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行程上的第一天。

包綿綿借着客棧的竈頭，做了兩頓飯，一頓晚飯，一頓早飯。

原本竈房裏的廚子，見她的長相，是個好相處的，擠過來打聽。

“那幾位是哪一家的，這樣考究，又微服便衣的出來？”

這說詞，想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聽着都不像一個廚子說的話了。

“小公子嬌貴，又少出門，所以吃不慣外頭的東西。”

包綿綿順着他的話往下說。

她現在可是能耐了，要文绉绉的也行，要大大咧咧的也沒問題。

本來，她和王爺說話，是一個味兒。

和淩霄說話又是另一個味兒。

自然而然的就能轉換自如。

廚子又探頭探腦的過來看：“一頓早飯也做這樣精細？”

包綿綿用小鍋把白粥煮的黏稠香濃，另外又做了四個清口的小菜。

特别是蘿蔔絲，用鹽稍許腌過，出水後，加了糖醋，滴上香油。

她知道小公子孩子氣心，特意選了紅白雙色的蘿蔔，顔色鮮豔欲滴的。

另外三個也是費了心思的，末了用好油炒了些幹果。

廚子見她翻來覆去的翻炒，不嫌麻煩，不怕手累，一顆心都放進去了，做出來的能不好吃嗎。

包綿綿将吃食端出去的時候，留了一碟子在竈台邊。

真是會做人，廚子拿捏起一顆，扔在嘴裏。

元白睡得懵懂，眼睛半開半閉的，真和個孩子沒區别。

包綿綿給他打了洗臉水，又把清粥小菜，放在他能聞到香氣的位置。

元白的眼睛肯爲好吃的打開來，多看一眼。

包綿綿再能幹，陌生的竈頭也用不慣。

她起得很早，天蒙蒙亮，就摸進竈房了。

用手摸着，挑最新鮮的蔬菜，閉着眼睛切的。

元白看看自己面前的份額，歪過頭看着她。

“來不及做别人的，王爺也說，先照顧着小公子。”

那兩位的舌頭可沒那麽挑剔。

她上樓來的時候，見着淩霄在吃一大碗打鹵面。

算是個識趣的，沒說非要等她一起做。

王爺，沒見着人。

等元白吃得差不多了，元魏推門進來。

“王爺，白粥還有多。”

元魏一怔，他隻是來讨粥喝的節奏？

偏偏，她還說的那麽順理成章。

興許是在王府的時候，已經成了習慣。

包綿綿已經給他盛好一碗。

碟子裏的蘿蔔絲吃得快見底了。

元魏倒是更喜歡吃另一碟筍幹釀豆子，有醬香味。

配粥吃，鹹淡剛好。

一屋子三個人，包綿綿站在窗口。

安靜的，隻有輕輕的風聲。

元魏不知想到什麽，分明有些出神。

元白本來就不說話，笑嘻嘻的，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

“王爺，馬匹已經拴上車，可以出發了。”

他随便慣了，又是小公子睡的客房，沒想到敲門。

一見屋中的場景，他把嗓門收起，往後退了一步。

那刹那，他覺得自己仿佛才是外人。

不應該啊，他，他在王府十幾年了。

包子廚娘才來多久！

淩霄想不明白，臉上有些和自己不開心。

包綿綿才不會和他解釋，不浪費那個力氣。

她有了自己的腳凳，上下車方便，省心。

不用求助于人，爬得麻溜快。

淩霄見着她低頭進去，把什麽留在他的手邊。

眼光瞄了一下，用幹荷葉托着，微微散着口。

他用手指撥開，露出裏面酥香的幹果果仁。

包綿綿可絕對不是爲了示好。

她是想着，司機開長途，不也需要嘴裏嚼個槟郎提提神。

據說這一路，很遠的。

每天備點小零食，給司機打打牙祭，解解饞。

也是爲了确保一路平安。

多半都留下來給元白。

“小公子，幹果吃着香，一次卻不能太多。”

元白可聽她的話，每次捏幾顆，吃完就收好。

包綿綿心說，早知道，一路過去，風景那麽單一，應該帶本書看看。

她揭開窗簾，往外看看，大順國的綠化是誰負責的！

這明明走的是官道，兩邊的行道樹光秃秃的，沒有絲毫美感。

就不能種些紅花綠葉的，至少還能看兩眼。

這樣連風沙都擋不住的光杆子樹，種了有什麽用！

元白見她憤憤的扔下窗簾，腦袋挨過來。

小心翼翼的揭開窗簾，也看了一眼。

然後，用一種驚悚的眼神，趕緊甩下了窗簾。

包綿綿打量他，不至于吧，看棵樹，能看成恐怖片？

很快，她知道錯了，因爲她聽見個很熟悉的聲音。

“誠王爺，這麽巧，居然還是遇到了。”

這裝模作樣的嬌滴滴，包綿綿打了個寒顫。

元魏看着身邊馬車中，探身而出的谷五。

一點不巧，去皇城就一條官道，要是打聽好了，很容易遇上的。

見谷五的排場，那是要趕着去過好日子了。

用了三輛車，前後都有護衛，她絲毫不介意别人的目光。

大半個身體，都探出來。

包綿綿從窗簾縫裏看。

要不是王爺的臉色發沉，谷五估計能手腳并用，直接爬上他的大白馬。

谷五，這名義上的姐夫，也不應該随意勾搭。

你沒見你姐夫，對你沒有興趣嗎？

包綿綿拿了誠王府的工錢，心裏頭就把自己當王府的人。

用審判的目光看看谷五，不知道過世的那一位長得姐妹相不？

要是也這樣，王爺夠委屈的。

“各自趕路就好。”

元魏的嘴巴動了動，就出來這麽一句話。

谷五臉上寫着全是失望，失望，再失望。

“王爺，路途遙遠，不能結伴同行嗎？”

包綿綿撇嘴角，唐僧和孫猴子，那才叫路途遙遠，結伴同行呢。

我們是出來旅遊的。

不拼團，懂不懂！

谷五顯然是不懂。

元魏已經用沉默代替回答，她還窮追不舍的。

“你看，我這邊有護衛，有丫環，不會添一點麻煩的。”

你本身就是個麻煩。

包綿綿默默吐槽。

忽然，她覺得坐着的馬車，加速了。

什麽叫加速。

二十碼，直接飙到八十碼的态度。

那是半夜兩點，出租上了二環，一見那種空蕩蕩的喜悅。

想攔都攔不住。

包綿綿差點又一頭紮飛出去，好不容易抓住了車壁上的把手，穩住身形。

先罵了三句，又默默給淩霄的随機應變點了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