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情(一)


商秀珣眉頭一皺,似已感覺到葉鋒要說什麽,口中卻仍問道:“葉公子所說何事?”

葉鋒眼睛眯了眯,笑着道:“以秀珣這等聰明才智,應該已經想到了才是。”

“嗯?”

葉鋒目光在飛馬牧場衆人一掃。

猶如冷電般的目光,直駭得所有人心頭一顫。一群人原本就是他跟商秀珣兩人走在最前列,葉鋒這一看,衆人更情不自禁後退一步,距離再拉遠一些。

葉鋒冷目似電,一邊掃視衆人,一邊說道:“如我所料不錯,秀珣你們也才剛剛躲進這村莊吧?”

商秀珣點了點頭。

葉鋒目光最終定在三執事陶叔盛身上,笑了笑,道:“你們方才躲進村莊,然後四大寇那些人又立即跟來了……我這麽說,秀珣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陶叔盛心中有鬼,并且隻單單被葉鋒這麽一瞧,就感覺自己所有秘密都已被他看穿,不由打了個寒顫。

葉鋒話語說罷,非但是商秀珣明白,飛馬牧場所有人都被點醒,立即有人跟着叫道:“内鬼!葉大俠可是說咱們飛馬牧場内部出了奸細?!”

葉鋒沖開口那人眨了下眼睛,道:“真聰明!我很喜歡!”

“……”

那人嘴角微微抽搐,整個人都感覺不正常了。

“怪不得!”

二執事柳宗道蓦地瞪大眼睛。厲聲道:“怪不得我們前來救援,對方根本是早就埋伏好的!今日若非葉大俠出手相救,整個救援隊伍都将全軍覆滅!”

實際上,根本不必葉鋒說,商秀珣也早有疑惑。

隻是現在。因爲葉鋒的介入,四大寇聯盟軍剛剛被擊潰,己方正是士氣最盛,若是這時再弄出什麽幺蛾子,難免會影響士氣,影響團結。即便是算賬,也該是危機過後再徹查。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内鬼究竟是誰。

提出這個疑問簡單。但是解決這個疑問卻太難了,搞不好,飛馬牧場所有人都會人人自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團結就将土崩瓦解,得不償失。

念至于此,商秀珣微微一笑,道:“葉公子所言在理。但也或許是四大寇偵查技術精湛。”

陶叔盛額頭早已沁出幾滴冷汗,聽到商秀珣這般說,立即跟着附和道:“正是如此!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四大寇聯盟軍尚未被瓦解,危險尚在,當務之急是趕回飛馬牧場……”

他話還未說完,葉鋒已輕笑一聲:“然後趕回飛馬牧場的途中,你好借機逃跑。嗯,好計策!”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

陶叔盛心髒咯噔一跳,爲之氣結。指着葉鋒,又是憤怒,又是心虛。

哪料,葉鋒卻根本不理會,轉過臉望着商秀珣,緩緩道:“秀珣可聽過一句話?”

商秀珣眉頭微微皺起,道:“什麽話?”

葉鋒笑了笑。緩緩道:“若是爲了表面的光鮮亮麗,硬是将傷口遮擋,傷口不會愈合,隻會化成毒瘤。”

商秀珣心神爲之一震,似有所感,沖葉鋒躬身施禮道:“多謝葉公子指教,秀珣銘記在心!”

“指教談不上,别搞得這麽正式,我就這麽随口一說,你也那麽随口一聽,覺得合适就采用,覺得荒謬就不必理睬。”

葉鋒笑着搖了搖頭,一指陶叔盛,道:“他便是出賣飛馬牧場的内鬼,究竟該如何處理,秀珣你自己決定。”

唰!

幾乎是一刹那,所有人都跟陶叔盛拉開了距離,狐疑地瞧着他,腦中都在思索與之相關的種種事迹,結果越是思考,疑點便越多。

陶叔盛登時急紅了臉,大聲爲自己辯解道:“場主,我陶叔盛乃是牧場的三執事,忠心耿耿幾十載不說,更何況我位高權重,哪有背叛牧場的動機!此人來曆不明,妖言惑衆,想要從内部擊破我飛馬牧場,盼場主不要聽信小人話語!”

若是依照常理,此時他早該憑借自身武力,殺人滅口了。

但見識過葉鋒種種不凡之後,哪裏還敢有半點兒反抗的心思?别說反抗,說着話還故作怒不可遏狀,不由向後退了兩步,隻能寄希望于能暫時忽悠住商秀珣了。

商秀珣冷聲道:“閉嘴!陶叔盛,适才尚在屋内,你便極力遊說我投降。既然葉公子這麽說了,肯定有這麽說的道理。”

說罷,轉向葉鋒,道:“不知葉公子有何證據?”

葉鋒瞪大眼睛,道:“事已至此,他的反應已經足以證明,他就是那個内鬼,還需要證據麽?”

“……”

商秀珣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餘下衆人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極爲精彩,而陶叔盛則再度松了一口氣,至少葉鋒話裏行間的意思是……他隻是空口白牙,沒有任何證據!

哪料,下一刻!

葉鋒聳了聳肩,無所謂道:“我這人向來是殺伐果斷,但殺人總有理由,雖然别人未必知道理由究竟是什麽,因爲我不願多說。但既然是秀珣你,那就破一次例好了。”

商秀珣被葉鋒這**不清的話語,弄得臉頰一紅,心中卻覺得十分歡喜、甜蜜,對葉鋒的好感度再深三分,微微躬了躬身,施禮道:“如此,便多謝葉公子了。”

包括陶叔盛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鋒身上,想看看他究竟有什麽證據。

雖然葉鋒這般說了,但實際上,飛馬牧場是沒多少人相信的。原因無他,先前誰也不曾見過葉鋒,而葉鋒出名也是最近兩個月。他跟飛馬牧場又沒任何聯系,又哪裏拿得出什麽證據?

隻見葉鋒望着陶叔盛,輕笑一聲,道:“陶叔盛,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麽?”

單單聽到葉鋒的聲音,陶叔盛已經駭地渾身顫抖,硬着頭皮道:“當然敢,你……你莫要再故弄玄虛,有什麽證據直接拿出來!”

唰!

刹那之間,兩道金色光芒自葉鋒雙目射出,緊随其後。是一圈淡淡的金光。不怎麽奪目刺眼,溫潤如玉。那圈金色光芒緩緩流向陶叔盛,随後又徹底将其包圍。

陶叔盛立刻像中了邪一般,閉上了雙眼,但人卻赫然站在原處,與常人無異。

“你叫什麽名字?”

“陶叔盛。”

“職業?”

“飛馬牧場三執事。”

“那你有沒有跟四大寇暗中勾結?最終目的是什麽?其中細節全都一一道來。”

……

大抵半柱香功夫,陶叔盛已經将其跟四大寇勾結的目的、細節全都娓娓道來。内容之翔實,細節之詳細,當世除了他自己,再無第二人知曉,連葉鋒也作假不得。

“搞定,收工。秀珣,這便是所有的證據,看來他很配合,已經全都招了。”

張目結舌。

飛馬牧場所有人全都瞧得呆住,怔怔說不出話。

大唐精神一途的修煉。武功博雜,遠非金庸、古龍諸多武俠小說可比。單純以語言描述的華麗和絢爛來說,甚至于更甚一籌。

但正如任何一個世界,絕密的、罕見的、寶貴的資源,從來都是站在食物鏈頂端那極少一部分人的特權。

大唐也不是例外。

他們級别太低,别說是修煉,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所知全都來自道聽途說。

然後……

“天魔大法!”

“這……這是陰葵派的天魔大法!!”

飛馬牧場中,登時有人失聲叫了出來,聲音中又是驚駭,又是恐懼。

即便是商秀珣,亦是眼露震撼,甚至還夾雜着一絲恨意,冷冷道:“葉公子跟陰葵派妖人是什麽關系?!難不成你也是魔門中人,救我飛馬牧場……不!這一切恐怕都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商秀珣其母名爲青雅,傾心魯妙子,但魯妙子當年卻迷上了“陰後”祝玉妍,棄青雅而去,哪料,祝玉妍不過是玩弄魯妙子的感情。

以至于自此之後,青雅郁郁寡歡,沒過幾年便香消玉殒。商秀珣自然而然恨上了魯妙子、祝玉妍!

若是用秤砣一量,當是恨有千斤、怨有萬重。

葉鋒灑然一笑,道:“姑娘,略自戀啊。别看風就是雨。我簡單總結五點,諸位姑且一聽。”

“第一,我這武功并非天魔大法,到底是什麽,跟你們說了也是白搭。認不出來,那隻因你們見識太少,閱曆太淺……哎,我真爲你們感到可惜。”

“第二,若我想對付飛馬牧場,直接将你們全都宰了,豈不更方便?當然,你也可以理解成我是别有所圖,這個随便,腦袋長在你身上,我無法控制。”

“第三,拜托,别因爲這一件事就将所有事實推翻。陶叔盛是内鬼,這一點毋庸置疑,至于我乃魔門中人,這不過是有懷疑而已,并且這懷疑還是由你們見識少造成的,再次爲你們感到可惜。”

“第四,魔門中人?陰葵派?當今魔門兩派六道皆有主,然……試問何人有資格淩駕于我?!”

經由他這麽一說,所有人全都放下心來,放松地吐了一口氣,尤其是最後一句。

實際上,那一切隻是商秀珣情急之下,來不及思考,脫口而出後立即知道自己猜測錯了十萬八千裏,當即沖葉鋒歉意一笑,道:“抱歉,秀珣魯莽,錯怪葉公子了。”

葉鋒聳了聳肩,輕笑道:“原諒你啦,接下來是第五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商秀珣疑惑地看着葉鋒,道:“什麽?”

“再見。”

葉鋒笑了笑,緩緩道。

咯噔!

商秀珣心髒蓦地一跳,仿佛有人突然攥住、攥緊,沉悶地就要窒息,直愣愣、不知所措地瞧着葉鋒。道:“公子可是怪罪了秀珣?”

聲音、眼神,全都透出濃濃的失落,其中還摻雜着一絲愧疚,以及對葉鋒無情的幽怨。

“并非是這個原因,隻是我向來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人一多,反而有些不大适應。有緣千裏能相會,無緣對面不能識,那麽便暫且别過吧。”

話音落下,不待商秀珣反應,葉鋒的人影已經消失。

衆人面面相觑。情緒莫名。

突然便再也難以抑制。兩滴淚水滴落下來。

這一刻,商秀珣突然有一種感覺,在她生命中,一件極其珍貴的東西正從她手中悄悄溜走,并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

……

葉鋒閃身離開之後,便直接施展身法,青煙一般掠向飛馬牧場。

更準确的說法是——飛馬山城。魯妙子居住之所。

大抵半個時辰之後,葉鋒已經趕至飛馬山城正門,但見城牆依山勢而建,磊岩而築,順着地勢起伏蜿蜒,形勢險峻。城後層岩裸露,穴角峥嵘,飛鳥難渡。

此刻恰好有人進城,跨在河中的吊橋已經被放了下來。

葉鋒登時施展起絕妙身法,隻倏忽點閃幾下。不論是守衛,亦或是正趕往山城的旅客,都未曾察覺。

入城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筆直伸延的寬敞坡道,直達場主居住的内堡,兩旁屋宇連綿。被支道把它們連結往坡道去,一派山城特色。

道上車水流龍,俨然如繁盛的大城市,孩童們更是嬉鬧成群,稱之爲世外桃源,亦不爲過。

“大亂之世,若是商秀珣真能保住飛馬牧場,這也算一件極大善事了。”

瞧着眼前一派欣欣向榮,葉鋒不由感慨了一句,随即便施展身法,直往場主内堡掠去,進入内堡,又随手抓了幾個人,施以移魂大法,詢問魯妙子的居所。

知道魯妙子隐居于此的人并不多,但也不是一個沒有,葉鋒搞定八個人後,終于找到正确位置。

内堡後有一個花園,自月洞門進入後,有道周回外廊,延伸往園裏去,開拓了景深,造成遊廊穿行于花園的美景之間,左方還有個荷花池,池心建了一座六角小亭,由一道小橋接連到岸上去。

葉鋒輕笑一聲,直往六角小亭掠去,随意坐在一張雕花木椅上,見桌上有酒,也不拿自己當外人,随手給自己倒了一杯便喝,一杯之後,自然便是第二杯。

“好酒!”

葉鋒直喝下第三杯,方才長嘯一聲,道:“客人既然已至,主人還不出來招待麽?”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貴客既知主人在,尚未開口便自飲自酌,又何必要需要主人的招待?”

話雖這樣說,但方才說罷,一個老人已施展身法,輕飄飄落于亭中。

隻見他峨冠博帶,身上穿着寬大的長袍,頗有一番道風仙骨之氣,隻是似心中有事,臉上挂着一抹凄苦。這人便是聞名天下的第一巧匠魯妙子了。

葉鋒沖魯妙子擺了擺手,道:“請随意。”說的好似這花園的主人不是魯妙子,而是他。

魯妙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了一聲:“有趣,有趣。”倒也配合,極其服從地坐了下去。

葉鋒笑了笑,緩緩道:“你年長,我尊你一聲前輩。我知前輩是誰,但前輩未必知道我是誰,所以自我介紹下。在下姓‘葉’,單字一個‘鋒’。”

“葉鋒!”

魯妙子雙目一眯,随即輕笑一聲:“不錯,這般年紀,膽色又是如狼似虎,這樣的人本來就不多,你應該也就是葉鋒了。哦對了,你說這是好酒?”

葉鋒淡淡道:“本來就是好酒。”

魯妙子眯了眯眼睛,頗有考量的意思,笑着道:“老夫倒要請教一下,是怎麽一個‘本來’法?”

同時心中默默感慨,此子寵辱不驚,于談笑中傲氣盡顯,這等青年俊傑,亦或者說鬼才,全天下也沒見過多少,萬萬沒想到自己臨死之前倒還能遇到一個。

葉鋒笑了笑,緩緩道:“此酒是采石榴、葡萄、桔子、山渣、青梅、菠蘿六種鮮果釀制而成,經過選果、水洗、水漂、破碎、棄核、浸漬、提汁、發酵、調較、過濾、醇化的工序,再裝入木桶,埋地陳釀,三年始成。這般苦心孤詣釀制出來的酒,若還稱不上佳釀美酒,我相信,這世上恐怕再沒任何東西是了。”

魯妙子目中閃過一道精光,驚奇地瞧着葉鋒,撫掌大樂道:“不錯,這酒水名爲六果液,正是這般釀成,你果真懂酒!哈哈……原本我以爲葉鋒不過單純是個武徒,想不到生活上還這般有趣。”

稍稍頓了一下,魯妙子又道:“你能找到我,也算了不起。不知你小子究竟有什麽願望,隻要是我能力範圍之内,我定然幫你。”

葉鋒望着魯妙子,緩緩吐出了四個字:“楊公寶庫。”

“哈哈……果然!”

魯妙子大笑一聲,道:“我觀你面相,知道你不是安分守己之人,野心極大,有問鼎天下之心。所以,你既然能打聽到老夫隐居于此,自然也能打聽到楊公寶庫跟老夫的關系。”

葉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解釋。

問鼎天下,他的确是問鼎天下,但問鼎的,是武道的天下,而非拘泥于一朝一代。

大笑過後,魯妙子神情變得極爲嚴肅,頓了良久,葉鋒也安安靜靜等了良久,方才聽他緩緩道:“若是傳言非虛,你現如今的實力,肯定在我之上,所以不拿到楊公寶庫諸般機關設置,肯定不會輕易罷手。”

葉鋒點頭,的确如此。(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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