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逃亡
艾琳?阿卡依趕上了一個好的時代,在火器逐漸取代冷兵器的時候,十五歲的她第一次拿起了火繩槍,就被這種爆發與精巧的結合體所吸引,她靈巧地爲火繩槍裝填火藥和彈丸,比訓練有素的士兵還要快。身爲阿卡依家族的成員,她得到機會聆聽槍術課程,使用火槍的戰法水平上甚至高于軍隊的高級指揮官,而那時,她還不滿二十歲。她喜歡試驗用的栓動步槍,有節奏地裝填子彈、拉動槍栓、扣動扳機,這一過程有着行雲流水般的美感,當每發子彈沿着略帶弧度的軌迹擊中标靶,她的内心并不是殺敵的快感,而是完成一件完美藝術品的成就感。她有幸沒有被投入人類與巨靈的戰争絞肉機,缺乏實戰經驗是她最大的遺憾,她槍口下的子彈沒有殺過人,就連動物也沒有機會享用她的子彈……
這次她将槍口對準了自己的未婚夫,子彈已經出膛。
巨大的響聲回蕩在并不寬敞的房間中,震得三人耳膜非常難受,艾琳自己也受不了這巨響,雙眼緊閉,用手按住頭部,張開嘴等待身體的不良反應結束——她從未在房間内開過槍,不知道狹小空間裏聲音會震得耳朵受不了。風鈴明顯對這種屋内開槍的後果早有準備,她很快從巨響中緩過來,于是立刻确認對面賽維亞的狀況——正如她所料,子彈沒有擊穿賽維亞施放出的魔法屏障!風鈴早已意識到艾琳的攻擊會被賽維亞化解,她沒有絲毫放松,架好魔法護盾,不讓賽維亞有可乘之機。
“蠢女人!”賽維亞沒有了之前的猖狂和得意,反而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沒有打中嗎?”勉強睜開眼睛的艾琳無力地說着,一隻手還在使勁地托着頭,捂住耳朵好讓它的感覺好一些。
“魔法屏障,能阻擋你的子彈。”風鈴解釋,但沒有看身後的艾琳,依舊盯着面前的賽維亞,以防他趁機襲擊。
門外傳來嘈雜聲響:“這個房間!快!”“小心點,有火槍!”“快去通知巡邏隊,都到這裏來!”巨大的槍聲引來了城堡中的衛兵。賽維亞擊飛家具的聲音,外面聽不到,但槍聲卻能傳到城堡外面的民居中。
“蠢女人!”賽維亞又說了一次,“城堡裏的衛兵一進來,你的罪名就洗不清了!”賽維亞的話瞬間提醒了艾琳,此時她手裏拿着武器,身前還有個身份不明的魔法師,而賽維亞多以副官的身份示人,幾乎沒人會認爲他能夠使用魔法,任憑誰見到屋裏的三人,都會認爲是兩個女人要對賽維亞不利。她開始有些慌張了,仿佛自己犯下了大錯一樣,忘記了接下來要做什麽,手裏的槍開始亂瞄,在賽維亞和房門之間來回搖擺。
“艾琳,怕高嗎?”風鈴沉着地問着,眼睛依舊隻盯着前面。艾琳沒有回答,身體在一點點地向後退,握着槍的手在不斷顫抖,風鈴也開始慢慢地向後退……
房間的們被踹開了,一群城堡衛兵沖了進來,房間裏的狀況擺在他們面前,幾把明晃晃的長劍瞬間抽了出來,指向艾琳和風鈴。
“放下火槍!萬源教的家夥!”一名衛兵厲聲喝道。
“艾琳,不要沖動,放下武器!”這句話是賽維亞喊的,他已經自如地切換到了那個剛正不阿的首席副官模樣,讓周圍的衛兵都以爲他在這場沖突中是受害者。艾琳已被逼退至牆邊,已經無路可退,聽到賽維亞的這句話後她徹底明白了:她一直深愛的未婚夫,竟然可以如此輕易将她出賣,不管他是爲了什麽,自己在她的眼中是一個随時可以犧牲的人……一想到這不是她憧憬的賽維亞,她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再次把槍舉起,準備開火。
房間裏的衛兵舉起鋼盾,準備防禦住這發子彈,但他們随即聽到玻璃破碎、散落一地的聲音——
風鈴突然轉身撲向艾琳,和她一同沖破窗戶,向外墜落!
由于是從城堡最高層掉落,艾琳的栓動步槍觸地後摔成了兩截……
衛兵們和賽維亞見此突變,立刻沖向已經破碎的窗邊,他們向下看,黑夜中,不見艾琳和風鈴的蹤影……
“快!去下面找找她倆的屍體!”衛兵認定兩人已經墜到地面上,但賽維亞卻沒有任何反應……
忽然,窗邊的衆人感覺迎面吹來了一陣大風!有幾個衛兵甚至被風吹得倒在一旁,他們趕忙尋找大風吹來的方向,隻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從下方快速向上沖!黑影急速掠過了窗邊,緊随其後的大風把衛兵吹得東倒西歪,他們這才看清楚——這黑影是一隻巨鷹!
“放箭!擊落它!”不知誰喊了這樣一嗓子,不光房間中的衛兵從窗口開始搭弓放箭,就連城牆上的衛兵也注意到了這隻巨鷹,同時他們也注意到了巨鷹背上還有一個人——艾琳?阿卡依,她騎在巨鷹的背上,雙手抓緊巨鷹身上的羽毛。
巨鷹在城堡上空盤旋,周圍的衛兵紛紛用弓箭、火槍射擊,但由于黑暗,巨鷹很快就升到了高空,消失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
賽維亞望向深藍的天空,探索魔法陣在晚飯後就已失效,他似乎在後悔沒有很快再布置一個,否則風鈴變身成金絲雀潛入城堡就會被發現。
現在艾琳和風鈴逃走了,不管她們逃到哪裏,目前對他并沒有不利的影響,他安排好衛兵們的防務職責,開始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但有一點可以确定,艾琳?阿卡依的名字将會被印到帝國的通緝令上了。
……
清晨的陽光蒸融了樹林中的霧氣,樹上的黃葉随着微風搖曳,在地上留下了斑駁的影子。在一棵大樹的背陰處,艾琳依靠着樹幹,沉沉地睡着。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這是明顯的缺氧症狀。艾琳的衣服上有幾處被箭矢和彈丸劃破,但沒有受到皮肉傷已經是萬幸了,她蜷縮着雙腿,手臂自然攤在身上,陷入昏厥的樣子令人憐憫。
悠悠醒轉,艾琳慢慢地睜開眼睛,意識告訴她這裏是某個叢林中,她沒有立刻環顧四周,而是緩緩地想要站起身,但卻沒有太大力氣。眼皮很沉,缺氧的不良反應還未完全褪去,她努力回想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她隻記得自己從城堡高出墜落,又一下子騎在巨鷹的背上,越飛越高,眼中的城堡變得越來越小,最終隻剩幾點星火,自己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最終昏迷在高空中……
輕輕的腳步聲從一旁接近,艾琳沒有轉過頭去,她的身體僵硬,隻能勉強微微動彈。
風鈴把新鮮水果和用樹葉收集的泉水擺在艾琳面前,“醒了?先吃點兒,你需要好好休息。”
艾琳見狀,想要用手拿起水果,但根本用不上勁。風鈴明白了,她将一顆野果塞入艾琳嘴裏,口幹舌燥的艾琳嘗到了野果的水分滋養,瞬間覺得身體恢複了不少,也開始緩緩地動了起來。在風鈴的幫助下,水果和泉水一掃而光。
“這裏是……”艾琳的臉色和嘴唇顔色好轉起來,也恢複了說話能力。
“這裏是絕境沙漠西邊的叢林,在安塞森城的北邊,主幹道在那邊不遠處,但我害怕有人發現咱們,就把你放在這裏。你不要動,先好好休息。”風鈴如此回答,她沒有打算對艾琳有任何隐瞞。
“我怎麽了?”艾琳又問,聲音比剛才有力量的多。
“昨夜,我變成巨鷹帶着你逃出了安塞森城。爲了躲避攻擊,我飛得很高,可能你的呼吸那時就變得非常困難。我飛入高空中不久後,你就開始昏迷不醒,爲了讓你好好休息,我就決定先在這裏先落腳。”風鈴慢慢地說,她相信艾琳不會誤解她的好意。
艾琳點了點頭,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身旁,但卻沒有摸到她想要東西:火槍。“我把它丢了……”
“武器可以再找新的。”風鈴安慰說。
艾琳再次點點頭,歎了一口氣……
“不隻是心愛的武器,還有未婚夫……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