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向着草原前行
帕瑞特的到來讓麥洛和艾琳好不尴尬,生怕他聽到剛才關于同性戀的談話,不過帕瑞特看來并沒有異樣,他指着身後說:“我弄到馬車了,吃的喝的也買好了,随時可以出發。”三人一同看去——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停放着一輛别緻華貴的兩匹馬拉的帶蓬四輪馬車,不是很大,但外表大方雅觀,車窗配有簾子,可以遮擋外面的視線,雖然車漆有些顯舊,但仍能看出車身十分結實,肯定是由上好木材打造的。馬車引得周圍行人不禁駐足癡望,麥洛和艾琳也在感歎這馬車肯定價值不菲,忘記了剛才尴尬的話題。而可蘭似乎關注的不是馬車,她徑直走向拉車的兩匹馬,癡癡地注視着,頭也不偏地問:“帕瑞特,你、你一定很懂馬,對吧?”
帕瑞特一聽可蘭主動詢問自己,有些驚訝,卻又含含糊糊地說:“馬?其實……這個……”他吞吞吐吐的,似乎并不了解馬的知識。
可蘭沒等他,自顧自地說:“兩匹好馬!非常難得的好馬!”她顯得十分激動,讓麥洛和艾琳不由得一驚——他們可從未見過可蘭如此亢奮,屬實難得。
“兩匹都是好馬?”帕瑞特撓着頭問。
“哎,都是!”可蘭臉上開始浮現出笑容,然後終于看向帕瑞特,“是你挑的?花了多少錢?”
“那個……五百金币。”帕瑞特有些遲疑地說。
“啊?!”麥洛在旁邊驚呼出來,這個價格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想,就連一旁的艾琳也瞪大眼睛,要知道她的栓動步槍也不過二百枚金币。與二人相對的,可蘭臉上卻露出驚喜的神色:“真的?你說實話,是不是馬市老闆欠你人情?”
“呃……是的。”帕瑞特老實交代。
“五百枚金币還不夠?”“風行鎮裏這樣的馬車一百枚金币就行了。”好奇心被釣起來的麥洛和艾琳也來到了馬車旁,端詳着讓可蘭又驚又喜的兩匹馬——毛的顔色分别是褐色和黑色,體型飽滿、四肢修長,重點在于肌肉健碩,應該是能夠日行千裏的好馬。
“哎,五百枚金币當然不夠,就算是一匹也不夠。”可蘭的話讓三人大吃一驚,他們完全想不到一匹馬竟然如此富有價值,“這兩匹馬,光是一匹的估價最少也要有一千五百枚金币。”
“萬源之神!”“什麽?!”“不會吧?”三人同時驚叫,也引來路人的目光。
“不要驚訝,即使在以出寶馬良駒爲名的奧貝帝國裏,這兩匹馬也是國寶等級的,它們對得起這個價格,更多時候還是有價無市。”可蘭解釋道,依然難掩自己激動的心情,“帕瑞特,你帶我去找馬市老闆,即使是欠你的人情也不能這麽做生意,我必須親自給他補償。能見到這樣的好馬,已經是千載難逢了,何況是兩匹——帶路吧!”
“哦,好!我帶路。麥洛,你駕着馬車到東邊谷倉等我。”沒有推脫,帕瑞特帶着可蘭走了。麥洛和艾琳隻得坐在馬車駕駛位上,小心翼翼地将馬車駛到漁村東邊的谷倉附近。兩人上下車時都是謹慎小心,生怕把這寶馬良駒弄出個好歹。這馬車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因爲他們都知道自己是絕對買不起這樣豪華的馬車和如此珍貴的馬匹的。
“帕瑞特不會因爲買這個馬車傾家蕩産吧?”艾琳擔憂地問。
“他幾乎不花錢的,所以很能攢,”麥洛回答,“風行鎮除了子爵和那些豪商,就屬帕瑞特的積蓄多了。我當初那麽拼命工作應該也沒他攢的錢多,更何況我的開銷還比他大。”說完,他看看四周,注意到谷倉旁邊沿河處有個較大的房子,外面擺着好幾個大木桶。
不一會兒,帕瑞特和可蘭來了。“問清楚了,”可蘭對兩人說,“那個馬市老闆是趁前段時間内亂的時候從皇家馬廄裏偷得的這兩匹馬,奧貝皇室已經宣布不會追責内亂時期由于窮困而盜竊皇室财産的行爲,它們是可以正常出售的。我補償了他兩百金币,就當是一匹的價格,另一匹……”
“就當是他報答我當年的救命之恩啦。”帕瑞特接過話,“其實我真不懂怎麽看馬,我隻是管老闆要了最好最貴的馬車,一方面是大家趕路舒服,另一方面是我也駕馭不了太野的馬。”
“你也是到處做好事,考慮夠周全的。”麥洛贊許地說。
“那帕瑞特,咱們說好,這兩匹馬最後要送到我家鄉的莊園裏去。”可蘭說。
“好的,沒問題。”帕瑞特挺了挺腰闆說,然後他用眼神詢問麥洛:“出發?”
“不急,”麥洛指着河邊的大房子說,“讓兩位女士去那邊洗個久違的熱水澡吧。”那個外面擺着木桶的大房子是一座公共浴室。
沐浴着春日正午的陽光,麥洛和帕瑞特坐在馬車上等待着兩位女士。麥洛眺望着遠方草原,望着天空與碧草的交界線,一碧千裏,碧空如洗,讓人心情舒暢。白色的羊群和花色的牛群如小花一般點綴着巨大的綠毯,翠色欲流,如用綠漆渲染過似的,多餘的塗料傾瀉到海岸邊,流進大海裏……雖沒有看到駿馬奔騰的景象,但是麥洛知道奧貝是個以畜牧業爲主的國家,騎兵是他們的主要戰力,據說奧貝帝國中人人會騎馬,人人會訓馬,人人會養馬。
麥洛率先開口打破這甯靜:“诶,朋友,”他對帕瑞特說,“你應該知道可蘭的情況吧?即使實際年齡不是八十多歲,她也沒有忘記她的丈夫,所以爲了你自己好,也别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和尴尬,你還是……”他沒有說完,給帕瑞特留了個思考的空間。
“兄弟,我當然知道。”帕瑞特坦然地說,“其實……我也不是要追求她。”
“那你是?”
“我隻是覺得在可蘭身邊有一種安心的感覺,所以我願意跟在她身後……哪怕隻是靜靜地看着她,我都會覺得這是一種幸福。”帕瑞特凝視着遠方,眼睛仿佛清澈的潭水。
“你這……詩一般的話是和誰學的?”麥洛有些難以置信地說,因爲眼前這個人和他認識的那個帕瑞特判若兩人,他難以想象那個粗犷的彪形大漢會說出如此富有情調的話。
“就算我是個粗人,我也有感情啊!”帕瑞特有些急躁地說,但很快壓下情緒,“我很清楚,那不是愛情,但卻讓我無法放棄和割舍。所以我寫信也好,邀請她一同吃飯也好,都是希望能多看她幾眼,多享受這種陪伴……”
麥洛“噗”的一聲,差點兒笑出來:“難道你缺乏母愛嗎?”他本以爲帕瑞特會因此生氣或不理他,哪知對方卻将手搭在他肩上,依舊坦然地說:“我知道你會笑話,但我确實是認真的。”帕瑞特眼睛中含着真誠,讓麥洛不禁停止了懷疑。
“換個話題吧。”麥洛不想自讨沒趣,“這兩匹馬是你特意挑好的吧?”
“我說了,我不會看馬。”
“真的?”
“真的……诶,她們回來了。”隻見艾琳和可蘭邊說笑邊走過來,兩人頭發還濕着,微風從她們身旁吹過,調皮地将一些混着水的清新帶到兩個男人臉上。
“哎呀,終于告别船上的涼水澡了。”可蘭興緻頗高地說,她罕有地表現出灑脫的一面,“感謝你們的等待,你們也去洗一洗吧。”
“不了不了,趕路要緊。”帕瑞特撥轉馬頭,馬車直沖出村的大路。
“哎,謝謝。”可蘭上馬車前,輕輕地捋了捋兩匹馬上的鬃毛。
艾琳進車前對麥洛說:“那裏(浴室)也有好多!”麥洛不解,皺了皺眉,艾琳做了個生氣的表情回應。
“哦!同性伴侶……”麥洛恍然大悟。
麥洛和帕瑞特坐在駕馬的座位上,艾琳和可蘭坐在車裏,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将一直這樣趕路。
“科梅特,我們來了!”帕瑞特大喝一聲,駕着馬車奔跑在大路上。
迎着和煦的春風,馬車馳騁在廣袤的草原上,宛如銀色飄帶一樣的河流爲馬車指明前進的方向。事實上,隻要大方向不錯,馬車怎麽走都能到達目的地。感覺已走了很長時間,四周的景色仍然是草原,再走很長時間,依然是草原。一路上,牛群、羊群排成長隊絡繹不絕,穿着各色衣服的牧民策馬揚鞭,好不帥氣。草原上人煙稀少,卻也零散着一些氈帳(類似蒙古包)和木房,偶爾能見到圈養者牛、羊、馬的農場,但與這片天然牧場相比,任何人工農場都隻能相形見绌。艾琳和麥洛在這片綠色中也淡忘了令人煩惱的群星詛咒,更想不起絕境沙漠中那些令他們憂心忡忡事情,他們甚至很想在這境界中高歌一曲,伴随着馬蹄聲展示内心中的愉悅。
“看,野馬群!”可蘭從車窗中探出頭來喊道,三人一同望向不遠處的河邊——已是夕陽西下,群馬排成一排,在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河水邊飲水,又好似在靜立回味着什麽。“都是好馬!但遠不如我們的!”可蘭得意地說。
又行了一段路程,帕瑞特說道:“前面有個驿站,天快黑了,我們就在那裏歇腳。”三人表示同意。馬車逐漸減速,停在了驿站旁邊。驿站不是很大,設施卻一應俱全:哨塔、馬廄、糧倉、客房……當然還有駐守的士兵。
“我們進去不要緊嗎?”艾琳擔憂地問,她知道驿站主要作爲軍事機構,身爲普通民衆甚至是外國人的他們能否使用确實是問題。
“我來溝通。”帕瑞特自信地說,獨自走到驿站大門旁和執勤的士兵交談。麥洛看了看士兵們的裝束,都是奧貝帝國代表性的魚鱗紮甲,他們身後背着弓弩或彎刀,适合騎馬作戰。
“溝通好了,”帕瑞特回過頭說,“住一晚沒問題,但客房隻有兩小間。”
可蘭做了個手勢表示無大礙,不過艾琳的表情卻顯得很窘迫,她小聲對麥洛說:“你們兩個在一個房間?”她指了指帕瑞特。
麥洛猛然想起白天他們所說的話題,有些戒備地看着帕瑞特。而後者不知他們在談論什麽,癡癡地撓頭笑着,顯然是在回應他們的目光。麥洛遲遲不肯邁出步子,可蘭看出了端倪,她慢步走到帕瑞特身旁,緩緩地問道:“帕瑞特,能告訴我你是哪國人嗎?”
“我?哦……我嘛,是德拉貢帝國的人。”
……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