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湯太醫覺得，我們會言而無信，要不先來按手印好不好？”
元魏見湯太醫額頭的汗都下來了，才說了一句：“包子，别鬧了。”
湯太醫心裏苦，誠王，你這是要幫襯我的意思嗎。
爲什麽，我隻聽到你一腔的溫柔，都爲了個小丫頭片子。
淩霄倒是很聽話，手一松将湯太醫給放下來，還安撫性的在他的後背拍了兩下。
“等會兒，我家王爺的傷就有勞湯太醫了。”
湯太醫有種錯覺，要是等會兒誠王不吃痛喊一下，這人能在他的老肉上割下一大條。
嘤嘤嘤嘤，不帶這樣的，女王，我想回家，我害怕。
兩個藥童在旁邊已經吓得快要面無人色了，這是太醫上門來看病嗎，爲什麽他們感受到了濃濃的人身攻擊。
包綿綿可不喜歡吓唬小孩子，那對藥童才七八歲的年紀，吓壞了不好。
“湯太醫覺得幾時開始比較合适？”
湯太醫小心翼翼的擦了把汗：“我是覺着還要半個時辰。”
“那就請湯太醫和兩個藥童吃點點心先。”
元魏一開口，包綿綿馬上心領神會。
這幾天做的小點心有，還有種她昨晚做面條的空隙，在膳房裏湊到的幾種材料，用小石磨全部碾成了粉，在茶盅裏加幾勺，用開水一沖。
小藥童本來還不敢接過來，包綿綿特意往前遞了遞。
她做的八寶茶這麽香，還有人能忍住不吃？
湯太醫揮揮手，示意有東西就吃，别廢話，不然他的脖子又要遭殃。
包綿綿也給他做了一杯，如果說剛才是打了悶棍，這會兒八寶茶裏專門給他放了顆大大的甜棗。
湯太醫吃着碟子中的小餅，再喝口甜茶暖暖心。
元白一直盯在小包子身後，沒有他的，沒有他的，還是沒有他的！
包綿綿先招待好了客人，再給小公子做甜茶。
元魏看她一眼，她一下子就懂了，王爺暫時不想吃這些，可能覺得甜膩膩的，等會兒上刑的時候會更難受。
湯太醫的氣也消了，站起身來。
“可以了，誠王開始吧。”
湯太醫需要包綿綿幫忙把水母弄到誠王的傷口邊。
包綿綿已經熟能生巧，用純銀筷子把水母夾起來。
這邊元魏的傷口整個露出來，包綿綿的手一抖。
王爺的傷口比原來更嚴重了，肌肉呈現壞死的青紫色。
他到底是怎麽能夠做到面不改色的，包綿綿真是又佩服又心疼。
“小心，水母不多，别掉地上了。”
元魏還有些開玩笑，包綿綿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要是王爺的腿真治不好，她就服侍他一輩子，誰攔着她，她就和誰急！
水母被小心翼翼的放在傷口周圍，水母的觸須先試探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包綿綿的雙眼緊緊盯着王爺的表情變化。
隻見元魏的眉尖跳了好幾下，很快又平複下來。
包綿綿自己被水母蜇過，知道那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元魏還讓她繼續夾水母，繼續蜇。
第一下最痛苦的過去以後，他反而更坦然了。
包子說的一點不錯，傷口難熬的疼痛，被酥麻代替，很快連酥麻的感覺都消失。
沒有痛，沒有癢，什麽感覺都沒有。
湯太醫的醫術還是很精道，用夾子在傷口四周點下去。
“誠王，這裏有感覺嗎？”
元魏很實誠的搖搖頭。
“那麽這裏呢？”
“我有種感覺，這條腿都快不是我的了。”
湯太醫本來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思，用水母鎮痛，簡直是聞所未聞。
妩水國世代在海邊生長，都沒有人想過這樣的奇招。
居然被幾個大梁人給發現了。
他鋪開鹿皮，取出銳利的小刀，下手很快很利落，把元魏傷口中所有的壞死部分全部去除。
旁邊的藥童不停撒着藥粉止血，雙方配合的很是默契。
包綿綿是想堅持看完的，當小刀快要碰到骨頭周圍時，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慘白。
淩霄趕緊把她往旁邊帶，元白在對面坐着喝八寶茶，一動不動。
包綿綿治好坐在小公子身邊，低頭苦笑了一下。
她也就是死鴨子嘴硬，其實還是特别沒用。
傷口長在王爺身上，王爺都沒說什麽，她先看不下去了。
可是，可是湯太醫手裏的刀子就好像是割在她的身上，那麽多那麽多的血。
先是黑紫色的，慢慢流出來的才是鮮紅色。
元魏一點不關心自己的腿傷，他擔憂的看着包子坐的方向。
反正水母的麻醉還沒過去，他一點兒知覺沒有，擔心也是白費力氣。
“王爺，小丫頭不會有事的。”
連湯太醫都看不下去了，誠王好歹也低頭看看自己的腿。
隻看着小丫頭，又不能療傷止痛！
“剛才就應該喊她先坐到那一邊去。”
“王爺，她不會有事的！”
你怎麽不想想自己等會兒，麻醉過去了會痛成什麽樣子，真是，真是又快要氣死他了。
湯太醫和藥童的動作格外快，大概是都在惦記着茶盞中沒有喝完的八寶茶。
包綿綿見他們這邊收了手，趕緊去倒熱水來清理。
等她回來，王爺的腿已經重新又被包紮成粽子一樣了。
湯太醫在盆中清洗了雙手，趕緊去端自己的茶盞。
“湯太醫，王爺的腿。”
“沒什麽了，壞死的部分都去除以後，就等着新肉慢慢長出來，我給他用的是最好的生肌活血的傷藥，隻要熬過去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
“他這會兒沒事人一樣，是以爲根本沒有知覺，等到水母的效果過去了，會疼成什麽樣子，我都不太好形容。”
湯太醫趁着機會又追着問，包綿綿手裏的這些水母到底是從哪裏弄來的。
隻要這次誠王熬過去了，他就算打開了新世界。
以後很多病患需要動刀子的，都可以嘗試用這種辦法。
又好用又快速，到時候，女王必定會更加器重他，重用他。
“就在宮門側面的那個碼頭上，有人賣的。”
“什麽樣的人？”
“哎呀，湯太醫，我這會兒心裏亂糟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等我家王爺的腿傷好了，我再去給你找是什麽人！”
包綿綿不想和他繼續夾纏不清，跺跺腳，朝着王爺平躺的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