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初見隐士
說實話,隐士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如他的居所那樣令人動容,甚至讓人覺得這個人融入群衆當中也沒有什麽值得關注的地方。不過所有人也都知道以貌取人不是一件好事,真正具有超凡才德學識之士,其内在才是他的核心。
衆人走進黑色的建築,穿過敞開的鐵門,隻見大廳中立刻迎來一個人,烏米和帕拉立刻躬身并打招呼道:“老師!”後面的艾伯特、萊恩和豪斯意識到這就是隐士,也躬下身來行禮。
“哈哈哈,不用多禮,快起身。”隐士的聲音和藹而謙遜,讓人覺得平易近人,衆人随即擡起頭來仔細觀察面前這個充滿神秘的人:最先讓人們看清的是他近乎光秃的頭頂,隻有一層薄薄的頭發,上唇和下巴上蓄着些許胡須,留得較爲随意,看起來卻很潇灑,五官很平常,眼眶是三角形的,和顔悅色、慈眉善目,給人一種與世無争的感覺。隐士的步伐穩健,話語清晰,容光煥發,足見身體健康——從外貌來看,大家推測他不過三十餘歲,甚至隻有三十歲出頭。他身穿一件棕黃色的一體式長袍,衣襟在胸前交叉,用布帶束腰,下體寬大像是裙子,一直拖到腳踝處,沒有穿鞋,赤着腳。
帕拉上前一步:“老師,這些人也是來向您求學的。”然後她轉向衆人,“請你們介紹一下自己,是什麽人,從哪裏來。”豪斯率先做了自我介紹,然後是萊恩,而艾伯特沒有上前介紹自己。
“嘿,哥哥,你來說啊。”萊恩拉着艾伯特說,而後者随口說:“我隻是來将我弟弟護送到這裏,并不想學習什麽,就不必做自我介紹了吧。”他的态度其實不差,但在這個情境下幾乎所有人都認爲他是傲慢無禮。
就在大家想要好言相勸的時候,隐士笑着發話了:“無妨,學與不學的意志全憑個人,我所做的是營造一個适合學習的環境,隻要不鬧事這裏來去自如。看大家舟車勞頓,也不必急于回去,歇歇腳,吃點東西,呆上幾天再走也不遲。”這話說得所有人心悅誠服,艾伯特也再次行禮,表示認可這個觀點。“房間有的是,塔樓裏也可以住人,你們自己挑選,但上鎖的房間不要進去。”隐士接着說,然後示意大家往裏面走。
萊恩和豪斯都選擇住在二樓,随從仆人也很快爲兩人整理好房間,收拾差不多的時候,帕拉來找他們:“今天大家先好好休息,明天老師會有講學,大家都可以去聽。”
“我們也可以嗎?”一個随從問,帕拉肯定地點了點頭,“我也和你一樣,是個仆人,但在這裏,任何人都有學習的資格。”帕拉說完,豪斯和萊恩的随從立刻來征求主人的意見,兩位王子當然沒有拒絕。
“哥哥,你也來聽聽吧。”萊恩對艾伯特苦苦相勸,“既然都來了,别着急走。再說也沒有船……”
一旁的帕拉聽到萊恩的話,插話說:“我們的船幾天後要回德拉貢去,可以幫忙載着你們回去。”
“嘿,那也不錯!多謝了。”艾伯特顯然對帕拉的提議更感興趣,他轉向弟弟,“你就好好學習吧,兩年後我再來接你,到時候我買艘結實的船。”
帕拉讓豪斯和萊恩的仆人跟着她去熟悉一下這裏的飲食起居,引得豪斯發問:“隐士沒有仆人或随從?”
“沒有的,這裏隻有他一個人。”
“那、那些菜地、布棚……都是他一個人弄得?”
帕拉眼睛擡了一擡,似乎也在思索:“我也不太清楚,但這裏時常會有一些人來求學,也許是他們幫忙建造的吧。”
“你們來的時候這裏有其他人嗎?我看這裏好像隻有你們,和我們這些新來的……”這個問題是萊恩問的。
“這個還真沒有,”帕拉說,“大概一個月前,我們到這裏的時候,這裏隻有隐士本人,他在使用魔法修補那些布棚。”
“魔法?”
“對,魔法。”帕拉得意地說,“例如傀儡魔法,可以施放處傀儡幫助主人幹活兒。”
“原來是這樣……”
“太神奇了!隐士還會魔法!”豪斯驚奇地說,“那我可要好好見識見識了!”
“哼!”艾伯特嘲笑般地說,“我以爲魔法隻是用來變魔術的呢,沒想到啊……”
萊恩佩服地說:“魔法……太了不起了!”
幾個人又說了一些有的沒的的,帕拉就帶着随從走了。等到随從回來的時候,他們都端着豐盛的佳肴,給主人們享用。幾人開始大快朵頤,邊吃邊繼續聊着,就在這時,烏米?流也加入進來。
“啊,德拉貢的王子,聽說你們的國家有很多島嶼。”豪斯熱情地打着招呼。
烏米笑了笑說:“多到數不過來,不過大部分島上都沒有人住,我們也在努力開發和移民。”然後他轉向大家,“以後我們就是同窗了,咱們都好好學治國理政的知識,回去好好讓國家發展強盛!”
“哈哈,”艾伯特冷冷地笑着,“難道你們同窗之間不是競争關系嗎?”話音剛落,豪斯的目光開始變得警惕,萊恩還好,但卻有些責怪哥哥失言。
“咱們幾個人的國家離得太遠,想要競争還是留待百年以後吧!哈哈哈哈……”烏米豪爽地說着,然後他指了指幾人身後那面牆壁,“你們看見上面刻的字了嗎?”衆人回頭,在烏米的提示下才發現牆上确實刻着字。
“這是什麽字,我不認識?”萊恩說道。
“我知道,”豪斯說,“《薩克努塞姆文稿》上的古文字,但我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诶,你來給解釋一下。”
烏米定睛看了看,說:“你們房間這個,是‘選出優秀的,淘汰差勁的(優勝劣汰)’。”
“那你的房間裏也有刻着字喽?”艾伯特猜測說。
“是的,刻的是‘舍棄不好的,留下精華的(棄粕留精)’,和這牆上的意思差不多。我覺得這就是在提醒咱們,隻要足夠優秀,國家就沒那麽容易衰敗,所以咱們就都好好學習,以後不用競争,而是合作也說不定呢!哈哈哈哈哈……”烏米巧妙地化解了艾伯特造成的尴尬局面,大家繼續有說有笑。
從談話中艾伯特等人還得知:烏米?流一行人雖然提早到了一個多月,對這裏已經熟悉得差不多了,但卻沒有和隐士學習太多的知識,因爲隐士由于有事離開居所一段時間,這期間全由帕拉安排照顧他們的生活起居,等到隐士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五天前了。
“所以咱們是同一起跑線上的,哈哈哈……”烏米幽默地說着。
聽完烏米的介紹,豪斯和萊恩兩人眼裏放光,他們的心思早已飛到了第二天,急于去聆聽隐士的講學。夜裏,兩人更是興奮地沒有睡覺,而艾伯特卻鼾聲如雷,沒太當回事,更沒有太多期待。
第二天終于到來,四位王子和他們的随從都精神抖擻,準備好接受隐士的教誨。一大早,帕拉和衆人說又有人來到這裏,大家本以爲是别國的王公貴族,結果發現來的是艾伯特船隊的船長和水手。
“唉,我們也沒什麽事情做,不如也來聽聽課,對吧!”船長開朗地說,萊恩很是歡迎,艾伯特倒是無所謂的态度,但還是顯得很傲慢。這些身份本就低賤的水手和船員見到隐士居所的新奇事物,也是眼界大開,都想趕快見到隐士,來向他求學。艾伯特将能夠搭德拉貢的船回去的事說了,有的水手很興奮,也有的略顯失望。
對于新來的人,隐士同樣是熱情接見,并沒有因爲他們的身份而有态度上的偏差,這讓幾位王子頗爲感慨。“我以爲來這裏學習要花不少錢,”豪斯說,“沒想到隐士分文不取,這樣的好人可真不多見。”
隐士帶着大家來到一個白布棚子中,裏面種植着很多蔬菜瓜果,有的甚至大家都無法叫出名字。通風口一開,原本悶熱的棚子裏立刻清涼不少,加之瓜果的香氣四溢,令人十分惬意。
“如果口渴了可以随意摘取果實,不用客氣。”隐士說完,示意大家坐下,“在這裏,大家不必多禮,願意來學習的,稱呼我爲老師就行了。”
“老師!”衆人一起打招呼。
講學如期開始了,聽課的人有萊恩、豪斯、烏米以及他們的随從和仆人,還有船長和一些水手。三位王子使勁靠前坐着,力争能近距離聆聽知識,似乎接受知識的程度與距離成反比似的。艾伯特姗姗來遲,不如說他本身也沒打算聽講學,但還是在一邊旁聽。
“我想問問大家,大家來這裏學習,最終的目的是什麽呢?”隐士的開場問題沒什麽特别之處。三位王子的回答非常統一:“爲了自己的國家能夠發展。”仆從和水手們的回答則豐富多樣:“爲了錢。”“爲了見到更多新鮮的事物。”“爲了獲得名譽。”“不知道爲了什麽,隻覺得有意思。”……衆說紛纭,老師也是微笑着聆聽了每一個人的觀點。
“大家的想法都很有意思,”老師統一回答道,“不管是爲了金錢、名譽或是爲了自己未來、國家未來,都是十分貼切實際的想法。但想法不是實際,各位在這裏确實能學到知識,但能不能運用這些知識,是很多人都無法保證的。”
“爲什麽呢?學到的知識和技能怎麽會沒法運用呢?”人群中響起一個聲音。
“這很好解釋,”老師沉着地應對,“例如你是非常優秀的水手,但你所在的國家既不靠海,也沒有大江大河,你的本領能夠發揮出來嗎?你打造了堅固的城堡,但你的國王膽小怕事,敵人一來就會投降,城堡也沒有用武之地,這樣的知識真的發揮作用了嗎?”
“哦——”聽課的人中發出頓悟的聲音。
“也就是要找到能運用知識的地方才行。”豪斯說。
老師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說,方法其實有很多。你們可以選擇明智的主人或君主,也可以巧妙利用時間和地點,都能讓你的知識發揮出作用。當然也有一種方法,也是我最希望各位能夠做到的……”老師頓了一頓,所有聽課的人頓時屏住呼吸,“這種方法,能讓你在運用知識和技能的時候不會遇到任何阻礙,能夠讓你的每一個好方法運做起來,可以讓國家發展起來,個人得到财富和名譽,讓任何事情都變得一帆風順,這個方法,就是——”
“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力。”發出這個聲音的,是遠離老師的、站在聽衆後方的艾伯特?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