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沒有退路

“高，請到通訊室來。”艙壁上的喇叭傳出米勒的聲音，不是整個空間站公共廣播，米勒顯然是通過房間攝像頭找到高潔的。

告别兩位朋友，高潔直奔通訊室。她非常理解剛才芽子和王晨兩人的失落表現，這兩個年輕人早在爲時兩年的太空訓練時就互有好感，相對于早已有家庭和孩子的高潔，他們兩人更有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所以對于五年後即将到來的末日沒有足夠的思想準備，情緒陷入了低谷。其實高潔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空間站所有人的心情也沒好到哪裏去，地球得知Nt艦隊入侵真相的人們心情更沒好到哪裏去……幾乎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焦急地尋找解決危機的辦法，或者像高潔一樣，等待時機，找尋自己發揮作用的地方。

而現在，高潔明白還沒有到自己發揮作用的時刻——也許這一天永遠不會來到，也許明天就會來到。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高潔會選擇接受并勇于面對，還是選擇回避并徹底離開？

……

“你和那兩人說什麽呢？”高潔一進通訊室，就聽到米勒如此問道。

“你在監視我？”高潔有些冷淡地反問道，她環顧通訊室内，沒有看到其他人，三名通訊員都不在。

“抱歉，我隻是不希望發布公共廣播，那樣會有人多想的。”米勒很坦率地道歉，讓高潔多少有些欣慰——米勒已經冷靜下來，而且非常理智，所以高潔放棄了繼續反駁他的做法。

高潔遞出自己的PDA，“你是要這個嗎？”

“非常感謝。”米勒接過PDA，用轉接線和空間站的通訊終端相連，“高，你有要發給地球家人的電子郵件嗎？這次破例讓你發送。”

高潔有些驚喜，沒想到指令長會爲她網開一面發送電郵，不過高潔也很快就想到：米勒的孩子與自己在地球的親人關系密切，多少也有他的私心在裏面。但不管怎麽說，能夠打破通訊管制把信息發回地球，還是令她喜出望外。

“AI，給這台PDA傳輸訊息的權限。”米勒對通訊器的屏幕說。

“已執行，指令長。”

米勒又轉向高潔：“我就不檢查（準備傳送的）信息内容了，你肯定知道哪些是不該說的。但你要知道，地球那邊肯定會檢查裏面信息的，你不要給自己和家人添麻煩。”

“請一百個放心。”高潔誠懇地說，然後操作PDA把自己寫的電郵和之前與N星人意識交流的錄音移到傳輸欄裏——信息直接從高潔的PDA裏傳到地球。傳輸開始前，AI突然彈出生物驗證要求，米勒用自己的指紋通過了驗證，傳輸即刻開始。這讓高潔感到一絲困惑，但随即她的注意力就被傳輸進度條吸引了——AI将錄音列爲有限傳輸的内容，預計耗時135分鍾才能傳輸完成，而高潔寄往地球的電郵被排在後面。不過看着進度條緩慢地向前推進，高潔内心中的滿足感也油然而生。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在通訊室看着通訊屏幕，直到進度條達到10%，高潔才鎖上PDA的屏幕（傳輸持續），沒有密碼的話就無法解鎖。

“高，去休息一下吧……啊，順便去找一個通訊員過來這裏值守，我還要去一趟……去一趟辦公室。”說着，米勒撐起身體向外走，高潔也照他的話準備起身離開。然而，就在米勒踏出艙門的一刹那，他的身體好像被重物壓垮一樣栽在地上！

“米勒！”高潔立刻撲上去想要扶起米勒，卻被自己手上發燙的觸感怔住了——原來米勒正在發高燒，體感溫度已經超過39度，近乎陷入昏迷。“AI！”高潔朝走廊頂部大喊，AI幾乎是應聲回複：“監測到指令長健康異常，已呼叫最近的男性成員，已呼叫醫務室值班人員到崗。”

兩個身影從走廊另一端跑過來，是王晨和芽子兩人，他們被AI呼叫過來。“我來，高潔你搭把手！”王晨架起米勒一邊，高潔順勢架起另一邊，兩人把指令長向醫務艙方向擡，芽子緊随其後。

沒走出多遠，米勒微微睜眼，呻吟着把頭向後轉。高潔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回頭和芽子喊道：“去找通訊員到通訊室值守！”

“はい！（是！）”芽子立刻往反方向跑去。米勒放心地輕輕點頭，身體又垂了下去。

空間站醫務艙中三名醫務人員已經就位（分别來自俄羅斯、德國、巴西-女性，除了負責空間站的醫務，他們平時也擔負後勤工作，但他們還有另一個重要的職務，後面會提到），他們接過米勒放到醫療床上，利用儀器做全身檢查。

高潔和王晨一直在艙外等候，期間一些空間站成員來詢問狀況，他們也從AI那裏得知了米勒昏迷的事情，兩人也沒法詳細回答，大家隻能在艙外繼續等待。時間過了許久，就在人群中開始出現一些不太樂觀的猜測時，巴西醫務員走出艙室告知大家：米勒隻是因爲過度疲勞和飲食不足造成的身體虛弱，可以很快恢複健康，不用擔憂會有病毒在空間站擴散。

聽到這個結果，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地離開了，王晨要返回自己的崗位，高潔則繞道通訊室确認一下傳輸時間。一名通訊員已經在這裏值班了，高潔查看PDA上的進度條：錄音傳輸結束還需35分鍾，之後就是她的電郵。

“這樣吧，當傳輸完成後，我給你送過去，或者聯系你過來。”通訊員微笑着說，“這裏就算沒人值班也可以，現在不管傳送什麽信息，都需要指令長的生物信息來驗證通過才行。”

高潔微笑表示感謝，但通訊員的話卻又加深了之前曾經在她腦中浮現出來的那一絲困惑——難道米勒已經被授權擁有空間站最高權限了？

多想無益，高潔返回了自己的艙室。大約兩個小時後，她的PDA由通訊員親自送回。相信在下一個小時之後，這封電郵将會傳到地球的接收站，最快在一天之内，她的丈夫和孩子将會收到這封來自木星軌道的信息——她的腦中甚至已經勾勒出丈夫和孩子微笑着閱讀電郵的畫面了……

時間來到後半夜，日期變爲日，成員們進駐空間站已經12天了。

大多數人已經按照地球時間休息，而指令長米勒腳步踉跄地來到通訊室，西爾卡跟在他身後也進入通訊室，英國通訊員已經在裏面等候多時了。

米勒坐在椅子上——不如說癱在椅子上：“告訴我的目前的結果，最好不要是零收獲。”

“很遺憾，是零收獲。”西爾卡沮喪地說，面容很是難看。

米勒不耐煩地搖搖頭，但很快又呼出一口氣，擺擺手說：“這不是你的問題，要是實在不行就改變方法。”

西爾卡擡起頭：“麥克和呂西安兩人已經分工讀完了《簡?愛》，但裏面的句子基本都可以确定不能作爲聲控指令，或許某些句子還需要做些轉換什麽的……我們之後要嘗試《呼嘯山莊》和《魯濱遜漂流記》這些現代英語作品。”

“好的，請繼續。”米勒耷拉着眼皮說，他剛剛才恢複精神，“哦，如果你有什麽好的想法，盡管和他們提出，不能浪費你語言學博士的才能。”

“已經在做了。”西爾卡略微自豪地說。

米勒點點頭，用手勢示意西爾卡早點去休息，後者照辦。西爾卡出去後，米勒命令AI關閉艙門。“地球方面有信息嗎？”他詢問英國通訊員。

“有一條，需要你的生物信息來解鎖才能閱讀。”

“掃描我的視網膜，AI。唉！這最高權限還是很麻煩的。”米勒抱怨道。解鎖後的信息立刻呈現在屏幕上，是一段很短的内容，不知怎麽，米勒看到它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上面寫的什麽？”英國通訊員自覺沒有看屏幕，好奇地詢問。他看到米勒的臉瞬間繃了起來，心中的好奇也被擔憂和恐懼蓋了過去。“是壞消息嗎？指令長？”

可怕的寂靜持續片刻，米勒才發出聲音：“我們沒有退路了。”

“什麽意思？”

“N意識沒有騙咱們，地球方面已經證實了Nt艦隊的入侵！”

——

從四天前Nt艦隊入侵的信息傳回地球那一刻開始，地球上、地球軌道上的所有天文觀測器、包括火星軌道上的“和平2号”空間站，都進入滿負荷的工作狀态，反反複複進行着搜索和驗證，以探明是否真的有三艘智慧文明的星際飛船正在接近地球。重點搜索範圍被設定在3光年以内，因爲以N星人意識所說的“5年後Nt艦隊到達”來計算，即使Nt艦隊真的能夠達到光速飛行，那進入5光年以内後也要進行減速，以免由于速度過快掠過地球乃至太陽系，所以很大概率這三艘飛船已經進入3光年以内，且速度呈放緩趨勢。

當所有觀測儀器開足馬力開始搜索時，一份來自中國小行星風險預測中心的探測報告引起極高的重視。報告顯示一顆疑似小行星的不明天體（物體）正在以超高的宇宙速度接近太陽系，距地球7095547865668千米（約爲0.75光年，但從觀測到它的時間算，它距離地球還有約0.6光年），速度約爲光速的18%（相對于常見的小行星，這個速度實在太快了），有掠過地球的風險，撞擊發生率約在0.0000072%至0.0048%之間，被列爲“潛在威脅天體”。天文學家利用國際科學光學監測網（International　Scientific　Optical　Network）提供的新升級過的天文望遠鏡，嘗試數千次終于捕捉到了這個小行星的圖像。當一份經過電腦處理過後的圖片展示出來時，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小行星”不是一顆，而是相距很近且同速同向的三顆！這三顆“小行星”的尺寸完全一緻：長約500米，寬約70米，高與寬基本一緻，符合人工制造的特征……

沒必要多做解釋了，答案呼之欲出。

——這三顆“小行星”就是人類一直在苦苦尋找并想要證實的Nt艦隊。

“我們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