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無芒見狀,大是窘迫。腦中靈光一閃,穩住心神,暗道一聲慚愧。自己是結丹期修爲,居然被這顔如花的種種嬌柔、哀怨的姿态所擾,看來要苦修心性才是。
厲無芒躬身一禮。“晚輩受教,前輩隻是做出凡人女子的嬌态,并不曾使出魔宗的媚人功法。一颦一笑便讓晚輩無所适從。看來晚輩的心性修爲還過于淺薄了。”
“本座不知你說些什麽?”顔如花擡起頭,低聲細語的說。看來對厲無芒的話還是滿意的。
厲無芒不再說話,一揖到地。
“站直了回話,彎腰駝背有失威儀。你說尋找本座,可有緊要的事情。”顔如花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回前輩話,當日前輩贈我煉器之法,晚輩一番苦修已有小成,煉制了一枚千年劫,奉于前輩。”厲無芒雙手把千年劫捧了出來。
顔如花見厲無芒取出千年劫,大出意料,這可是元嬰期修仙者都忌憚的寶物。本想收下又覺不妥,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頂—點)小說“不知那個該死的元嬰期修仙者被你滅殺了。本座不過是一句戲言,厲無芒當真就把事情辦了。你前路也不知道有多少兇險,也罷,此物就賞了你。”
“晚輩真心實意要将此物奉于前輩,請前輩笑納。”
“若不是凡人秉性未除,念着知恩圖報,便是有求于本座。或者兩者兼而有之,厲無芒你說呢。”顔如花一撫裙裾。
“兼而有之。”在顔如花面前,厲無芒不敢隐瞞。
“法寶收回去,有何爲難之事,說與本座聽聽。”見厲無芒誠懇,顔如花輕輕一笑。
“前輩庇護柳思誠,稱其柳魔使。想來是知道他的出身,柳思誠自稱是令圖傳人,不知令圖到底爲何物?”厲無芒擡頭看着顔如花。
“你知道不少,令圖爲何物是其一,令圖在何處爲其二。本座說的對不對?”顔如花臉上嬌媚之态蕩然無存。隻是語氣依然平和。
“晚輩是想打聽令圖的下落。”見顔如花變了臉,厲無芒心中一驚,又不敢否認。
暗自埋怨自己大意了,古魔令圖是鳳離大陸四修的眼中釘,拓雲宗等曾經懸賞尋找令圖的魔軀。如此重大的隐秘,居然向顔如花打聽,實爲不智。若是巨擘得知顔如花與令圖有瓜葛,厲魔宗的阚密第一個就不會放過她。在紅眉魔君面前,顔如花也隻是蝼蟻。
“柳魔使爲古魔傳人的話再也休提。令圖的下落本座不知。至于令圖是什麽,鳳離大陸無人不知,令圖是一具無魂無魄的軀體。”顔如花穩住心神,面色緩和了些。
“是。”厲無芒心慌意亂,頭上滲出了冷汗。
一股強大的威壓陡然出現,踏在劍上的厲無芒跌落塵埃。顔如花旋即到了他的身旁。
“本座見你惴惴不安,顯然已是悟到了其中的利害。我苦修幾百年,能有今日境界來之不易。若是不殺了你,難免被你拖累,終将死于巨擘之手。”顔如花的語氣依然不溫不火。
雖有神字箓文護體,隻是顔如花的壓制與柯無量不同,在臨道齋門前,柯無量以其合體初期修爲,一次要壓制方圓三裏範圍,力量分散了,厲無芒的神識,還能留下一成。
顔如花将畢生修爲壓制厲無芒一人,就算是合體初期的修爲也難免受制。是以厲無芒不僅身體動彈不得,被箓文加持的魂魄也毫無作爲,逃離泥丸宮,躲入金丹之力都沒有了。神識更是無從談起。
厲無芒口不能言,卻能清晰的聽見顔如花的話語。如今這個局面,顔如花有一萬個理由要滅殺自己。想到此處,厲無芒隻怪自己莽撞,居然沒有想到此事的利害關系。不計後果,與顔如花談起古魔令圖來,豈不是咎由自取?
威壓瞬間消失,一旁的顔如花,低頭看着躺在地上的厲無芒。似嗔似怨,一副無助的柔弱女子的樣子。“本座性命交在了你手裏,若是有朝一日,本座因爲令圖的事情洩露而被滅殺,定然會後悔沒有将你除去。”
厲無芒站起身來,見顔如花如此,于心不忍。“晚輩被威壓所制時,想來是斷無生機。前輩不殺晚輩,擔着天大的幹系。若有旨意,晚輩無有不從。”
顔如花平淡的道:“隻要你小心謹慎,不因行差踏錯,給本座引來無妄之災,本座就喜出望外了,那裏有什麽旨意。”
“前輩不殺晚輩,是天大的恩。晚輩無論如何不會将前輩置于險境。”天下事就是這麽奇怪,厲無芒無端欠下顔如花的大人情,原因隻是顔如花沒有殺他。
“這承諾空泛無物,不如本座殺了你實在。但本座甯願日後擔驚受怕,也不忍心滅殺了你。看來這幾百年的苦修說出來就是個笑話。”顔如花語氣似有無盡的酸楚。
厲無芒無言以對,低下頭去。
見厲無芒不說話,顔如花看了看厲無芒“本座在此等你,其實是想勸你莫去尋找令圖。你目下自身難保,何苦要招惹是非。”
“前輩如何知道晚輩要去尋找令圖。”厲無芒一時疑惑了。
“你不止一次有此舉動,我在望城就感知了你的氣息。這裏離大莽山不遠,你要躲避人修追殺,有許多地方可以去。爲何獨獨選擇此地?無非是一來避禍,二來尋找令圖。”
“前輩說的是,既然如此,晚輩不入大莽山就是。”
“本座隻是好心規勸,不去可是你自己拿主意。”顔如花說完,禦劍離開了。
……
顔如花之所以如此,不是一時心血來潮。在此地等候厲無芒,本來有自己的打算。
柳思誠在厲魔宗渡劫時,将與厲無芒的恩怨、來曆說給顔如花聽過。從柳思誠的語氣中,顔如花估計,厲無芒知道了柳思誠是令圖的傳人。
這顯然是顔如花十分顧忌的,一旦令圖與柳思誠的關系暴露,顔如花必然被紅眉魔君阚密擒拿。至于會不會被滅殺,也隻在阚密的一念之間。
殺不殺厲無芒,一直舉棋不定。顔如花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把寶壓在厲無芒身上。這個來着讴歌的年輕人修,收取了鳳憐遺。不管他是不是會禍亂九元界,總歸他是與紋章鳳凰有緣之人。在顔如花看來,厲無芒一定是有大運道的。
左右逢源是上策,若是古魔令圖最終入主琳琅界,自己得到了令圖之魂的承諾,自然有機會得踐仙道。若是令圖最終被九元界修仙者禁锢了,厲無芒或許也能對自己有所助益。
顔如花本來要處心積慮取悅與厲無芒,誰知厲無芒出言不慎,被顔如花抓住了機會,一番假戲真做的表演,讓厲無芒欠下自己的人情。
腳踏兩條船的顔如花,不讓厲無芒進大莽山尋找令圖,本意是不想讓自己的兩條船碰撞,任何一條船沉了,對顔如花來說都是損失。
顔如花的手下杜裾,看到柳思誠施展的詭異功法,顔如花見識不凡,況且知道柳思誠是令圖之魂的傳人,因而估計柳思誠得到了魔的本源之力。隻是到底有多深的修爲,一時還不清楚。
本想告誡厲無芒,遇見柳思誠時,要有所防範。以此達到籠絡厲無芒的目的。既然厲無芒已經對自己心生感激,此事也就沒有再提。若是厲無芒連柳思誠都應付不了,那就是天意了。
……
厲無芒見顔如花走遠,禦劍往天雷宗門人處而去。見了夷菱等人,厲無芒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那魔修前輩定是不讓我等進大莽山,也罷,就此折返望城就是。”夷菱一看厲無芒的樣子,就猜出了結果。
厲無芒故作輕松“師姐料事如神,師弟十分欽佩。”
“三十裏外的靈力變化,師姐等都能感知。師弟被魔修前輩用威壓制住,想是答應了對方,才得以脫身。”夷菱等人當時感知到靈力變化,擔心厲無芒難逃一劫。其實若是厲無芒被滅殺,那女魔修一點也不會放過天雷宗門人。
“的确如此,師姐,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一直往北而去,就是不在天歌山立足,查看一下那裏的山川地勢也好。”厲無芒被顔如花擾亂了心神,隻想盡快離開。
“我等都沒有去過天歌山,若是要重興天雷宗,事先考量很是應該。既然沒有其他事情,去天歌山一遊,不失爲良策。”夷菱善解人意,把厲無芒的話注解一番。
一行人調轉身形,禦劍往北去了。
厲無芒一直在盤算,如何把今日之事告訴天雷宗門人。柳思誠爲古魔傳人,是其中的關竅。不能讓天雷宗門人知曉,畢竟顔如花爲此擔了天大的幹系。
實在不知如何開口,厲無芒索性不再想它。夷菱知道厲無芒必有難言之隐,自然不會詢問。一路上沒有了先前的輕松氣氛,衆人默默不語。
“師弟,既然不急于趕路,一路上若是有修仙者集聚的城郭,不如都入城遊玩些日子。增廣見聞,也是修仙者所必須。還要讓師弟破費些才好。”夷菱爲見厲無芒心事重重,故意說些輕松話語。
“師姐說的有理,靈石該是師弟出。”厲無芒開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