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軍,死棋。
看着眼前的棋盤,楊帆海瞠目結舌,冷汗淋淋,此時此刻還沒緩過神來。自己雖然相士有缺,兵也死了精光,可車馬炮齊全。對方就不過一個卒了,卻是将死了自己。
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建木上,回到了伐天之戰,走進了九重天,看着昊天大帝身死。縱然天庭還有百萬兵,縱然仙族還有無數人,縱然箭神王、東華帝君、暗日君王皆在,可帝君死了,一切都成爲了泡影。
伐天之戰,人族并沒有壓倒性優勢,或者說都談不上優勢。如果伏羲、神農不出手,甚至說還處于極大的劣勢。可最終卻是赢了,僅僅赢了一手:昊天大帝舍身取義。
若昊天大帝未死,那一戰,也許人族将毫無機會。
縱然手握百萬兵,卻是無奈身死,陷入敵困内患,隻能感慨身死。楊帆海突然之間,就感覺自己成了昊天大帝,那長驅直入的卒子就是自己,而将自己困死的便是東華帝君。
輸了……楊帆海氣勢一洩,心情頓時不美。他不是不能接受失敗,隻是無法接受這樣的失敗。自己還有這麽多的力量,卻是無法發揮,死的太憋屈了。
風師傅笑笑,看着他問道:“怎麽輸的,想過沒有?”
怎麽輸的?楊帆海一陣發懵,一時間竟是感覺想不明白,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風師傅站起身來,不急不慢的汲水,燒水,再給自己泡上一杯茶,這才慢慢說道:“其實這麽多天下來,你赢的比我多,但爲何此刻你輸了這一把後,卻是瞬間沒有了戰意?”
爲何?楊帆海也是不太明白,是因爲輸的太難看了嗎?想不清楚。
風師傅又是接着說道:“因爲你赢的是棋,而我赢的是心。如果我們不把棋局看做簡單的棋局,而是看做我們之間的過招,那我們的這場博弈其實就是從第一天開始的,到剛才方才結束。”
“博弈,不僅僅是力量的進攻,更重要還在攻心。你此刻這般氣餒,隻因爲你覺得輸了一把最爲重要的棋局。我們這些天下了不止百局,你爲何獨獨覺得這一把最爲重要?”
爲何……楊帆海循着風師傅的思路想去,一點點過濾,猛然回過神來一般擡頭。爲何……隻因爲風師傅說了一句:這是最後一局。
因爲是最後一局,所以自己才想赢,甚至還想赢的更漂亮。
見楊帆海目光,風師傅點了點頭:“看來你是想到了,這就是攻心。我用一句話,就讓你陷入了當局者迷的困局。不過這隻是第一步,就算我讓你陷入了當局者迷的情況,可按照我的下法,你還是有機會赢的。”
“中間好幾次,你隻要舍下一個車或者一個馬,就能将我逼入死地,但你并沒有這麽做,爲什麽?”
爲什麽?楊帆海心中默念,輕聲說道:“我想赢的更好看!”
當時風師傅已經是大劣勢,自己隻要舍了那個棋,就能換來一步先機,局勢就完全不一樣了。就好像剛才風師傅将軍自己的同時,自己其實也可以将軍對方,但晚一步,就是輸。
“爲什麽你會想赢的好看?”風師傅又問道。
“因爲……因爲……”楊帆海結巴,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風師傅将茶杯放下,看着他說道:“因爲你一直覺得我太難逾越,終于發現有一個地方可以赢過我,所以想要赢的盡興。所以從這裏來看,我們的博弈從第一次認識就已經開始了。”
“啊!”楊帆海大驚,看着風師傅不知道說什麽,或者該說是無力反駁。因爲他的确有這種心思,隻是覺得說出來實在是大不敬。可惜風師傅對他太過了解,一眼就能看出心中所想。
隻是從第一次認識就開始博弈,這種心思實在是太恐怖了。
風師傅卻又是搖頭:“不用把我想的太恐怖,我其實沒你想的那麽多,怎麽可能第一次見面就開始博弈爲了今天這棋局。其實所謂的博弈者,就是利用手中有的資源,按照規則引導局勢一步步朝自己想要的方向行進。你心中這一點對我有利,所以我就利用了。”
接着又問道:“還有,你爲什麽會産生這樣的想法,覺得自己可以赢的漂亮?”
“因爲這幾天我赢的太多!”楊帆海這次沒有猶豫,直接說了出來。
因爲赢的太多,尤其在最後一局前,甚至已經赢的很輕松,所以開始變得大意。
“你看看你!”風師傅大笑一聲,再指了指他自己的鼻子說道:“你連我都可以看輕了,我可是你師父,你居然看輕我,你輸的冤不冤?”
楊帆海啞然,無力反駁,的确輸的不怨。這可是風師傅,自己敬仰崇拜了那麽多年,卻是在這一刻掉以輕心了。
“這也因爲對手是我,所以你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若換做他人呢?”
風師傅又是反問,楊帆海低頭不語。再聽着風師傅繼續說道:“這不能怪你如何,當一個人覺得自己赢定了的時候,往往就會做出愚蠢的行爲。所以居安思危是必須要牢記的事情。”
“博弈就是攻心,便是如此。而在此之前,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讓對手知道你心中的意圖。記得我曾問過你,釣魚最重要的是什麽記得嗎?”
楊帆海點了點頭:“釣魚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魚,若沒有魚,什麽也釣不到。”
“對,但這隻是第一點!”風師傅說道:“第二點就是決不能讓魚知道你在釣他,生命攸關,若知道了誘餌就是誘餌,無論是誰也不會去咬的,自然也不會上鈎。”
這話讓楊帆海心中突然一動,失聲問道:“風師傅,你是說伏羲在釣聖人嗎?”
“是,也不全然是!”風師傅搖頭說道:“這世間其實還有很多在暗中藏着的博弈者,不說那些藏的無人知道的,隻說世人都聽過蛛絲馬迹的,如無量天尊、如伏羲、如人族至聖先師……甚至還有魔祖羅睺,他并未死,而且也沒有如道祖一般無情無欲。”
“所有這些人沒有站在台面上,也許都是在暗中推動棋局。”
聽到此處,楊帆海明白了些意思,但還是不懂:“可如果目标都是聖人,那爲何伏羲要害昊天大帝?”
“不是害,隻是舍棄!”風師傅輕歎一聲:“昊天大帝犯了一個跟昔日公孫軒轅同樣的錯誤,在沒有足夠實力之前就将自己的敵意表現的太明顯了。”
“所以公孫軒轅迎來了同室操戈,乃至阪泉之戰,而昊天大帝就隻能無奈的得到了伐天之戰。”
“博弈是一個大棋局,其中有小棋局無數。每一步棋,每一個動作都是深思熟慮。博弈者可以輸掉前面所有的棋局,但隻要赢了最後一局便可。”
“對于伏羲而言,昊天大帝本是可做盟友的,但還談不上同生共死的戰友。既然局勢已經不利,那就唯有将其舍棄。”
楊帆海似乎恍然大悟,但又感覺還是有很多不明白,隻是搖頭問道:“就如此犧牲盟友,這是對的嗎?”
風師傅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将剛才那個車或者馬舍棄來赢取這一局的勝利嗎?”
“會!”楊帆海說完,再搖頭道:“這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的!”風師傅也是搖頭:“當博弈開始的時候,就已經不存在所謂的對錯了,隻有輸赢。天下就是棋局,你可以舍棄那個車,伏羲自然也可以舍棄昊天大帝。如果你沒有資格做博弈者了,那你就隻能成爲博弈者手中的棋。”
“我知道你到現在還是不認可這種想法,但這都隻是你的想法,不是别人的想法。對于博弈者而言,你的想法也絕不會是他們需要去考慮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當你也達到某個高度後,你就會知道這是一個何等無情的天地,到了那一天,你也會知道博弈者爲何要這樣做:不是怕死,而是因爲輸不起!”
不是怕死,而是因爲輸不起,所以一定要赢。
就好像阪泉之戰一樣嗎?自己要赢,并不是簡單怕死,而是因爲一旦輸了,背後的華夏将天崩地裂。
深吸一口氣,再問道:“風師傅……你……爲何這麽斷定……了解伏羲?”
風師傅喝了一口茶,慢慢說道:“因爲我們都是博弈者,都知道很多時候的取舍并非本意,而是因爲大勢所趨。”
放下茶杯之後,站起身來說道:“跟你說這麽多,不僅僅是爲了指點你伐天之戰背後的可能,也是爲了提醒你一點。”
“交手不僅僅是拳腳力量相對,更需要運籌帷幄,争天下大勢。仙王,不僅僅是個境界,也是一種尊稱。到了這個境界的人不會輕易動手,更多的是要放眼天下,掌握大勢,如此才可稱王。”
“公孫軒轅退隐,你坐鎮九州,不應該隻是用武力來屈服一切,更要學着運籌帷幄,步步爲營,如此才對得起仙王二字。”
“眼下就是個機會!”風師傅拍了拍楊帆海的肩膀很是認真的說道。
“欲均衡天下,先學會安定九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