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白在更小的時候來過皇宮，他左看看，右看看，想要找出點熟悉感。

元魏緊緊握着他的手，一時都不敢放松，像是生怕他在偌大的皇宮裏，跑得迷路了。

“誠王，皇上交代了，讓在這裏等就好。”

走在前頭的太監，把兄弟兩個，往禦書房門口一放，就走了。

元魏深吸一口氣，又是這樣，從來都是這樣。

元白明顯感覺到哥哥不開心。

雖然哥哥是個面癱，面癱也分很多種的。

比如，哥哥面癱對着小包子的時候，眼睛裏是笑笑的。

這會兒，元白形容不出來。

哥哥的眼簾下垂，把裏面所有的情緒都給遮住了。

元白隻覺得，這個地方很安靜，他明明一路過來，見到很多很多的人。

有男的，有女的，但是他們都緊緊閉着嘴巴，不出聲。

真沒勁，他喜歡熱鬧，喜歡聽小包子不停說話。

小包子的聲音很好聽，脆脆的，像頂花帶刺的小黃瓜。

坐在馬車裏的包綿綿，忽然仰頭打了個噴嚏。

她疑惑的用衣袖蓋住嘴，差點噴老頭一臉唾沫星子。

這，這又是誰在惦記她呢。

小包子對他特别有耐心，盡管他也不能說話。

元魏的後背繃得筆直，身體都處在最緊張的階段。

然後，耳邊聽到窸窸窣窣的小聲音。

不知道的，還以爲宮裏鬧耗子精。

可不就是，耗子精在身邊。

元白自以爲沒人注意，從小荷包裏，挖出小餅幹，飛快塞嘴裏。

這孩子，成天吃不飽，有包子廚娘寵着，更是嘴巴沒個停。

在禦書房門口，都能吃吃吃。

元魏也真是服了。

别人站在這個位置，雙腿打顫的有，後背冷汗的有，這樣旁若無人的偷吃，估計就他了。

元白又想塞一塊，被哥哥阻止了。

不是不讓他吃，是生怕他噎住，等會兒見皇上，當面打嗝就是大不敬。

元白擡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

元魏有些分神，上一次兄弟兩個站在這裏，小白還是個小孩子。

大概隻有這麽高，他大概伸手比了比。

唔，小白個子長得很快。

元白一眼看出哥哥在比劃什麽，哼，嫌棄他個子矮。

那是因爲以前吃得少，有了小包子，他肯定會長高長壯壯。

還不是哥哥，沒早點把小包子帶回來，又不能怪他。

兄弟兩個，大眼瞪小眼，想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心事。

“小白等一下……”

沒等元魏說完話。

就在元白努力咽下餅幹的時候，禦書房的門開了。

“誠王，元白，皇上召見。”

元魏聽着太監的細嗓子，看看配着滿臉褶子的老臉。

他突然明白，爲什麽倪九真在皇上面前得寵了。

皇上也喜歡看好看的，哪怕是個太監。

用包子廚娘的話來說，這是個刷臉的過程。

倪九真不但好看，還非常養眼，更重要的他從來不捏着嗓子說話。

元魏踏進禦書房，一手還拉着元白。

皇上有興趣的看着兄弟兩個。

“臣見過皇上。”

元魏跪下行禮，元白倒是懂事，跟着哥哥做就好。

這個人，他認得，皇上嘛，見過的肯定都忘不掉，那龍袍穿着多神氣。

哥哥還說，皇上是他們的叔叔。

但見着面，不能喊叔叔，一定要下跪，磕頭，行禮。

規矩他都懂，可膝蓋疼。

皇上等他們行了禮，才伸出手來。

“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麽大的規矩。”

元魏跪着不動，皇上的話沒說完之前，站起來的都有錯。

“元白都長這麽大了，你幾年沒回皇城，沒進進宮了？”

“回皇上的話，三年了。”

“要不是寡人一道旨意，你是打算還要和寡人賭氣嗎？”

元魏一聽這話不太對啊，他是沒回來，也沒進宮，可都是皇上三年前的意思。

怎麽到了跟前，突然就變成他在賭氣了。

賭氣，賭什麽氣，賭哪門子的氣。

“你說說看，寡人也是一片好心，一番美意，想着你成家立室是個要緊，給你指了幾次婚，誰能想到，指一個死一個，指三個都沒了，誠王妃沒進府，三塊靈牌都供起來了。”

元魏不吭氣，皇上要說，就說到底。

做人準則之一，在皇上面前，千萬不要插嘴。

插嘴死得快。

這種時候，就要像元白那樣，嘴巴閉緊，你說好的，不接口，你說壞的，當沒聽到。

不對，不對！

元白邊聽皇上說話，邊在那裏往外掏東西。

元魏想一把按住他，生怕他掏出那個哔哔機。

在皇上面前，哔——

場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元白這是想拿什麽給寡人看？”

皇上像是知道他想攔着，偏偏就不給他機會。

元魏的手停住，是按不住了。

元白總算把裝餅幹的小荷包掏出來了。

荷包是春雨繡的，湖藍面，滾着銀絲邊，簡單大方。

元魏偷偷松口氣，雖然在皇上面前，拿這個也不應該。

不過，這個至少還不算錯。

“裏面裝着什麽，給寡人看看。”

皇上知道元白不會說話，三歲起，就被無數大夫看過病，确定是不能說話。

當時，老誠王爺，也就是他的兄長，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就差把宮裏的禦醫挨個帶走了。

這不說話的毛病，依然沒治好。

沒治好，宮裏頭時候說起這個孩子，不好聽的就說那個小傻子。

皇上沒覺得小傻子有什麽不好。

誠王雖說是他的侄兒，從小就聰明勤奮，要是兄弟兩個齊心的話，對他來說，有時候，也是種不大不小的威脅。

元白很認真想了想，把荷包遞了出去。

手沒拿穩，小餅幹噗噗往下掉。

他一着急，用雙手去抓，連荷包帶皇上的衣袖，全給扯住了。

“元白！”

元魏見他做出失禮的行爲，一下子着急了。

皇上已經看清楚了，雖然糕餅的樣子有些奇怪，不過是小孩子的點心。

見元白這樣上心，他以爲是什麽重要的。

“元白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的話，十三歲了。”

十三歲，又是皇室中的孩子，早就應該能文能武的。

元白還在緊張糕餅點心，看起來不僅僅是不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