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銅鑄恨棍仿似遠古猛獸,從沉睡中蘇醒,饑渴難耐,瘋狂奪取魔物血氣,一條棍怪蟒翻身,毒龍出海,魏十七隻須因勢利導,稍加指引,便殺得血流成河。血氣涓滴不散,盡數滲入赤銅棍,在深淵血神丹内一轉,便即安穩下來,魏十七從血神丹内抽取血氣,注入左腿膝彎靈機池,血舍利鲸吞蛟吸,似一個無底洞,不見餍足。
姜克男見麾下精卒一批批倒下,按捺不住胸中暴戾,悄悄伏低身軀,從側旁逼近,趁其不提防,暴起而前,雙手合攏一處,狠狠插向對方臍下,十指破開虛空,罡風厲嘯,三丈之内魔物立足不穩,盡皆震倒。
這一擊勢大力沉,時機更是拿捏得恰到好處,趁赤銅鑄恨棍揮出擊殺魔物,來不及圈轉禦敵,所取之處又是丹田要害,騰挪不便,殊難閃避。不想人算不如天算,魏十七毫無防禦之意,左足順勢踏上半步,落在血泊中,發出輕微的“嗒”一響,寒意肆虐,一根巨大的冰錐蓦地突起,如竹筍破土而出,不偏不倚,刺入姜克男小腹,将他頂入空中,進退兩難。
姜勝男血如泉湧,一顆心拔涼拔涼的,十指緊緊抓住冰錐,悶哼一聲,不顧一切拼命撕扯,往日裏開山裂石的雙手,被寒氣一逼,僵硬麻木,十成力氣隻剩下小半,利爪在冰錐上滑來滑去,隻留下數道白痕,冰屑四濺,無從脫身。
陰鑰看在眼裏,大吃一驚,姜勝男戰力與她相仿,不想尚未近身,便被對方輕易重創,危在旦夕,同爲牽機麾下裨将,理當施以援手,救他一救,但不知怎地,陰鑰察覺到前所未有的威脅,當下不假思索,将胯下黑豹一拍,不進反退。
魔物蠢笨,不知敬畏,叫嚣着蜂擁而上,魏十七收回赤銅鑄恨棍,順勢一棍,将姜勝男一顆六陽魁首打得稀巴爛,血氣棄屍而出,爲深淵血神丹收去。眼看百千魔物從四面八方圍攏來,面目猙獰,奮不顧身,口中呼呼喝喝,擺出一副打不死也要咬上一口的架勢,魏十七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右腿微屈,伸出左足,着地劃出一圈冰線。
冰線急速向外擴散,所過之處,屍骸淤血凍得結結實實,魔物擠作一團,無處可避,被冰線一掃,渾身蒙上一層嚴霜,血液盡數凍結,一顆心跳了幾跳,碎作數片,生機随之斷絕,血氣從七竅擠出,化作一顆顆米粒大小的血珠,晶瑩剔透,簌簌墜地。
魏十七将赤銅鑄恨棍一掃,血珠騰空飛起,如群鳥歸林,投入深淵血神丹。方圓百丈,屍骸僵立如林,這一道冰線,輕易便斬滅了千餘魔物,左腿膝彎靈機池内,血舍利載沉載浮,之前收取的血氣已耗去大半,所剩無多,魏十七舉目四顧,對這一擊的威力頗爲滿意。
陰鑰暗道僥幸,方才若不及時退避,被冰線鎖住身形,斷然兇多吉少。她急忙喚來一名心腹,命其速速趕往吞象山,禀告牽機将軍強敵孤身來襲,一人一棍橫掃千軍,死傷慘重,姜克男隕落,她勢單力孤,隻能拿性命去填,撐不了太久。
魏十七舉起赤銅鑄恨棍重重下擊,“砰”一聲巨響,地動山搖,屍骸四分五裂,掉落在地,寒氣纏繞傷口,無有一滴淤血流出。他目光炯炯,越過千軍萬馬,落在陰鑰臉上,随即大步流星殺上前去,以一己之力,沖擊魔物大軍。
四下裏精卒守衛,一隊隊一叢叢,滴水不漏,可陰鑰卻覺得渾身發冷,猶如剝精光的羔羊,無處遁形,任憑宰割。她心知對方盯上了自己,一旦近身,斷無幸免之理,牽機治軍極嚴,無有号令,決不能後退半步,陰鑰将牙一咬,從腰間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利劍,指向魏十七,一聲厲嘯,麾下魔物如臂使指,盡數沖殺而去。
魏十七舞動赤銅鑄恨棍,化作一團黑影,将撲上的魔物一一擊殺。這便是血戰,千般神通,萬般手段,都無用武之地,唯有鋼筋鐵骨,力大無窮,爪牙犀利,方可殺出一條血路,占得先機。駐守吞象山蛇尾處的魔物,雖稱精卒,戰力卻隻是尋常,赤銅鑄恨棍翻來覆去,守得滴水不漏,魏十七心下了然,隻須多費些工夫,便可将他們殺得幹幹淨淨。
隻是拖延時間,正中了對方下懷,若牽機聞訊,盡起麾下大軍親至,魏十七也隻得退避三舍,暫避鋒芒。他身處敵陣,四面厮殺,卻時刻留意吞象山深處的動靜,一條棍滾滾殺了小半個時辰,遠處隐隐傳來驚天動地的呐喊,深淵氣息如狼煙直沖霄漢,牽機親率中軍殺來,馳援蛇尾。
時機差不多了,魏十七毫不戀戰,再度催動靈機池内血舍利,起左腳重重踏下,寒氣盡數逼出,刹那間天地變色,凍結萬物,魔物大軍驟然靜止,猙獰之色凝固在臉上,高舉諸般槍械,泥塑木雕般僵立于原地,寸步不移。
魏十七一步跨出,蹈空而起,身形由實轉虛,化作一道灰影,轉瞬消失于虛空,不知所蹤。這一戰隻是試探,牽機麾下裨将的戰力,他心中大抵有數,下次卷土重來,就不會淺嘗辄止,定要血洗吞象山,傷筋動骨,斬下牽機一條臂膀。
陰鑰見對方主動退去,這才長長松了口氣,懸在半空的心落回胸腔,适才那兇人若不依不饒,鑿穿重圍,直奔她而來,又該如何是好?一念及此,她激靈靈打了個寒戰,目光投向冰錐上戳着的殘屍,垂下了頭。
百餘魔騎一陣風呼嘯而至,勒住缰繩,胯下兇獸低低咆哮,騷動不安,牽機排衆而出,策一匹獨角夢魇駒,緩步行至陰鑰跟前,沉默不語。陰鑰伏地請罪,顫聲道:“将軍,屬下無能,損兵折将,未能将對方留下……”麾下殘兵見主将見責,齊齊跪地不起,一時間鴉雀無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牽機睫毛輕顫,鼻翼張翕,察知四下裏氣息紊亂,寒氣纏繞不去,微一沉吟,頓記起都铎攻伐百歲谷,爲冰河所阻,來人與樊拔山定脫不開幹系。她翻身下馬,舉目望向數千凍結的魔物,微微搖首道:“單憑一己之力,強悍如斯,非戰之罪,起來吧!”
牽機一言九鼎,陰鑰心中大定,起身立于她身旁,默默聽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