚴家與上清丹閣并無往來。

隻是秦家之勢比之嚴家到底遜了一籌,因此秦赴這話看似質問,其實卻已軟了幾分。若然嚴洵肯順着他的意思解釋幾句,隻怕他也就借坡下驢,抽身而走了。

冷然斜乜了他一眼,嚴洵傲然道:“我若說就是今天,你又待如何?”

這話一出,且不說秦赴臉色鐵青,便是葉青楊也是眸光微凝,心下頗感不悅,連帶着因嚴微塵而來的對嚴家的好感也消散了不少。她與嚴微塵商量欲令上清丹閣依附于嚴家羽翼之下一事至今已三月有餘,但在這三個月裏,嚴家顯然并無太大動靜,或者說,對方根本就在坐等。想等到上清丹閣被秦家逼的走投無路之時再趁機出面,一口将上清丹閣吞下,而非是先前說好的依附關系。

葉青楊心中很是清楚,今兒自己與玄赤若是不來,嚴洵這會兒隻怕仍藏身人群之中,等着看好戲。

但不巧的是,她來了,而且隐隐然已将秦家的勢頭壓了下去,逼的嚴洵不得不提前露面。

在旁觀衆人看來,葉青楊似乎并未占據上風,畢竟她得罪了歸元府衛隊。但葉青楊卻清楚地知道,一旦她亮出歸元宗弟子這一身份,歸元府衛隊便失了出手的立場。秦家與她葉青楊,雖是強弱懸殊,但歸根結底,二者皆爲歸元宗外門弟子,至少在表面上,歸元府這一碗水還是得端平了的。

她這裏心念電轉,那邊秦赴卻已再挂不住面子,怒聲道:“嚴洵,我尊你一聲小七爺,敬的非是你本人,而是你祖父嚴真君,你可也莫要逼人太甚。嚴家固然高手如林、根深蒂固,我們秦家卻也不是吃素的!”

看也懶得多看他一眼,顧自伸出白生生的尾指,挖了挖右耳,嚴洵不屑嗤笑道:“我逼人太甚還是你們秦家逼人太甚?對了,秦赴,你怕是還不認得這一位吧?”說話時,他已狀似随意地伸手一指葉青楊,“這一位,最近數月可是在外門闖下了好大的名頭,人稱青衣玄女的葉青楊!”

秦赴聞言,不覺大吃一驚,再看向葉青楊時,眸中卻已帶了幾分審視之意:“原來你就是葉青楊!”秦泰與葉青楊結怨一事,秦氏一族知者甚衆,秦越爲此甚至不得不下了戰帖給葉青楊,隻爲替秦家争回面子。但秦赴還真是不知道,這上清丹閣竟與葉青楊有關。

眸色漠然地掃過秦赴、嚴洵等人,葉青楊淡淡道:“你們都滾吧!這上清丹閣,不會歸附秦、嚴兩家中的任何一家!”言畢更不多說一字,掉轉身徑自走進上清丹閣。于墨與玄赤也忙跟在後頭。

下一刻,上清丹閣的大門已自“咣”的一聲,被人從内重重阖上,徒留外間衆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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