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騰蛇原本如同海浪一般的深沉呼吸平複了下去,如同死去了一般。
科爾卻并沒有上前。因爲他很清楚,A級生物也同樣擁有超強的愈合能力,逆鱗龍雖然給予騰蛇十分沉重的打擊,但還不至于要了它的性命。
此刻的周禦困倦無比,他強行打起精神,望向騰蛇的方向,他感覺不到那隻騰蛇有任何的思維波動,它是真的死了。
“小心一點……它的體内一定有什麽耗盡了它用來愈合的營養……”
周禦擡起手來摁了摁自己的太陽穴。
“知道。”
這時候,騰蛇的頸部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發出咕噜咕噜的聲音。
騰蛇的頭部是巨大的,但是此刻它的上颌卻被一股力量撐開。
科爾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槍,指向騰蛇的口部。
一團粘稠狀的東西被騰蛇從口中吐了出來,它呼出一口氣,終于靜止不動了。
“周禦……”眼前的場景讓科爾愣住了,他無法判斷那團粘稠狀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但是當他側過臉去,才發現周禦已經完全睡着了。
“周禦?”科爾手晃晃周禦的肩膀,但是周禦睡得太沉了,仿佛有什麽耗盡的他的精力。
而那一大團粘稠物蠕動了起來,科爾的背脊繃起,嚴陣以待。
一隻手竟然從那桐粘稠物中伸了出來!
科爾意識到了什麽,一槍打了過去。而那隻手竟然迅速的又收回了粘稠物中。子彈被緩沖了力量,并沒有射中目标。
而那團粘稠物竟然形成了人的形狀,站了起來,蹒跚着走向科爾的方向。
科爾迅速扣動闆機,接連幾發子彈射入了粘稠物中,彈夾空了,而那團粘稠物也幾乎來到了科爾的面前。
科爾一腳踹開了車門,車門正好打在了那團粘稠物上,它向後退了兩步,栽倒了下去。
科爾迅速離開了這輛車,向着遠處奔跑。
十幾米遠之後,科爾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粘稠物仿佛融化了一般滴落下來,那不是别人,而是李勝男!
李勝男的手中竟然握着科爾射出去的那幾發子彈,她看向科爾的方向,輕蔑地一笑,子彈噼裏啪啦落在了地上。
科爾很清楚,李勝男已經經由那隻騰蛇完成了她的異化。而自己肯定不是李勝男的對手。
周禦仍舊躺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李勝男站在那裏歪着腦袋看着周禦,唇上側起一抹陰恻恻的笑容。
她低下身來,從周禦的腰間取出了他的佩槍,朝着周禦的腦袋扣下了扳機。
隻聽見砰的一聲槍響,科爾轉過身去更加沒命地奔跑。
而就在李勝男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周禦側過臉去,子彈擦着他的耳朵,玻璃碎裂開來。
李勝男還想開第二槍,手腕卻被周禦死死地扼住。周禦睜開了眼睛,目光如同利刃一般死死地盯着李勝男,殺氣在狹窄的車廂中蔓延。
“是你操縱了那隻逆鱗龍與我的騰蛇搏殺!”李勝男咬牙切齒地說。
周禦的目光是漠然的,手指的力量愈發兇狠,直落落地碾碎了李勝男的腕骨。槍掉了下來,周禦用另一隻手将它接住,别回腰間。
“我隻是小睡一會兒,你就迫不及待要殺我了。”
周禦擡起腿,一腳将李勝男踹了出去。
李勝男爬了起來,她的手腕迅速地愈合了。
“所以我們可以繼續剛才逆鱗龍與騰蛇的戰鬥。”李勝男走了兩步,側着臉看着巍而不動的周禦,“我知道你獲得了s級生物的能力。可是能力越大,就越難以掌控。不像我……”
李勝男的話音剛落,天空中忽然飛來了一大群三眼巨鳥,它們嘶鳴徘徊着,幾乎在同一時刻俯沖而下,砸向周禦所在的悍馬車。
與此同時,周禦身下忽然有什麽破土而出,兇猛的向着天空,伸展而去,刺穿了那些三眼巨鳥,相互交織如同牢籠一般,将剩餘的三眼巨鳥全部都鎖在了其中。
李勝男愣住了,此刻周禦的眼睛泛起了一抹金色。
周禦淡然的從車子裏,走了出來。
“你想要較量,那麽較量從此刻開始。”
周禦的話音落下,那些巨大的魔鬼藤開始活動,它們洶湧地旋轉着,沖向李勝男的方向。
李勝男不管三七二十一,轉身跑去,一隻三眼巨鳥俯沖而下,抓住李勝男的肩膀,帶着她飛向遠方。
周禦的心髒在迅速的跳動着,因爲過分地使用自己的能力,他能感覺到體内血細胞的破裂。
但是他不甘心就此放過李勝男,放走了她将會惹來更多的麻煩。
周禦知道自己必須堅持下去,他要盡快讓自己的大腦适應這樣強大的力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天空中尋找着生物的蹤迹,一群三眼巨鳥掠過天空,周禦瞬間捕獲了一隻。
這隻三眼巨鳥降落在他的身邊,以臣服溫馴的姿态低下頭來。周禦騎坐了上去,它扇動翅膀,飛速追向李勝男。
風從周禦的耳邊呼嘯而過。他單手抓住了三眼巨鳥背部的羽毛,這樣的速度,普通人早就摔了下去,但周禦的身體已經被強化,他的臂力讓他能夠在這樣的高速之下抓緊三眼巨鳥。
他們距離李勝男越來越近。
周禦試着去攻擊被李勝男所控制的三眼巨鳥,但他的力度不夠,還未進入那隻巨鳥的大腦核心,就被李勝男的力量排除了出來。
他們在天空中一個巨大的回旋,李勝男試圖甩掉周禦。
周禦拔出了腰間的佩槍,單手瞄準李勝男的方向,利落地扣下扳機。
子彈飛馳而去,李勝男雖然沒有回頭,但卻能感覺到破風而來的力量。三眼巨鳥爲了避開子彈,俯沖而下。但子彈還是沒入了它揚起的翅膀裏,神經毒素迅速蔓延,這隻三眼巨鳥跌落了下去。
李勝男墜地的瞬間,不顧骨折的腿部,踉跄之後便拔腿奔跑。
周禦騎着他的三眼巨鳥氣勢洶洶俯沖而下,那決絕的架勢像是要将李勝男撞入地心。
李勝男一個翻身躲開。
地面幾乎被撞出一個大坑。巨大的聲響驚得附近的生物紛紛逃離。
周禦又是一槍,打在了她的側腰。
李勝男一不做二不休,不再逃跑,而是沖向周禦,猛地躍起,一腳要将周禦從巨鳥的背上踹下來。周禦擡起胳膊,擋開了李勝男的腿,但是槍卻掉了下來。
李勝男一個翻身,取走了周禦的槍,不說二話,将子彈全部打光。
周禦的閃避速度是驚人的,盡管無數次感覺到子彈擦着他的臉頰,他的手臂,甚至從他的背部而過,他沒有被傷到分毫。
此刻的周禦意識到,自己的體能和反應速度也有了急劇的變化,這就好像曾經的墨夜爲他單手抓住了來複槍的子彈一樣。
周禦單手撐在鳥背上,一腳踹掉了李勝男的槍,接着擡起膝蓋狠狠地擊中了她的腹部。
這一連串攻擊相互配合,行雲流水,根本沒有給李勝男任何反應的機會。
她的内髒肯定被周禦踹裂了,劇烈的疼痛令她冷汗直冒捂住自己的肚子向後退了兩步,接着又不顧一切沖了上來,一拳打向周禦的胸口。
她的出拳速度驚人,周禦雖然反應了過來,但還是被她擊中了肩膀。肩骨碎裂的聲音十分響亮。
周禦發出了一聲悶哼。
但很快,他的骨骼就在自我愈合。
兩人你來我往的相互比拼,空氣仿佛都要被他們擦出火花。
周禦控制那隻三眼巨鳥撞向李勝男,李勝男驚險地避開之後,一腳踩踏在它的翅膀上,飛身而起,騎在它的脖子上,将它擰斷。
周禦跟上前來,拽住她的腿,将她從鳥背上拽了下來。
李勝男一拳擦着周禦的臉頰沒入了古樹,樹幹碎裂的聲響就在周禦的耳畔。這場争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周禦低下身來,一腳絆倒李勝男,順帶将她的小腿踢斷了。
周禦走了過去,正準備用膝蓋頂裂李勝男的大腦,但是身後有什麽突然襲來。
是一隻白猛,它被李勝男所操控,狠狠地頂向周禦的脊柱。
與此同時,周禦猛地壓下身體,手掌用力的摁在李勝男的腦部,魔鬼藤忽然從地下破土而出,将這隻白猛刺穿。
周禦沉重地喘着氣,背上是一陣冷汗。
白猛痛苦的嘶鳴着,成爲了魔鬼藤的食物。魔鬼藤從周禦的身邊滑行而過,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此刻的周禦已經失去了繼續控制它的力量,但魔鬼藤似乎能感應到周禦體内流淌着的S級生物的血液,卑微的匍匐着,緩慢的離開。
周禦一咬牙,手掌用力,直接碾碎了李勝男的顱骨。
原本掙紮蹬踹中的李勝男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周禦側過身來,躺在她的旁邊,看着天空沉沉地呼出一口氣。
他搖晃着起身,來到了那隻三眼巨鳥的身邊。
它睜大了眼睛,看着周禦的方向。
周禦能感覺到它的恐懼,于是伸出手來,覆在它的腦袋上,緩慢地撫摸着它。
“别害怕,一切都會好起來……你的頸骨會慢慢愈合……你會發現自己又能控制自己的翅膀……”
它雖然已經有數百年的生命,但對于尼伯龍根來說仍舊太過年輕。
這是它第一次受到重傷。
疼痛令它不知所措,它正經曆着骨骼重生的痛苦。
這種痛苦,周禦也經曆過。
雖然它并不是人類,但進入過它大腦的周禦與它産生了共鳴。他用額頭抵着它,陪着它共同經曆這場重生。
“當一切過去,今天的你會比昨天的你更加強大。”周禦在腦海中安慰着它。
困倦來襲,周禦支撐不住,靠着這隻三眼巨鳥睡了下去。他想要努力保持清醒,但眼睛卻睜不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周禦聽到了悍馬車的聲音。
有人打開車門走了過來。
周禦隐約看見了科爾的臉。
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還會回來找自己,還以爲他真的跑了呢!
科爾将周禦扛了起來,放回到悍馬車的副駕駛位置上,替他系好了安全帶。
接着,他拔出了腰間的配槍,對着李勝男的腦袋連開數槍,然後将她的屍體扛了起來,扔在了悍馬車的後座上。
周禦一路都迷迷糊糊的,隻聽見科爾對着對講機說:“任務完成,包裹在路上。”
包裹?包裹是什麽?是說他周禦,還是說李勝男?
悍馬車在林間疾馳,天空中陰影掠過。
科爾擡起頭來,赫然驚覺是那隻之前摔在地上的三眼巨鳥。
他本來以爲它已經被李勝男殺死了,怎麽又活了過來?
無論科爾将車駛向任何地方,那隻三眼巨鳥都緊緊跟随着。
迷糊之中,周禦能感應到它的存在,它想要喚醒周禦,想要帶着周禦離開。
周禦的唇上扯起一抹笑:謝謝了,小夥計……我不會有事,你快走吧……
就在科爾準備調出車上的機關槍時,這隻三眼巨鳥飛遠了。
科爾呼出一口氣,而周禦的思維徹底沉入了黑暗。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白色的病房中,坐在他身邊的是韓栗。她正拿着平闆電腦輸入一些什麽。
“你醒了?”韓栗低下身來,檢查了一下周禦的瞳孔。
“這裏是基地嗎?”
“是的,我正在給你注射營養液。剛才庫克從你身體中取走了将近一升的血液。”
周禦蹙起了眉頭:“她取走我的血液做什麽?”
“那麽你得問問科爾,他到底對庫克博士說了什麽?”韓栗若有所指地看着周禦,然後帶着平闆電腦離開了這間病房。
這時候墨夜踹着口袋走了進來。
他的上身穿着白色的體恤,下身是迷彩服的長褲。
白色本就是純粹的顔色,映襯着墨夜白皙的肌膚以及優雅的五官,展現出一種天真的誘惑力,而他被迷彩服所包裹着的長腿充滿了力度感,每一步走向周禦,都是一種性感的撩撥。
墨夜在周禦的病床邊坐下,食指的指節勾過周禦的下巴:“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哦,我在想什麽?”周禦騰出那隻沒有被注射營養液的手,墊在自己的腦袋下面,以閑适的姿态看着墨夜。
“你想撩起我的白色T恤,親吻我的腹肌。你還想扯下我的迷彩服長褲,在我的身體裏橫沖直撞。”
墨夜緩緩低下頭來,他的聲音被拉得很長,單手壓在周禦的枕邊。
那一刻,周禦看到了墨夜腦海中的畫面,那是令人臉紅心燥的,誇張而**,瘋狂如世界末日。
“我覺得我想到的内容比較有可操作性。”周禦用一本正經的語調說,順帶擡起膝蓋,就要去頂墨夜的腹部。
普通人如果被這麽頂一下,絕對連隔夜飯都會吐出來。
“是嗎?”墨夜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把将周禦的膝蓋摁了下去,他的手緩慢地伸進了周禦的衣服裏,似乎是故意考驗周禦的耐心。
這是周禦第一次失控,特别是在他本來就比較疲倦的情況下。墨夜的手指帶着火花,點燃了周禦血液中所有的沖動。
像是岩漿從壓抑已久的地殼中的噴薄而出,周禦曲起了膝蓋,就連背部也跟着拱了起來,随時要折斷一般。
沉重的呼吸充滿了被壓抑感,而墨夜卻要解放這一切。
當周禦失去自我的那一刻,他看見的是墨夜如同琉璃般的黑色雙眸。
他低下頭來,含吻上周禦的嘴唇,如同一個暴君一般肆虐和掠奪,眼看着周禦的心髒就要跳出自己的胸腔,墨夜擡手一把拽掉了監測周禦體征的儀器。
這是一場狂暴的擁吻。墨夜的舌翻攪着周禦的天地,周禦不斷地抵抗,又在縫隙之間舔過墨夜,希望能安撫他的狂躁。但這樣轉瞬而過的慰藉就像是來自地獄的烈焰,瞬間讓墨夜的瘋狂加倍焚燒。
墨夜的貪婪淋漓盡緻的體現了出來。
直到周禦以爲自己的胸骨會被壓裂,墨夜才意猶未盡地退了他的唇。
“我不認爲我的幻想沒有可操作性。”
墨夜的聲音嘶啞而性感,像是随時要将周禦一口吞沒。忍耐着這個男人完好無損地躺在自己的面前,對于墨夜來說是一種無上的折磨。
“科爾是怎樣向庫克彙報的?”周禦需要轉移自己對墨夜的注意力?
墨夜果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科爾告訴庫克,殺死李勝男的人是你。而李勝男已經成功被騰蛇所感染,獲得了A級生物的力量。殺死這樣的李勝男,你知道意味着什麽吧?”
“所以我成爲巨力集團的研究對象了。”
“我們一直都是他們的研究對象。”墨夜聳了聳肩膀,“而且總歸得有人吸引伊頓的注意力,他在你們人類的世界已經站在了食物鏈的頂端,總得有什麽,把他吸引到這個世界來。”
“比如說擁有S級生物強大的愈合能力的我。”
“他們抽走你的血液,是想知道是否能利用你的血清制造出無數個你來。庫克對于巨力集團很明顯還是一個瑕疵品,但你卻想當完美。”墨夜說。
“但是,每個人的基因是不同的,就算是與我血型相同的人類,也未必能獲得這種力量。”周禦回答。
“把你克隆。”墨夜在周禦的身邊躺下。
“如果是克隆,伊頓先生能得到的也隻是一支強悍的軍隊,他還是無法拯救自己,他的大腦還是會迅速壞死。”
“那是他該思考的問題,不關我們的事。”
“我現在反而在擔心周清,不知道他怎麽樣了。”周禦眯起眼睛,看着天花闆呼出一口氣來。
“你放心……在這個世界,總有一個人是屬于周清的。他會爲周清努力到哪怕最後一絲呼吸。”
經過長途跋涉,就連悍馬車裏的車油都耗盡了,宋凜終于帶着周清來到了距離始祖伊米爾最近的地方。
這棵尼伯龍根最龐大的樹,如今隻剩下枯敗的枝幹。曾經依附于它的所有生物都離去了。
被它所支撐着的天空仿佛随時會掉落下來。
空氣中沒有任何鮮活的氣息。
宋凜知道就算是死亡,它也是一場極爲宏偉壯闊的落幕。
宋凜揚起頭來,視線極限延伸,卻無法到伊米爾頂端。
它太高遠了。
“我們到了是嗎?”周清開口問。
“是的。”
周清閉上眼睛,卻沒有聽到任何來自伊米爾的聲音,難道自己來晚了?他已經死去了嗎?
天地高遠,風烈烈地吹過周清的耳邊,世界如此孤獨。
“能帶我上去嗎?”周清開口問。
“當然可以。”宋凜擡起了手,一隻厄爾尼諾水生龍從湖水中竄了出來,奮力展翅,來到了宋凜的面前。
宋凜扶着周清坐了上去,自己坐在他的身後,水生龍展翼,帶着他們沿着伊米爾的枝幹,盤旋而上。
他們在伊米爾的面前,渺小的就像蝼蟻。
風撕扯着周清的身體。
他無法看見這壯觀的景象,隻能在腦海中不斷地想象。
時不時有樹幹剝離伊米爾的身體,向着地面墜落,就似流星沖破大氣層回到地球的懷抱。
他們駛入了雲霭之中,仿佛脫離了尼伯龍根的世界和重力的束縛。
“就在那裏!”周清忽然高喊了一聲。
水生龍停了下來。
宋凜看見了樹幹之間有一道深深的裂縫,似乎能夠直達樹的核心。
宋凜将周清背了起來,沿着那道裂縫走了進去,他們越走越深,本該沒有光亮的縫隙間竟然透露出某種冷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