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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明月如鏡,夜涼如水。黃曦領着一衆人坐上車再次往騰龍幫腹地新興酒吧開進,到達地點時,門前門可羅雀,幾乎看不到人影,經過昨晚的一役,早已失去往日車水馬龍,客人絡繹不絕的景象,就連酒吧的大門都還沒修好,隻有三兩個青年神色悲痛的坐在門前。
衆人根本沒在意這些,徑直往酒吧裏面走去,幾個青年一見這麽多人出現,吓得魂飛魄散,怪叫着往酒吧裏逃去。黃曦當先往酒吧裏走去,隻見裏面雖然被收拾一番,但爛台櫈堆了一地,牆上的血迹似乎已經洗不掉。酒吧的老闆正坐在角落茫然的環視着,一見這麽多人湧進來,竟然吓得連逃跑的本能都喪失了,茫然的呆坐當場。
黃曦來到他面前道:“我是來把剩下的手尾清理幹淨的,你把這個月的保護費準備一下吧,還有把這裏裝修一番随時可以開業!”
那老闆看一眼黃曦,面如土色道:“我不管你們怎麽處理,誰能罩得住我就給誰交錢,騰龍幫的人還在上面,你們自己解決吧。”
黃曦拍拍他的肩膀,領着自己的人徑直往二樓走去。二樓一房間内聚集着十多号人,一聽說青年會的人打過去,無不手握武器準備迎戰。黃曦一衆紛紛亮出武器,後者咧嘴一笑道:“叫你們能說得上話的人出來談談吧,沒必要作無謂犧牲了!”
聞言,騰龍幫一衆才松口氣,但還是警惕的敵視着眼前一衆人,仿佛一個不對勁,對方就會大展殺戮。不多時,房門一開,一個青年道:“你們誰是老大,進來說話。”
這邊湧進去幾十号人,把辦公室擠得滿滿的,黃曦環視着對面一衆人,認出幾個跟在陳昆身邊的人,當下道:“陳昆已經是曆史,你們打算歸順還是拼到底?”
一個青年認出黃曦就是一刀刺死陳昆的兇手,當下怒道:“就是他殺了老大,這仇不能不報。”
黃曦幹笑連連道:“就憑你們這裏的人嗎?我怕你們撐不住五分鍾。”
對面另一人疑惑道:“你們怎麽可能這麽快放出來?”
蔡爽嘿嘿笑道:“隻要後台夠硬,警局就是我們開的。至于你們被抓進去的兄弟嘛,我想想,再關個把月應該能放出來。”對面一衆聽這人語氣嚣張跋扈,無不氣得吹胡瞪眼,卻礙于對方人多勢衆隻能敢怒不敢言,牙關咬得咯咯直響。
黃曦目光炯炯的環視衆人道:“不管你們承不承認,騰龍幫即将覆滅,如果要反抗,也隻是多幾條屍體罷了,并不能改變這個事實,你們說呢?”
“草你媽的,你們青年會算老幾?雖然昆哥死了,但隻要我們的人一天未死光,就會把幫派延續下去,你少在這危言聳聽,挑撥離間。”
黃曦覺得眼前這人非常不合作,自己說一句他便頂一句,禁不住滿目殺意道:“這是你一個人的意思還是你們全部人的意思?”
其他人仿佛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們後退了一步,隻有那青年絲毫不察覺到己方已經心生懼意,依舊不屈不撓的怒視着黃曦,後者亮出鋼刀振振有詞的放話道:“歸順我青年會的,一視同仁對待,固執己見的隻有死路一條!”
所有人身子一震,不寒而栗的看着黃曦,感覺他就是地府的判官,仿佛一切生殺大權就握在他手中的刀裏,各人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着,其中一人扔掉手中的刀,站于場中道:“好!我加入青年會!”
“徐海波,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簡直就是騰龍幫的恥辱!”剛才悍不畏死的青年目眦欲裂的盯着這個棄械投降,當先叛變的中年人。
徐海波轉頭看着那人,一臉平淡道:“小五,你就别執迷不悟了,他們人多勢衆,我們隻有這麽點人,根本無法反抗,昆哥就是例子。”
“你還記得我們加入騰龍幫時發過的誓嗎?”那個被喚作小五的青年怒視着其他人道:“我們不能背叛昆哥和騰龍幫。”
聞言,徐海波臉上的肉一陣顫動,仿佛觸景生情般,最後低頭歎口氣道:“我記得,昆哥說過,出來混的一定要不怕死,要擡起頭來做人。我承認,昆哥是我這生值得尊敬的人,但他現在已經不在了,其他人也被關押着,你叫我們怎麽撐下去,現在的局勢,不止青年會想動我們的地盤,還有其他人虎視眈眈。我承認自己貪生怕死,但這樣下去隻會讓大家死在這裏。你看看他們,哪個不想過些安樂日子,非要拼命混黑道,哪個不是爲了養家糊口才出來混的。”
小五被問得啞口無言,甩掉手中的片刀,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仰頭大嚎,随後失聲痛哭起來,其他人隻能茫然的看着他,一時間也不知道作何選擇。陳昆對于這個悲天哭地的青年來說,恩同再造,沒有陳昆就沒有他,所以他和别人的想法有别也在情理之中,陳昆之死,無疑是最傷的痛。
黃曦深看一眼徐海波,接着對沙發上的小五有感而發道:“他們不是忘恩負義,隻是順勢而爲罷了,騰龍幫能撐到今天也不容易,我很賞識你這份情義,陳昆如何待你,我黃曦一樣能做到。你可以爲義氣肝腦塗地,他們照樣能做到,但這樣做可以幫他們的親人過上好日子嗎?他們爲騰龍幫戰至最後一人又有何意義?”
小五擡頭看着黃曦,眼神盡顯頹敗,良久又注視着己方的人道:“你們選擇加入青年會還是爲騰龍幫戰死?”
身後的人臉色難看,在生死富貴,兄弟情義面前,他們猶豫不決,最後一人站出來垂頭道:“小五哥,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騰龍幫,對不起昆哥,但我還年輕,不想走上絕路,希望你能理解。”
“我也是。”
“小五哥,對不起。”其他人紛紛表态,棄刀歸順。黃曦笑意燦然的看着這些人,小五絕望的昂起頭顱來,不敢讓自己的淚水流下來,良久才拾起地上的片刀對黃曦道:“我和你單挑,你赢了,我無話可說,你輸了,請好好待我的兄弟,如你所說的那樣,讓他們過上好日子!”說着,眼淚婆娑的看着徐海波一衆人。
徐海波滿面悲痛道:“小五,你這樣又何苦呢?”
小五沒有他的話,一擺手中的刀道:“怎樣?你敢接受挑戰嗎?”
黃曦身邊的人紛紛搖頭道:“曦哥,别管他,他隻是想找個人陪葬罷了,我們有足夠的實力擺平他們。”
黃曦和衆人一對視,接着淡然道:“識英雄重英雄,我黃曦雖然交不上你這個兄弟,但這一戰足矣無憾,我接受你的挑戰。”
衆人大急,紛紛上前攔阻勸說,但都被黃曦冷眼拒之,隻有彭耀祖點頭同意。小五欣慰笑道:“好,沒讓我失望,我相信你能善待我的兄弟,那麽開始吧!”
衆人見勸說無效,也隻得無奈的讓出空間來,看着這緊張到手心冒汗的生死一戰。黃曦習慣性的一抹刀身,蓄勢待發。小五退開一步,接着大喝一聲道:“看刀!”說話的同時,一道冷光已經直直劈向黃曦。
黃曦早已準備好,瞳孔一緊,舉刀擋住去勢,刀鋒遇劍芒,僅一接觸兩人同時後退一步,小五這全力的一擊手臂被反震得發痛,再看前者同是如此。擋下這一刀,黃曦沒有停頓,輕輕躍起,以力劈華山之勢由上而下,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灌輸到這一刀上,也是回以一記全力一擊。
小五暗吃一驚,沒想到對方反應速度這麽快,根本不由他多想,本能的提刀格擋,兩刀再次碰撞在一處,黃曦沉穩落地,小五被壓坐在地。兩人相視而笑,表面上黃曦技勝一籌,但隻有他自己知道,背後的傷口又隐隐作痛。
感覺對方都不好應付,僅楞一秒,兩人幾乎同時再次出手,一刺一砍,互向對方襲來。小五雙手持刀,腳步沉穩,直刺向黃曦的心髒位置,後者右手握刀,一躍而起,斜劈而下,直取小五的腦袋。兩人都異常兇狠,似乎想要置對方于死地,看得所有人都驚魂不已,暗自爲二人緊張。兩人的刀快要接上對方的身體,說時遲那時快,隻見小五腦袋一偏,躲過這一刀,手中的刀依舊直指向黃曦,後者也是瞬間身形一側,片刀刺穿衣衫,貼着胸膛而過,那股冰冷能清楚感受得到。
看到二人都能躲開,所有人暗暗松口氣,兩人虛汗猛流,如果不是雙方動作夠快,恐怕會有一方交代在刀下,不禁感歎二人藝高人膽大!黃曦沒被吓着,左臂猛得擊出一肘子,撞得小五急退三步,眼前金星直冒,身子搖搖欲墜,刀也跌落在地,這一擊的臂力可見一斑。
黃曦沒有遲疑,身形再次向前躍,手中的鋼刀如死神的鐮刀般直取而下,欲硬生生的割破小五的腦袋。徐海波等人驚呼出聲,小五也感覺到眼前刀光一晃,卻怡然不懼的昂起頭顱,臉帶笑意的看着這一刀如風而至,那帶起來的風能吹動他額前的頭發,所有人都愣住了,刀是無情物,人是有情物。隻見這把本可以劈開小五頭顱的鋼刀卻如失控般掠過他的面前,‘噗’的一聲,刀竟然硬生生的砍在小五腳下的地闆上,瞬間龜裂成碎塊,濺起幾塊碎片。
黃曦松開鋼刀,垂下沒有知覺的右手,沖小五淡然一笑。一刀生死未分,勝負已定。徐海波一衆對黃曦投來感激的神色。小五神情自若,仿佛知道這一刀不會劈到自己的腦袋上,反而眼裏流露出一絲失望之色,當下感歎道:“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我輸得心服口服,希望你能兌現那個承諾。”說完彎腰撿刀。
徐海波一衆如釋重負,疾步上前扶住小五,哪知後者僅僅沖衆人一笑,接着舉刀往自己的小腹處捅去,這突然的舉動吓得所有人都呆立當場,竟然停住了腳步,難以置信的看着這個臉帶笑意的小五,隻見他用力的往更深處挺進,口中喃喃道:“波哥,直到這一刻我才想通,我不會怪你們,因爲換做是我,也會和你們一樣的選擇,你們跟着黃曦混,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徐海波如遭雷擊般身子一顫,小五無力再支撐,軟到在地,徐海波大步上前一把将小五抱在懷裏,看着刀口插在小腹處,拔出來又不是,按住傷口又不是,急得聲淚俱下,哽咽道:“你爲什麽要這樣傻?”
小五用力握着徐海波的手,蒼白笑道:“我别無選擇,因爲我不能背叛昆哥,我的命是昆哥救的,我不能爲他報仇,更不能苟且偷生,隻能随他而去。”
“你不能死,你不是說過要賺錢回家娶老婆嗎”
“咳咳,哈哈,各位兄弟,我能認識你們,一起打拼過已然無憾,來生再做兄弟!”說着吐了口血,又再次抓住徐海波的手道:“黃曦是條好漢,值得你們追随,以後好好跟着他,我不能再陪你們走下去了!”
“不,你不會死的”徐海波抱緊小五,好像隻要給他足夠的溫暖就能撐過來,接着仰起頭瘋狂喊道:“快叫救護車!”其他人紛紛被驚醒,急忙跑出去。
小五的身子不停抽搐,嘴唇微微抖動幾下,艱難成話道:“不用了,我是活不成的,你們别再爲我傷心。”說完又吐了幾口鮮血,雖然像有魔鬼在他身體橫沖直撞折磨着他,但這個青年依舊臉上微微帶着笑意,直到身子不再抽搐,但笑意也定格在那一瞬間。
徐海波仰天大嚎,熱淚滾滾而下,把小五抱得更緊,看的其他人也鼻子一酸,别過頭去不敢再看。這生離死别的場面,多少讓一個陌生人有所感觸。黃曦蹲下身子,輕輕拍着徐海波的肩膀道:“人死不能複生,雖然他最終沒成爲我的兄弟,但我已經把他看作兄弟。别難過,讓小五安心去吧,或者,他在天堂過的更好!”
徐海波聞言未動,抱着漸漸冰冷的小五悲痛不已。回想起曾經的兄弟情,不願相信剛才還神色活現的一個人就這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那音容笑貌隻能在腦海裏出現。黃曦輕搖着徐海波道:“小五都能放下一切,你們更要好好的活着,否則怎麽對得起小五最後的遺言!”
徐海波微微擡頭,看着同樣淚流滿面的黃曦,嘴唇抿幾下才道:“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決定,死得應該是我,因爲我沒能力保護自己的兄弟!”
混黑道的,一定要經得起生離死别的場面,誰能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到來,今天還能打打鬧鬧的兄弟,或許明天就會成爲所有人的記憶。人都有喜怒哀樂,七情六欲,但有多少人能做到收放自如,至少有感情的人做不到,如果永遠萎縮在悲痛中,那麽真是白混了。黑道就是奔跑于喜事和喪事之間的,總不會隻有喜而沒有喪,隻有不怕死,才會不怕喪,悲痛過後就要發憤圖強。
大家後來才知道小五名叫于小楠,祖籍廣西,是陳昆一年前逃難時在街頭救起的流浪者,後來跟着陳昆到工地打黑工,逐漸混起來後又随着陳昆踏上黑道,攻城略地,打響騰龍幫的名号。一個中型幫會的隕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青年會的崛起。
混黑道的能屍首無恙的死去,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憐憫,多少人是慘死街頭,屍首不全的被棄之江河,深埋于無名的山頭裏,泥土中。落葉歸根,認祖歸宗。小五在故土風光大葬,黃曦給了其家人一筆撫恤金,此舉令一心歸順的騰龍幫部衆十分欣慰,紛紛表示死心塌地的跟着青年會,跟着黃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