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又一次，魔法信箋

風鈴對那個“武器”不感興趣，此時她心中最關心的隻有莉莉絲的幸福。當莉莉絲興奮地對風鈴講解這個“武器”如何控制沙漠中的沙塵，如何控制沙塵中的“黑影”時，風鈴都沒有認真聽着，她一直在思索如何斷掉莉莉絲爲父兄報仇的念想，因爲她絕不能讓複仇的暢快成爲莉莉絲幸福的源泉，這和莉莉絲原本的心意是相悖的。

沒有注意到風鈴的走神，莉莉絲還在介紹：“……在沙塵中，黑影會變成人們害怕的事物，而且一個比一個可怕……咦？風鈴，你在聽嗎？”

“啊……公主，我在聽。”風鈴立刻将注意力轉回來。

“那……我在說什麽？”

“公主在說……沙塵中的黑影會變成人們害怕的東西……對吧？”

“哼，知道你也不敢走神。”莉莉絲得意地說。

“公主就不要任性了。”風鈴稍微松了一口氣說，要被莉莉絲發現她心不在焉，可會讓她傷心的。

“哈哈……”清脆的笑聲，莉莉絲好像還是那個孩子一般的公主，“告訴我，風行鎮在哪裏？”

“北邊，斯普萊特和奧貝的接壤處。”

“唔唔，”莉莉絲搖搖頭，“太模糊了，必須要有精确的方向……風鈴，從這裏出發的話，你知道怎麽走嗎？”

“應該可以的，出了沙漠的話所有道路我差不多都認識。”

“那就好！”莉莉絲握了握拳頭，“風鈴，你來當我的眼睛。”

“我可以做什麽？”

“你來帶着黑影向風行鎮的方向前進，然後我來控制沙塵跟着你向那個方向擴散……我隻能在夜晚做這件事情，白天的陽光太強烈了。”

“公主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可以，我能看到黑影看到的東西……我前面不是說了嗎？啊！你果然走神了！”

“嗚……”風鈴啞口無言。

“哼！”莉莉絲嘴角扭了一下，露出不悅之色，“大概每天能推進一些距離，沒關系，積少成多嘛。”

“那我進入沙塵會不會看到我懼怕的東西？”風鈴略顯焦慮地問。

“不會，我可以控制沙塵和黑影不去影響你。”莉莉絲自信地說，“咱們明天就開始訓練，我也要好好操控這些黑影，拿下風行鎮，殺死恩特可曼的後人！”

莉莉絲的話讓風鈴哆嗦了一下，“麥洛?恩特可曼……”她内心念叨着。

莉莉絲之後說的内容，風鈴諾諾地回應着，沒有什麽新的内容。到目前爲止，風鈴依然沒有告訴莉莉絲關于恩特可曼并不是殺死她父兄的兇手，莉莉絲還不明真相。風鈴清楚莉莉絲的脾氣，就算她告訴公主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莉莉絲也可能會以“恩特可曼身爲禁衛軍沒有盡到保護的職責”爲由繼續将風行鎮列爲目标，更有可能會将怒火直接燒到現在的斯普萊特帝國……這些都是風鈴不希望看到的。反複斟酌後，風鈴決定暫時不要告訴莉莉絲真相，完全聽從莉莉絲的指令，畢竟以風行鎮爲目标，造成的破壞可能會非常微小，至于之後怎麽做，她也在思索，找到一個能說服莉莉絲放棄複仇的方法。

于是在第二天，風鈴按照計劃開始和莉莉絲的“武器”相互配合。協調的過程并不容易，但莉莉絲卻表現出了充足的耐心，複仇的怒火沒有燒掉她的理智，她明白如果想要複仇，風鈴的協助必不可少，這需要大量的準備工作，所以她不急不躁，就連風鈴也沒有想到公主會如此沉穩。

如同作戰演習一樣，風鈴也十分努力地配合黑影，同時也在不斷解決莉莉絲心結的方法，她也越來越發覺，身邊的黑影如同莉莉絲本人一樣，用一種含情脈脈的目光注視着她，即使黑影本身是沒有所謂眼睛的。一些遊走于沙漠邊緣的商隊、旅人，巡邏的士兵，遊蕩的殘存巨靈……都成爲了訓練作戰的目标，雖然風鈴在極力避免造成無辜的傷亡，但一些黑影的行爲她無法制止……

讓風鈴擔憂和痛心的是，每次黑影造成殺戮後，都能在莉莉絲臉上看到喜悅之色——這是發自内心的表情。于是，風鈴嘗試着遠離黑影單獨行動，也許能夠讓更多無辜的人獲得生存的希望，她小心謹慎地選擇時間地點，不讓莉莉絲起疑心。

訓練持續了一個多月，在麥洛和艾琳之間發生蛋糕事件的同一天夜裏，風鈴站在殘破建築頂端，數不清的黑影圍繞着她在黃沙中整齊列隊，莉莉絲也難得從建築中出來，在風鈴的後方嬌滴滴地喊道：“風鈴，準備開始吧！”

風鈴回過頭，用愛慕的眼神注視着莉莉絲，用幸福的微笑回應她。風鈴一揮手，黑影開始前進，所到之處，沙塵漫天。

“目标：風行鎮！”果斷的命令聲響起，黑影加快了步伐。

——

之後的事情，在前面已經講述了大半……

前面的故事裏，可蘭曾經向麥洛指出她發現了沙靈襲擊效率猛增的時間節點——帝國曆月，正是風鈴開始與沙靈訓練作戰的時間，之後就是從12月開始的沙塵擴張，方向正是朝着風行鎮前進的。風鈴帶着黑影前進，莉莉絲通過黑影觀察，然後控制沙塵一步步向目标方向擴散——步步爲營的沙塵，帶給人們的不僅是未知和迷幻，更是恐懼。

終于在1806年1月18日時，沙塵擴張到了一個大型村莊跟前，莉莉絲本想命令黑影大開殺戒，但風鈴提早将全村的村民傳送到了遠離大陸的守望島上，隻留下一些住的遠離黑影襲擊範圍的人——他們後來逃到風行鎮報信去了。黑影撲了個空，但莉莉絲卻毫不在意，認爲那些村民是在畏懼她的“武器”，早已夾着尾巴逃走了。26日的夜間，又一個村莊即将被沙塵吞沒，風鈴如法炮制，仍然沒有引起莉莉絲的疑心。

兩次大型傳送讓風鈴感到疲憊，好在第三座村莊的人們自己撤離了。但很快一個新的麻煩接踵而至：風行鎮的衛隊。幸運的是，莉莉絲并不知道這支武裝力量來自風行鎮，否則在南長嶺隘口她将會痛下殺手。莉莉絲在風鈴的勸說下本着“先試試他們的本事”的想法，在戰鬥中不斷派出不同種類的黑影測試雙方的戰力，沒有殺人的打算，所以在南長嶺隘口一戰中，即使最終她已經穩操勝券，也沒有讓黑影繼續攻擊。

莉莉絲的網開一面讓風鈴看到了希望，她知道莉莉絲本就不想成爲殺人的兇手，更不想成爲複仇的工具……她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受長久以來的孤單和寂寞壓抑的結果。風鈴想得沒錯，她開始慢慢勾勒自己的計劃，一個開導、化解莉莉絲内心怨恨的方法，也許不久之後就能夠實施，并解救風行鎮，解救麥洛?恩特可曼，解救更多與五百多年前那場政變毫無關系的無辜的人。

2月11日的夜晚，風鈴察覺到麥洛、可蘭、艾琳、夜雀夫婦和兩名綠龍傭兵提前站在沙塵将要覆蓋的地方，這讓她十分震驚，看來前一晚戰鬥中莉莉絲的“手下留情”給對方造成了誤解，她必須迅速展開行動，并警戒對方不要再次嘗試進入沙塵。于是在入夜時，風鈴暫時擺脫了黑影獨自行動——對此她早已駕輕就熟，而後将進入沙塵的衆人一一傳送到外面，最後和麥洛展開了一次簡短的會話……在前面的故事中，我們已經了解到了。

就這樣，風行鎮的衛隊也不再是沙塵擴散的障礙，沙塵繼續有條不紊、步步爲營地擴散着。

終于進入3月，莉莉絲在風鈴的引導下鎖定了風行鎮的位置，沙塵已推進得足夠靠近，已無需視野的指引，就算在白天她也操縱沙塵向着已經預估好的位置不斷擴散。

沙塵的速度在加快，風鈴明白，留給她的時間确實不多了……

3月6日至7日，風鈴寫了一封長長的信，概括了自己年幼時初遇莉莉絲、進入皇室城堡、加入魔法院、遊學、參與戰争、卷入政變、苦苦尋覓莉莉絲直到不久前終于與她重逢的整個過程。寫完後，她對信紙施加了魔法，就如同當初在黑門時寫給莉莉絲的魔法信箋一樣。

——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你願意聽嗎？……就這樣，我成爲了‘風鈴’……莉莉絲公主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心愛之人……那時的斯普萊特，處在風暴的中心，但風暴的中心卻又是最安全的……我會窮盡一生去守護她的笑顔……我漸漸能意會到，即使逃避得再遠，心靈的距離卻從未改變……真要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這種地步，早點承認自己的情感不好嗎？……我并非沒有顧慮，但打破顧慮卻給我帶來莫大的喜悅……她明确和我說過，不想和政治有任何牽扯，我一直記得這個……阿利斯塔，他是聖盾?阿卡依家族的驕傲……如果我連這裏都無法守護，又有什麽資格去守護城堡裏的那個人呢？……我們打赢了戰争，卻輸掉了北方屏障……再接下來，就是政變了……這是禁忌的魔法，就算萬源之神不再接納我，從此将我徹底湮滅，我也無怨無悔……隻爲我心愛之人能再次睜開那美麗的眼睛……恩特可曼家族受詛咒的命運，就從那一刻開始了……誰曾想，命運捉弄了我幾百年……每當我想到那個晚上，我的心都如同被刀挖出來，扔進冰窖中……于是，我也鎖住了自己的時間……直到不久前，我終于在你的提醒下想起了一個人……也正是在這個人的幫助下，我找回了公主……你要找到我們。在那個遺迹中，也有你想要知道的東西——關于群星詛咒的……我們将會冰封，直至永遠……我們要走了，這已經不是我們的時代，而你——将會繼續創造未來！”

（第三部中以風鈴爲主視角的章節前後均有一句出自此封書信的話作爲章節的引子和尾聲）

風鈴最後檢查一遍内容，将信件封好，連同指引她進入絕境沙漠的地圖放在一起，傳送到了風行鎮要塞中海蒂的房間，她相信麥洛一定會進入那個房間中的，尤其是在生死關頭。

然後——

“嗯，該去和公主一同……結束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