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晨光中,淩雲的軍隊如同一隻張牙舞爪的猛獸,猙獰畢露。
與雜亂無序的青山盟軍相比,懷荒軍顯得是那麽的整齊,成方陣隊列的長矛兵堵住了通往山下的道路中間,路邊左右則是背着足有人高前未所見過的古怪長弓的弓手們,長長的弓立在面前,桦樹箭支在腰間晃動。在如林的長矛陣後,是一排排持橫刀和盾牌的輕步兵,他們護着一百架伏遠重弩建立了一個重弩陣地。
側右翼全爲騎兵,足有千騎,輕一色的牛皮甲和鋼盔,懷荒軍一半的騎兵布置于此,有如一把鋒利的馬刀。這支懷荒軍最利的劍由左右前鋒單雄信和秦叔寶二人指揮,兩位年輕骠騎将領的背上還各插了兩面三色背旗,旁邊還各有一位旗手撐着一面丈高的将旗。單雄信旗手執的是紅旗鑲黃邊,秦瓊旗手執的是藍旗鑲白邊。在他們的後面,還有一面面的将旗、營旗、旅旗、隊旗等旗号。
易風則坐鎮在稍後面一些的對面山坡上,四周全是預備隊,一半騎兵一半步兵,數量兩千。身爲全軍統帥,淩雲并沒有喜歡沖鋒在前的習慣,他明白自己的職責所在,坐鎮中軍,統領全局才是他的職責。身處于山坡上,他可以清楚的将前面的戰場盡收眼底,可以第一時間掌握戰場局勢,視情形需要将調動陣形,甚至在最恰當的時候将預備隊投入到最需要的地方。
既然是從遠處的桃山腳下遠遠觀望。淩雲也依舊是那麽的耀眼顯著。
淩雲的戰甲,桃山下三十六寨的當家們沒有一個的铠甲能與之相比,就算是紅鷹寨大當家那套騷包至極的金漆山文甲與之相比。都會黯然失色。淩雲的這套铠甲外面披着一條大披風,直接由金縷絲織而成,不但用料昂貴,而且還織出了天兵天将的圖案在上面,并且與普通的絲綢披風相比,這金縷披風極爲厚重,披到身上垂落下去。連奔馳之時都不會飄起,擁有極佳的防箭能力。坐在馬上。幾乎連戰馬的後腿都完全摭住。這件披風重達十八斤,普通的披風鈎扣根本無法承受的住,因此淩雲的铠甲肩頭有一對麒麟趴在肩頭,張開大口。正好吞住披風扣鈎。與兩隻麒麟吞肩相配的是淩雲的麒麟銀盔,銀盔頂上,一隻金麒麟昂首雄立,張口怒吼,雙爪撲出淩空。除了這三隻麒麟,淩雲紮住铠甲的腰間銀帶上,也有一隻金麒麟。腳下一雙銀靴頭上,也有兩隻金麒麟安于其上。
這金縷批風配上五隻金麒麟,銀盔。亮銀铠,跨下白龍駒,端的十分耀眼。
銀盔并不是常見的明光甲。也不是普通的魚鱗甲,而是一副山字文交錯的山文铠甲,這種铠甲更加沉重,防禦能力也更強。配上護心鏡以及護膝胫甲和臂甲鐵手套,在旭日光芒照射下耀耀生輝。
其實淩雲行軍時并不穿這套铠甲,不過眼下。他卻穿上了這套騷包至格的铠甲,當然就是爲了氣勢。兩丈高的大纛帥旗。還有将幡、将字旗、懷荒軍旗等各色旗幟在身後飄揚,再加上淩雲背上插的那三面五色背旗,确有幾分唱京劇的感覺。
不過效果很不錯,懷荒軍的突然出現,再加上懷荒軍的這明亮的铠甲,閃耀的刀槍,整齊的陣列,如林的長槍,似海的旌旗,無形之中就形成了一股沉重的威懾,壓的對面這些山賊聯軍們一個個呼吸急促,面色蒼白。
老刀把子也是暗暗直吸氣,望着對面那個披挂的如此耀眼的年青統帥,他不明白那個年青人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他們爲什麽不趁其不備突襲桃山聯軍?在他看來,若是懷荒軍突襲,絕對能占個大便宜。
他們突然殺到,卻又不進攻,隻是擺下陣形,還披挂的這麽騷包,是幹什麽?要不戰而屈人之兵麽?老刀把子搖頭,懷荒軍的突然出現确實出乎他的意料,他們的裝備和士氣軍陣也大大震懾了他一把,可就算如此,難道自己一箭不發就會投降麽,這也未免太天真了。
不過老刀把子雖然不打算投降,可也不敢冒然進攻。
敵不動,我不動。不得不說,懷荒軍給了他極大的壓迫感,讓他不敢輕動。
“那些該死的斥候,他們不是說易十三正在野狐城龜縮不敢出嗎,怎麽易十三突然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桃山腳下。那些狗日的,全都該殺。”張成策馬趕到中軍大旗之下,懷荒軍突然殺到,先前的作戰計劃也就完全沒有用了,現在他們得讨論一個應對之策來。
“現在不是管那些哨探的時候了,還是想想如何應對這不請自來的易十三吧。”五羊寨首領心中有些慌,“盟主,你說這易十三就這麽杵在那裏,又不進攻,這是要幹嘛?”
“我看他們定是長途奔襲而來,眼下可能正在回複力氣。”另一個寨主道。
張成對這個寨主的話冷笑一聲:“野狐嶺到這裏也有差不多一百五十裏,長途奔襲而來?那他們跑到這裏後還能這樣氣勢如宏,排出如此肅殺的陣列?我看他們現在的樣子,根本不似連續行軍的樣子,倒像是昨天就已經到了我們的眼皮底下,我們卻沒發現,然後人家在我們眼皮底下好好休整一夜,今日一大早堵到了我們的山下。至于說爲何沒有趁我不備進攻,我覺得可能是易十三數量不及我,因此想要穩紮穩打,最大的可能是,這五千人馬隻是前軍,易十三還有後續人馬正在趕來。”
“這個易十三,還真是小看了他啊。我們還沒去打他,他倒送上門來了,真不怕死。”有個寨主笑道。
不過卻沒有人附和他。雖然面前隻有五千左右人馬,可各家寨主都不是等閑之輩,自然看的出那五千人馬和自家聯軍的差距。人家數雖少,精悍卻勝過已方許多。有這樣的精兵在手,出城主動來戰,也沒什麽稀奇的了。這個時候不少寨主甚至已經暗暗在後悔,事先怎麽就沒有認真去打探一下懷荒鎮的虛實呢,要是知道易十三手下有這樣的精銳,他們又哪會草率的與老刀把子結盟去讨伐懷荒。
“盟主。咱們進攻吧!”
“不行。”老刀把子果斷的搖頭,聯軍雖然沒受到突襲。也集結成陣,可許多人都是驚魂未定,現在士氣低落。這個時候去沖對面的堅陣,太不明智了。
“可要是再等下去。易十三的大部隊估計就要到了。”張成有些擔憂的道。
“敵不動,我不動。”老刀把子依然拒絕立即進攻,他還要觀看,等待機會。現在面前的懷荒軍,根本毫無破綻,強行進攻,讨不到好去。精明的獵人,絕對不能沒有耐心。沒有機會的時候,就得等待。
懷荒軍帥旗之下。單雄信和秦瓊等一衆将領也都趕到帳下,單雄信聲音極大,老遠就已經喊道:“大帥。爲何還不下令進攻!”
淩雲全身披挂好幾十斤也有些累,不過卻沒有不耐煩。
“不急!”
單雄信在淩雲身旁勒住馬,跳下馬來,全身的甲葉锵锵作響,他手按劍柄,鐵靴踩在地上發出沉重響聲。“還要等啥。大帥你倒是明說啊。昨晚我們就行軍到達桃山外二十裏,多好的趁夜突襲機會。可大帥你不讓。非要讓大家就地安營紮寨。然後一大早拔營出發,趕到這裏時桃山上的賊人們依然是毫無防備,根本沒有防備,這時要是一舉突襲,說不定也能一舉破敵,大帥你又不讓進攻,還讓下面吹響号角,停止前陣,在山下列陣,讓他們慌忙忙的集結起來,錯失大好機會。現在,他們已經集結好了,也列好陣了,咱們還不進攻,這在等什麽呢?”
單雄信的話,說出了此時大部份軍中将領們心中的疑惑。
好幾次機會放過,這在等什麽呢?
淩雲看了他一眼,平靜的道:“當然是等待勝利的機會!”
單雄信不解,“好幾次勝利機會擺在面前都放過了,還在等什麽勝利機會?”
淩雲嚴厲的目光掃了一眼諸将,“突襲是把雙刃劍,雖然我們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可你們也要明白,對方數量是我們的五倍之多。而且桃山險要,易守難攻。雖說桃山守備不嚴,可盟軍最精銳的主力三十六營的人馬卻都布置在半山和和山上,山腳下有大量的各寨雜兵,這些人雖然沒什麽戰力,可卻等于是盟軍的警戒哨。我們一旦發起突襲,這些雜兵遇襲就會發作警報讓山上的主力早有防備。一旦失去了突襲的突然性,到時突襲戰轉面攻山戰,你覺得我們有多大的優勢?”
還有一些原因淩雲沒有直接講出來,對于手下的這支兵,淩雲并不太放心。他們雖然表面上已經有些精銳模樣,可畢竟也隻是剿滅了一些小山寨而已,連滅燕山的許多小山寨之後,讓這些人馬多少有了些驕燥之氣。可實質上,他們卻還是新兵,根本沒有打過什麽真正的大規模戰鬥。一旦失去了陣形,跟敵人在桃山上混戰起來,那根本沒什麽優勢可言。
老兵可以散着打,可新兵卻是最依賴軍陣的。失去了軍陣,也就等于失去了有效的指揮,那他們跟普通的山賊沒什麽區别。
因此淩雲甯願放過幾個極好的突襲機會,也不冒那個險。
淩雲又擡頭打量了一眼對面的兵馬陣列,發現對方根本沒有主動進攻的意思。輕笑一聲,發令道:“傳我軍令,各軍依次交替掩護,向後撤退三十裏!”
“啊?”淩雲這個撤退命令一出,諸将都愣住了。他們是來勸淩雲下令發起進攻的,沒有想到,結果卻得到了撤退三十裏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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