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天天臨近,大興城裏卻突然變幻風雲,突然間到處都在傳言,大隋要出兵讨伐突厥了,又要打仗了。
京師裏一股興奮、喧嚣、以及帶着些許不安驚恐的氣氛四處彌漫,到處傳播,漫向大興城兩市一百零九坊,漫向街坊裏巷。那正在準備着上元燈節的彩燈,準備着新年的桃符門神,準備着新年新衣,準備着年貨吃食的大興城裏原本的喜慶歡樂祥和的氣氛,頃刻間,被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戰争陰雲席卷了。
百姓們紛紛歎息着戰争來臨,又該分别出征,出人出錢,流血流汗,又該死人而剛入京師的皇孫楊林被破格超封爲趙王的這件不尋常之事,反倒一下子清冷的很,并沒有出現本該有的沸沸揚揚。
大隋強大的戰争機器也迅速而有效的開動了。無.錯。 w..起來,對于這一戰,大隋實際上早在數年前就已經開始着手準備。眼下,隻是最後戰争号角的吹響,将士們的集結而已。在關隴以及附近地區,大隋最精銳的府兵集團開始動員,一個個骠騎府、車騎府所屬的十二衛府的府兵們,幾乎在同時接到了來自朝廷兵部和衛府大将軍府所頒下的軍令調令,一支支的府兵們重新從家中箱底取出自備的明光甲和橫刀、弓箭,擦拭铠甲刀劍,牽起驢馬,府兵的妻子們爲丈夫趕制征袍,準備幹糧。家人分别,彙集出征。在大大小小的官道上。到處都是如螞蟻般彙聚起來的軍隊,他們如溪水般不斷彙合。最後形成一支支鐵甲的洪流。官道上旗幟招展,人聲如潮,刀槍如林,劍矛似海,各路兵馬從四方彙聚,紛紛向着指定的北方邊疆上集結。 塵埃和汗水把士卒們的臉面弄的污濁不堪,黃色的戰袍布滿泥漿,但這些來自各個衛府下的骠騎府和車騎府抽選出來的衛士們依然整齊的行進着。他們在各個州城下進行過簡單的彙合,組成了一個個臨時的行軍陣列。等到了行軍目的地後,他們還要進行再一次的行營戰前編制。組成一個個的戰鬥行營。戰馬嘶鳴,一隊隊的騎兵不斷的超越身邊的戰車、步卒。向前趕去,他們身披铠甲。精神抖擻,策馬輕馳,在擁擠的道路上,拉開長長的隊列。大路上,一匹匹挽馬騾子,拉着重型的武器,高大的抛石車,巨型的床弩,還有更多穿着褐色短衣布袍的民夫們臨時受命征發而來,他們趕着牛馬,推着車馬,運送着一車車的糧食草料緊緊跟随在行軍隊列之後。 不管最後誰來挂帥,如何打,部不外乎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淹。隴右、代北、幽雲這三個方向,都是雙方攻防的重點。因此最終的戰鬥方略還沒有出來,但一支支兵馬卻按過往經驗集結,按照數年來兵部和衛府的将軍們無數次研究好的步驟,有條不紊的向着涼州、太原、幽州三個北疆的中心集結。
對于這次戰争,皇帝和朝廷都認定這是一場戰略決戰,誰赢得此戰,從此誰就能在未來二三十年内成爲整個天下的主宰。誰輸了這一仗,誰就輸掉了未來三十年。因此,楊堅不敢輕敵,而是決定全力以赴這一戰,以面對重新聯合起來的東西突厥。楊堅爲此緊急征召了三十萬府兵,向隴右、河東、河北三地前線集結,更征發了同樣數量的民夫,向着前線不斷轉運糧草。三十萬人馬并不是隋軍要投入此戰的全部兵力,在長達幾千裏的北方前線,大隋一直以來就駐有重兵,從涼州到營州,這條北方防線上光是總管府就足有近二十個,占據整個大隋總管府的一半以上。光是最東面的幽州總管府,就統兵五萬五千餘人,整條北方防線上十餘總管府,兵力本已經不下二十萬人,此時新增三十萬人馬,大隋此次動員的兵力達到了五十餘萬。
五十萬人馬,并非隋軍兵力全部。大隋此次作戰,還将有幾支協助兵力,分别是河西地區的吐谷渾,還有早已經依附于大隋的突奸突利可汗,吐谷渾可汗和突利可汗,都娶了隋朝的宗室公主,突利還先後娶了兩個公主,因此在這一戰中,他們都是站到大隋一邊,吐谷渾可汗與突利可汗的手下的人馬,總數能高達二十萬。此外,在東北地區,奚、霫、契丹三蕃也站在大隋一邊,三蕃加上塞上新勢力懷荒軍,這四部更是号稱二十萬兵馬,但實際上也有不下五萬可戰之兵。
這是一場牽動整個天下局勢的大戰。
楊堅對于這次大戰的總統領,原本是矚意高颎擔任長史,實際協調各軍,然後調一位親王擔任主帥之名,再調數名經驗豐富的上柱國擔任各路總管。
不過遲遲到今日,楊堅都還沒有最終下定決心定下整個大戰指揮層。
今年的東征之戰,高颎和漢王楊諒以及上柱國王世積率兵三十萬出戰,可結果卻是那麽的讓他失望。眼下這是一場事關大隋前途命運之戰,楊堅心裏也難以下決心再交由高颎來指揮了。高颎是輔助他二十年的老臣了,多年來宰相換了許多人,可高颎之位卻從沒動搖過,可見楊堅曾經對高颎的信任。隻是如今,楊堅對于高颎的信任已經不再如從前。
楊堅曾經親自做主,讓太子娶了高颎族中女子爲僅次于太子妃的良娣,後來又做主把太子之女許給高颎第三子,可以說,這份安排,是對高颎的無比信任,讓高颎能夠如輔佐他一樣,将來繼續忠于輔佐于太子。隻是後來,太子越來越難讓楊堅滿意,越來越讓他失望,而偏偏太子無能平庸的同時,晉王卻又是那般的賢仁有才,這使得他在帝國接班人的問題上有了新的考慮。他想要換儲,高颎反而成了第一塊攔路石。原本楊堅心意已定,基本上已經下定決心,要爲大隋選一個更加有能力的繼承人。可眼下嫡長孫的出現,讓他這份想法又開始有些動搖。嫡長孫的能力讓他感到欣喜,太子無能,可皇長孫卻是賢能。再加上眼下這場興國大戰,使得楊堅不得不暫時壓下換儲的心思,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他必須得團結一切力量,來打赢這場戰争。
出于這總總的考慮,楊堅在喜歡嫡長孫的同時,出人意料的下旨冊封了太子嫡長子楊林爲趙王。他意欲借此事,向外面透露一個信息,他暫時并沒有換儲之心,以此來平息京中朝野那股越來越激蕩的暗湧。
攘外必先安内,如果内部不穩,又如何能赢得對外的大戰勝利呢。
大興宮大興殿。
此刻,大隋中樞三省六部以及十二衛,五台九寺五府等各部文臣武将們齊聚一殿,商議戰事安排。
新晉爲趙王的易風今日上殿議事,又被特旨加封爲雍州牧,晉上柱國、加司空銜。一轉眼,易風就成爲如今京師最熾手可熱的政治新星,不但成爲第一個破格封國王的皇孫,而且還直接被加封爲雍州牧,成爲整個京畿帝區的行政長官,同時還獲得了極具榮耀性質的上柱國勳位,并且加封爲三公的司空。在滿朝文武的大殿上,易風的位置僅次于太子和晉王楊廣,甚至排位還在蜀王楊秀和漢王楊諒之前。楊廣是晉王爵,而且還有一個三公之首的太尉銜,但楊秀和楊諒雖然也是國王銜,但他們雖然還有一個大總管銜,但卻沒有三師三公這樣尊榮之銜,更何況雍州牧雖然和大總管同級,但其殿班階位卻反高于大總管一級。因此,年紀青青的易風在滿朝的紫绯大臣中,站在了禦階下第三位時,不知道引來了多少人的目光。那裏面有驚歎,有羨慕,也有濃濃的忌妒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