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楚元年,西涼帝率大軍攻破東華,大敗南夜。
昭楚二年,北燕帝遺诏,将帝位傳于獨女楚淩汐,而楚淩汐爲西涼皇後,她言說國不可二帝,而她與君千瀾同心同德,自然不分彼此,直接将帝位讓給君千瀾,前東華國叛賊秦清遠挑撥北燕朝臣犯上作亂,西涼軍隊揮軍北上,三個月後,北燕臣服西涼。
昭楚三年,西涼帝攜皇後楚淩汐禦駕親征,帝後皆乃絕世帥才,屢出奇兵,不出六個月奪得南夜,統一四國,北疆、南疆見大勢所趨,皆臣服于西涼。年年納貢,歲歲來朝。
昭楚四年,西涼帝改國号爲楚,這一年爲楚國元年,他改年号爲元楚,史稱元楚帝,其皇後楚氏爲元淩皇後。
禦花園中,一個明黃的小身影急沖沖的往前跑着,後面太監們追着他跑,“太子殿下,慢點,小心摔着。”
“你以爲本太子跟你們一樣沒用,哼。”小太子傲嬌說道,看着不遠處的宮殿,眼底直發亮,好不容易捱到下學,他要去找母後玩。
昭淩宮中,楚淩正站在桌旁作畫,而不遠處一身黑色龍紋錦袍的男子正在批閱奏折,他的目光不時看向她,眉目間盡是柔情。
歲月安好,大抵是如此。
“母後,母後,兒臣來了。”外面小太子的聲音傳來。
聽着這話,男子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咔嚓一聲,手中的主筆硬生生被折斷了,“阿三,将太子丢回東宮去!”
楚淩聞言,皺眉,看了君千瀾一眼,“你做什麽!”
“他太吵了。”君千瀾看着楚淩,撇撇嘴,“我也是怕他吵到你還有咱們的女兒。”
“……”楚淩滿頭黑線,她就一個兒子,什麽時候有女兒了。
君千瀾起身,走到楚淩身旁,将她摟着,小聲說道:“楚楚,君晟這臭小子讨厭死了,咱們要個女兒吧,跟你一樣漂亮的女兒好不好,我一定會很疼他的。”
她覺得要是生個女兒長成她這樣子,絕對算不上漂亮,反倒是要是跟他長的一樣,才是絕色美人吧,想到這裏,楚淩冷哼一聲,擰住君千瀾的腰上的肉,“你這是在嫌棄我不漂亮?”
“……”君千瀾表示莫名不解,他明明在誇楚楚啊!
楚淩扭過頭看着門外,“阿三,讓太子進來。”外面一陣鬼哭狼吼的,那小哭包現在眼底肯定鞠了一包淚水,想想心裏就萌化了。
“母後!”一個嬌嬌軟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楚淩看着那朝着自己奔過來的小小身影,面上不由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晟兒下學了。”她準備抱起自家兒子,可惜一隻大手直接擋在了她前面。
“啊啊啊,父皇,我不要你抱,我要母後抱。”某太子直接不滿了,氣鼓鼓的瞪着某位皇帝。
君千瀾看着這跟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東西,冷哼一聲,眼底盡是不屑,你以爲朕願意抱你。
“父皇,你批閱奏折這麽累,抱着兒臣肯定會累,兒臣跟母後玩去,您忙。”某太子琢磨了下,斟酌着用詞,假公濟私。
君千瀾冷笑看着懷中的兒子,你怕我累着,我還怕我媳婦累着呢。自打有了這個臭小子之後,楚楚眼中就沒他了,要說以前他這張臉還對楚楚有點吸引力,可是現在又多出了一張相似的,就不值錢了。楚楚陪着臭小子的時間已經超過他了,不行,他得讓他消失在楚楚的視線中。
見父皇根本不爲所動,某太子已經憋不住了,直接沖着楚淩哭喊,“母後,嗚嗚,我要抱抱,晟兒要抱抱,父皇好可怕,嗚嗚……”
看着某太子一刹那間眼眸中蓄滿了淚水,楚淩頗有些好笑,這臭小子的眼淚不要銀子嗎?信手拈來!
“好,乖,晟兒,母後抱。”楚淩走過來準備從君千瀾懷中揭過晟兒。
要是以往,楚淩說什麽,君千瀾絕對不敢不從,可是這次他卻是頗爲堅定,直接避開了楚淩的手。
“楚楚,你不要慣着他。”君千瀾看着楚淩鄭重說道,轉而皺眉看着懷中的兒子,“你都這麽大了,動不動就哭,哪裏有一國太子的涵養,承天隻知道黏着你母後。你要是個公主,朕也就不說什麽呢,可是男子漢大丈夫,如此忸怩,朕都不好意思說你是我兒子了。”
這話一出,小太子殿下瞬間不哭了,他看着父皇頗爲不屑的眼神,撇了撇嘴,看向母後。
楚淩雖然不贊同君千瀾這麽早就将重擔壓在兒子身上,可是他既是在教導兒子,她自然不會插嘴,否則這會養成兒子不好的習慣,以爲什麽事情都會有商量的餘地。
見自家母後不理自己,站在父皇那邊,小太子強忍住淚水,就在楚淩以爲他要收斂的時候,突然,他嚎叫起來,“哇……母後,父皇嫌棄兒子不是女兒,嗚嗚,父皇要找别的女人生女兒去了,嗚嗚……”
君千瀾,“……”
楚淩,“……”
喂,太子殿下,你确定你不是來坑爹的?!
看着自家男人那一臉失措的樣子,楚淩挑了挑眉,“好啊,原來咱們陛下是打算選秀了?正好我最近覺得悶得慌,出去走走算了,省得礙着别人的眼。”
君千瀾瞬間回過神來,一把将手中的兒子丢了出去,連忙說道:“楚楚,沒有,我沒有要選秀,别聽這臭小子胡說,我心裏隻有你一個。”
一個暗影突然出現,直接接住了小太子,消失在了殿中。
“哇,母後……”某太子的聲音消失了。
楚淩看着他着急的樣子,輕哼一聲,“是嗎?隻有我一個?可是我怎麽不相信呢?!”
見楚淩臉上含着笑意,君千瀾這才發現自己又緊張過度了,明知道她多半說的不是朕的,可是他就是不想她傷心難過。
他忽而一笑,“是啊,我心裏不止你也一個。”
這話一出,楚淩眼底的笑意瞬間沒了,眼角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君千瀾上前一步,将她擁在懷中,手落到了她的腹部,“還有她!還有晟兒!”晟兒那臭小子算半個。
她?!楚淩愣了愣,旋即低頭看着他落在她腹部的手,他的意思是……
“傻楚楚,自己的身體都不清楚。”君千瀾吻了吻她額頭,看着她的眼睛,低聲說道:“這次我希望是個女兒,不過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是最後一個,以後隻有我們一家四口。”
楚淩回過神來,看着面前俊美無俦的男子,多年之前是這個男人将自己從陰暗的深淵拉回來,讓她相信這世間有愛,如今也是他給了她一個家,世間最難得的真情她已經全部擁有了。
外人隻以爲是她救贖了這冷心冷情的帝王,讓他懂得了情愛滋味,讓他如常人一般有血有肉,其實是他用愛破解了她身上的詛咒。
她說這一世換她來找她,可是最後還是他找到了她。
天璃,凰昕然,還有那無數個轉世都未得到的愛,終于在她身上得到了實現,這一場輪回終于圓滿,再無遺憾。
“謝謝你,君千瀾。”楚淩低聲說道。
君千瀾輕笑一聲,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說道:“傻瓜,跟我說什麽謝不謝的。”
楚淩沖着他粲然一笑,這一世她隻是楚淩,眼前的男人隻是君千瀾,那些前塵舊事皆已經是雲煙。
還恨嗎?不,剩下的應該隻有愛了。因爲,她連愛的時間都不夠,哪裏有時間去恨。
大漠之上,酒肆之中,談論的聲音不絕于耳。
“那楚國可真是厲害,皇帝厲害也就罷了,那皇後也是帶兵的好手,幾下就将中原那些大國收拾了,聽說他們已經将主意打到這大漠上了。”
“開什麽玩笑,我大漠也不是好欺負的,他楚國兵敢來,我定然讓他們有去無回。”
“楚國皇帝瘋了,才會将手伸過來,先不說這裏有天險,再說咱們大漠的刀客劍客可不是好惹的。”
“就是就是。”
角落處,一身黑衣的男子戴着帽子,讓人無法看清他的容顔,他低着頭,喝着酒,好像沒有聽到周遭的聲音一般。
“對了,楚景,你不是來自中原的嗎?你知道楚國的皇帝跟皇後是什麽樣的人嗎?我聽說他們兩個男的俊,女的俏,都是出身皇族之人。”
“是啊,楚景,看你的樣子應該也是出自大世家的,武功好,學識高,應該知道的不少吧。”又有人跟着說道。
“就你看那楚國帝後會不會攻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黑色的身影上,等待着他的回答,可是他隻是慢條斯理的喝着酒。
“嘭”的一聲,酒杯落在地上,就在衆人以爲他要說話的時候,他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仿佛将所有人都籠罩住了一般,衆人心頭皆是一震,剛剛問話的人突然後悔不該問他。
畢竟他是這一代最厲害的劍客,若是惹的他不高興,怕是連命都沒了。
“我不知道。”淡漠的聲音傳來,他擡起腳步朝着外面走去。
直到他走出酒肆,衆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剛剛的壓迫感太強,他們也就是看在他平日不招惹是非上才敢拉着他說話的,照這樣看,以後還是不要了。
出了酒肆,男子準備走,迎面正好看到一人走來,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
“我聽說這裏出現了一個很厲害的劍客,就想着會不會是你,沒想到,還真是。”楚涼看着身側的男子,笑着說道,“我的運氣還不錯。”
男子腳步不停,繼續往前。
楚涼轉身,跟着他走,“怎麽來大漠了,這裏可荒涼的很,要不是聽說這裏有神醫能治大哥的病,我也不會來這裏,不過這樣就碰不到你了。”
“聽說你成了這裏有名的劍客,倒是有趣,如果父親知道了,怕是要頗爲自豪呢。”
男子還是沉默,繼續往前走。
楚涼停下腳步,看着那冷峻的背影,繼續說道:“年初的時候,阿淩生了個女兒,這趟之後我跟大哥打算去看她,你……要不要也去?或者有沒有什麽話想要帶給她?”他等待着前面之人駐足長談,隻可惜那人仿佛未聽到一般,腳步沒有半刻的停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下了腳步,後面再沒有人的聲音傳來,四周是廣漠無垠的沙漠,好些地方寸草不少,早晚的風沙吹的人很不舒服。
若是他心有不甘,不明白明明他們是青梅竹馬,爲何緣深情淺,而那個夢之後,他還有什麽理由去妄想她能愛他。
“我詛咒你永遠得不到心中所愛,永世孤獨!”渾身浴血的女子死死瞪着她,咬着這一句話斷氣。
夢裏面,因爲嫉妒,因爲權勢,他辜負了一個世間最好的女子,最終妻離子散,不得善終。
“父皇,兒臣以爲您年歲大了,朝政還是由兒臣處理吧。”
“父皇,兒臣知道您忌憚楚王權勢太大,但是楚王是開國功臣,總不能寒了他的心吧,再說皇妹喜歡楚王世子,兒臣在這世上的親人就隻有這個妹妹了,總是不想讓她失望的。”
“父皇,您大限将至,必然擔心陵寝還未完工,您不必擔心,兒臣已經讓他們星夜趕工,想來已經快好了。兒臣再不孝,也會讓您死後有地方住。”
“父皇,您說什麽?母後?您想要跟母後合葬?”
“您說的沒錯,帝後同寝,這個要求不過分,而且也是完全對照祖制來的。但是兒臣很爲難呢!”
“爲難什麽?當然因爲昨夜母後托夢給兒臣,母後還是從前的模樣,可是她渾身是血,她哭着告訴兒臣她不想與父皇合葬,兒臣想做孝子,可是若是聽了母後的話,必然是要讓父皇失望的。所思又想,兒臣覺得要不然讓父皇最寵愛的妃嫔殉葬,也省得父皇地下孤獨。”
“父皇這麽生氣做什麽?兒臣怎麽就是不孝了?莫不是父皇覺得那些妃嫔姿色不夠?父皇放心,那兒臣會盡快幫父皇甄選的。”
“父皇聽不懂兒臣的話嗎?母後不要與您合葬,兒臣若是違背了母後心願,那才是不孝。”
“父皇不要激動,兒臣知道您對兒臣有諸多不滿,早有廢了兒臣立弟弟們當太子的心思,但是父皇您怕是要失望了,剛剛得到消息,您最寵愛的珍貴妃被查出來與人早有私情,至于那兩個弟弟據說都是那姘頭的兒子,父皇,您英明一世,可給别人養了便宜兒子呢。”
“怎麽,父皇不信?其實您不知道的是,自從母後死了之後,妹妹就給您下了斷子絕孫的藥,這藥是華悅姑姑給的,華悅姑姑說隻有這樣才能保證我與皇妹的地位。”
“父皇現在是不是在想,當初殺了母後之後,應該對我們兄妹兩斬草除根?所以我與妹妹都應該感激父皇的一念之仁。”
“父皇,陵寝還未完工,您可要再等等才行。哦,對了,忘了說了,其實您就算是想要與母後合葬都不可能了。您知道嗎?夜溟沒有死,他還活着,他來找了兒臣,兒臣将母後的遺體交給他了,現在他離開皇城了。”
“兒臣怎麽就對不起母後了?這世上真正愛母後的人隻有夜溟,兒臣覺得母後能與夜溟待在一處才是最合适不過。這十年間,兒臣總在想一個問題,爲什麽兒臣不是夜溟的兒子,而是你的兒子,你知道嗎?每次看到你的時候,我都覺得惡心,我怎麽會有這樣虛僞陰毒的父親。不過,很快,就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父皇,您睡着了嗎?也是,您累了,也該睡了。”
“皇兄,他死了,真好,他終于死了!哈哈……”
“皇兄,我想母後了。”
“我也是。”
往後輪回往生,可每一世皆是孤獨無愛,他追尋着一個身影,一次次将她逼到角落,而她甯死不屈,跳江自殺,墜樓而亡,甚至拔劍自刎,他越追,她離他越遠。
愛對于他而言已經是奢侈,他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村口,楚涼迎着風沙眺望着村裏面,歎了一口氣,還以爲他會有什麽交代的呢。
“再不走一會兒會遇上大風沙。”馬車裏面楚冽的聲音傳來。
楚涼應道:“好,現在就走。”他跳上馬車,趕車離開。
忽然一個小童跑了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公子,公子,這是楚景讓我給您的。”
楚涼揭過小童手中的包裹,準備問話,那小童已經跑開了,他打開包裹看着裏面的東西,是兩個木娃娃,一男一女,看刀痕,應該是新做的。他将他們包好,放到了身後的馬車中,看着那孤零零的小村落,最終歎息一聲,趕車離開了。
楚國昭淩皇後楚氏,乃前東華瑤光長公主與前北燕鴻德帝獨女,文治武功,皆是同輩之中佼佼者,與帝相識于東華,時帝爲質子,後助帝歸國,帝登基之後感念其恩,以江山爲聘求娶,言帝與後同尊。
後善戰,帝言當世名将皆不及後萬一,帝之疆土,由後征伐而得過半。有人曾言,後之文才兵法與前東華楚家軍少帥楚淩相似,有傳言,後實爲楚家後裔。更甚者,有人言說後實乃楚淩本尊,楚淩未亡于蒼茫山,而是幾經蟄伏,回歸東華複仇,有人言後歸東華之後,東華政局方亂,是巧合?非也!
元楚二十年,帝于後壽辰之後傳位于太子,第二日帝與後消失于宮中,從此閑雲野鶴,自在逍遙,再無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