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聞言面帶微笑，負手而立的他直視前方，緩緩說道：

“說的也是，命運無常，又豈是世人能夠揣測的。”

良久，龍飛揚的氣息逐漸變得神秘渙散，仿佛他的内心深處有一股對前方未知的疑惑和不解，就好像一個人從始至終都在追逐一個夢想，但一夜之間夢想破碎，變得毫無方向和動力可言。

此時的龍飛揚身上，就充滿了這樣的氣息。也不知道他到底遇上了什麽事情，能讓如此天才的他轉眼之間變得消極悲觀。

李洛豪嘗試着問道：“怎麽，是不是忽然覺得一切都是虛妄，一切都是那麽的遙不可及。”

龍飛揚輕輕點了點頭，贊歎道：“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

李洛豪笑了笑，道：“其實你也不用那麽想，世界之大，未盡其一角，實屬遺憾，有時候無需過于追求太多的奢望，相比之下，于人于己，問心無愧，這樣的生活反而會輕松不少。”

也不知道龍飛揚到底聽沒聽進去李洛豪說的話，隻見他默默地望着遠方，就好像遠處有什麽東西吸引着他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過了一會兒，龍飛揚的表情忽然變得凝重，認真嚴肅地說道：

“說得容易，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條路，又怎麽能說變就變；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李洛豪一樣。”

聽了這話，李洛豪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其實龍飛揚說得對，芸芸衆生之中，自己是最與衆不同的那個。

在不久的未來，李洛豪可以選擇置身事外，但是李洛豪卻不會那樣做。畢竟，如果連擎蒼大帝的傳人都選擇了逃避，那麽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呢？

此時李洛豪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複雜的情緒，這種情緒中既有對他人的惋惜，也有對自己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堅定自我的決心。

李洛豪複雜的看着龍飛揚，問道：“你動搖了？”

龍飛揚緩緩說道：“這倒不至于，就是有一些疑惑，也許會有那麽一天，我會意識到自己的努力毫無用處，我頭頂的天才之名也會變得分文不值。”

李洛豪歎了口氣，惋惜道：“不無道理，但如果連夢想都沒有，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一生嗎？有時候，我們甯願去犯錯，也不願什麽都不做。”

龍飛揚笑了笑，道：“也對，不管怎麽說，起碼這條路不是錯的，這也更有理由讓我們堅定地走下去了。”

李洛豪肯定地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未來的方向是什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最開始所向往的，是想建立一個理想的世界。”

龍飛揚一聽，頓時來了興趣，他輕眉一挑，道：“哦？說來聽聽。”

李洛豪慢悠悠地說道：“所謂‘理想的世界’，就是沒有戰争，沒有疾病，沒有傷害，沒有欺騙，沒有謊言，沒有傲慢，沒有妒忌，沒有憤怒，沒有懶惰，沒有貪婪，沒有淫邪，沒有人性的醜惡，人心向善，居者得其安，從者樂其業，沒有地獄，唯剩天堂。”

說完，龍飛揚愣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樂的幾乎前仰後合，那爽朗的笑聲引來周圍人的陣陣圍觀，似乎這笑聲穿透了空間，幾公裏外都能聽見。

李洛豪苦笑了一下，解釋道：“我知道這很好笑，你不打算聽我說完嗎？”

龍飛揚笑了半天，好不容易勻過氣來，打趣道：“抱歉，剛剛失态了，你所謂的這個理想，實在是太好笑了。”

李洛豪無奈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當初的我的确是這麽天真，隻不過後來我才發現，那不是理想的世界，而是無止境的崩壞。”

李洛豪看向遠方，長籲一口氣，緩緩道：

“沒有地獄，隻有天堂，這便是崩壞的原因。”

“有天堂，就一定會存在地獄，這是萬事萬物的對立面。就好像有愛才有恨，有美才有醜，有善才有惡，有富才有窮，有智才有愚，有正義才有邪惡，有高尚才有卑劣，有正人君子才有猥瑣小人，它們就像一個硬币的兩面，既矛盾又統一。要麽同時存在，要麽同時消失。”

“所以說，我曾經所向往的理想世界，并不可能存在。”

龍飛揚肯定的點了點頭，說道：“不錯，理想的世界，其實是一種平衡，并不是擁有世間所有的美好，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那這個世界一定會陷入無止境的崩壞。”

李洛豪贊成道：“是啊，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有了天意，也會出現專爲逆天而生的逆天神物，更何況這普天之下的芸芸衆生呢。”

沉寂片刻，李洛豪繼續道：“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事在人爲就可以的，這其中蘊含着許許多多我們無法企及的規則和平衡，而這些規則和平衡的制定者，便是天意。”

一提到天意，龍飛揚的眼神忽然閃爍出一股凜冽憤然的戰意，盡管一閃而過，但還是被李洛豪盡收眼底。

龍飛揚說道：“天道不仁，以萬物爲刍狗。”

李洛豪嗯了一聲，表示贊同：“沒錯，正是如此，才有了修士，才有了我們這些專爲逆天而生的奮鬥者。明确我們腳下的道路，知曉眼前應該做的，假以時日，我們定會離夢想更進一步。”

龍飛揚歎了口氣，道：“是這麽個道理，但是實際實施起來，卻難如登天。”

李洛豪說道：“沒辦法，蒼天在上，吾等皆爲蝼蟻，想要在天道的枷鎖下超凡入聖，萬古以來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數。”

龍飛揚道：“九天十地，三界内外，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天才口中冠冕堂皇的套話之中，其實也隐含着私心。”

李洛豪苦笑了一下，道：“話雖如此，但這件事本就是爲人爲己的一件事，談不上私心的問題。”

龍飛揚沒有說話，似乎對李洛豪的回答表示認可。二人默默地看向遠方，誰也沒有說話。

自從協助人皇天帝對抗天意之後，基本上所有參戰的大帝們，想法和心境都發生了改變，龍飛揚也不例外。

在親眼見識到自己與夢想的距離之後，所有人的内心都産生了或重或輕的動搖，面對那恐怖的未知和蒼天的枷鎖，即使是道心永恒之人，也會認真思考所謂的“夢想”到底能不能實現。更何況是他們這些隻會踏前人之路的天才們呢？

經曆過那一戰之後，所有人都會發現同一件事：在這條道路上，天才之名根本毫無意義，唯有不滅道心方可抵禦蒼天。

過了許久，龍飛揚轉過身來，緩緩地對李洛豪說道：“現在的你，盡量不要管得太寬，穩定自己的道路，成長，是需要時間的。安心做好當下，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華夏龍魂和天神書院處理。”

“好。”

李洛豪答應了一聲，讓龍飛揚安心。

聽到龍飛揚這麽說，想必鑰匙之事，華夏龍魂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華夏龍魂一定會管，因爲這是牽扯到整個華夏科技文明的大事。在不清楚進化文明的目的之前，誰也不敢放松警惕。

搞不好在不久的未來，進化文明的野狼之心真的會暴露無遺。

表面上來看，這場暗流是科技文明和進化文明兩大文明之間的博弈，但實際上卻是華夏和進化文明的鬥争。

目前來看，進化文明針對的僅僅隻是華夏的科技文明，并不是整個修煉界的科技文明，雖然華夏科技是科技文明中的領軍者，但在文明占比上，華夏确實是處在劣勢。

如果沒有頂級勢力相助，這場鬥争，華夏必敗無疑。

龍飛揚讓李洛豪不要管得太寬，是怕李洛豪卷入這場鬥争，現在的李洛豪别說是左右戰局，就連參戰的資格都沒有。一位下等道王，在文明級别的戰場上，連一顆沙礫都算不上。

話鋒一轉，龍飛揚說道：“陵墓一行，你倒是可以去碰碰運氣，墓主人和你是本家，應該不會讓你空手而歸。”

李洛豪疑惑道：“什麽意思？”

龍飛揚擺了擺手，向前走了幾步，背對着李洛豪說道：“沒什麽，袁傑那小子告訴你陵墓的事情，其實就是想找個伴兒，若不是他玩兒心太重，不愛修煉，也不至于到現在還隻是個上等道王。”

見龍飛揚一臉神秘的樣子，李洛豪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他知道即将要發生的一切，而此時龍飛揚似乎在暗示李洛豪什麽。

說完，龍飛揚身法一開，迅速閃爍離去，隻在空中留下了一句話：

“不日啓程，占據先機。”

話音一落，龍飛揚的身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李洛豪一人細細品味他的話。

李洛豪轉身離去，回到了之前韓闊給自己安排的住處。心中盤算着陵墓一行的計劃。

沒過多久，天夢瑤等人回到了天神書院。韓闊在第一時間把他們一行人帶到了李洛豪這裏，與其見面。

衆人齊聚，也不知道袁傑從哪裏竄出來的，舞動着一身道袍，忽然一個熊抱就把李洛豪給抱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喪着說道：

“哎呀大兄弟，我還以爲你屎了呢，我們回去找不到你的人影，還以爲你被那王八犢子給剁成粉末了。”

李洛豪一臉嫌棄的把袁傑推到了一邊，大罵道：“給我滾！我特麽還沒死呢，你哭喪個屁啊！”

就在這時，天夢瑤一個健步沖上來，纖纖玉手直接在李洛豪的頭上用力拍了一下，略帶哭腔的罵道：

“長本事了是吧，敢一個人打上等聖君，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是不是？”

李洛豪笑了笑，這還是從李洛豪認識天夢瑤以來，第一次見她因自己而生氣，沒想到她生氣的原因居然是因爲擔心自己的安危。這讓李洛豪頃刻間就沉浸在了幸福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