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家馬德裏與比利亞雷亞爾踢平之後,迎來了國家隊比賽日。
西班牙國家隊集訓,弗蘭依舊是那個被西班牙忽視的角色,但與心心念念加入皇家馬德裏一線隊不同,他對于國家隊并沒有太多執念,對西班牙一直處于順其自然吧的念頭。實際上也确實如此,一個人哪能有那麽多執念,弗蘭對此倒是十分看得開,西班牙如果不需要他,可能就是真的不需要他。還是那樣,被忽視被拒絕的次數多了,他也就習以爲常了。
俱樂部方面暫時停止了訓練,畢竟像弗蘭這樣沒有國家隊任務的在皇馬少之又少。但就是這樣本該将弗蘭徹底忽視的日子裏,一個自從跟他簽約後就鮮少搭理他的人物給他打了一通電話,告訴了他一個消息,或者說是通知更爲貼切。這個人是西班牙一手遮天的經紀人卡瓦哈爾,平常日子裏不搭理他這個小透明也是情有可原。
“弗蘭,在伯納烏球場附近的那家咖啡館,有一位對你來講算是貴人的先生想要跟你談談。”
這見面被搞得神秘而正式,弗蘭對此卻一頭霧水。在約定的時間前他穿着休閑牛仔踩着雙闆鞋坐在咖啡館裏,猶豫了半天還是如常點了一杯胡蘿蔔汁,既然商店裏賣,自然就有它存在的必要不是嗎?
隻不過當服務生把胡蘿蔔汁在他面前放下,弗蘭看向徑直坐在自己對面的帕文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這就是卡瓦哈爾說的貴客,開什麽玩笑?
帕文之前不知坐在哪個角落,端着咖啡杯坐下來的他相比起一身休閑倚着背椅還叼着吸管喝蔬果汁的弗蘭高下立判,但這種反差下對面那個人依舊是一派自在,尴尬的反而成了他自己。這種認識讓帕文愈加郁卒,難得直接開門見山,“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配合,我是說雙中衛的配合,有什麽問題麽?”
他之所以備注上‘雙中衛’的說法,是因爲當初他在預備隊時一直踢得是左後衛的位置,在卡斯蒂亞三後衛中,當時沒人能撼動弗朗西斯科·阿爾瓦雷斯中後衛的防守核心地位。而進入皇馬,邊後衛沒他的位置,但是目前在埃爾格拉不輪換的情況他無法出場,也說明中後衛他也不能競争過這個“手下敗将”。
但是雙中衛又有什麽問題呢?弗蘭自從加入一線隊就沒認爲自己還會被放棄,那既然這樣對他自己來說又能有什麽問題?他一開始保持着沉默,但看着因爲沒有得到答案似乎有些惱火的帕文,還是盡量絞盡腦汁去思考答案,“你說我們的配合?默契?但我們之間又不是真的沒有默契。”好歹從青年隊就認識了,除了卡西利亞斯,這支球隊裏弗蘭最熟悉踢法就是帕文。
“現在是433陣容,沒錯,但是兩個中衛總會有競争不是麽?”帕文指的已然不再是自己和弗蘭。
“你是說,位置沖突?”弗蘭考慮了半天競争指的是什麽,換了一種他以爲理解正确的方式試探道。
總是這樣,勝利一開始總是弗朗西斯科·帕文,但弗朗西斯科·阿爾瓦雷斯這個男人從不将他視爲競争對手,當然了,也不是朋友。“如果踢三中衛,你覺得你能有什麽位置?”
弗蘭神情平靜不吭聲,帕文繼續說道,“以你現在的比賽經驗,你不能夠完全懂得什麽時候攻防立轉,你自己節奏控制不好,更沒法調整搭檔的節奏……”
弗蘭一邊聽着帕文說話,一邊捧着杯子嘬了一大口胡蘿蔔汁,飲料還沒咽下就發現帕文清晰可見的黑臉。帕文始終還是不喜歡他這種态度,球場之下總是萬事漠不關心的态度,有時精明有時糊塗,但最氣人的是,你分不清有時是不是他因爲精明而在裝糊塗。
但對于弗蘭而言,他深知自己會因爲球場氛圍頭腦發熱、會喪失理智爲了讨好球迷而蹑手蹑腳,因此并不覺得帕文的說法有錯,他或許不缺少比賽經驗,但畢竟進入頂級聯賽的時間還太短,還有許多需要學習。
但看着弗蘭那深以爲然理所應當的附和神情,帕文覺得自己思慮很久的飽含深意的話彙成的攻擊力十足的拳頭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他以爲鋒利的刀子對于弗蘭來講根本造不成傷害,這人場上踢法是強硬的石頭,實際上性格卻是但凡不痛不癢就任憑揉捏的面團。他上賽季曾經因爲這些境況而惴惴不安,而此時同樣的事似乎根本對弗蘭沒有影響,更别期待他有什麽反擊了。
帕文感覺滿腔怒火就抑制在了胸膛,發洩不出卻也消化不能。他所說的對這個“陣容新人”來說卻是庸人自擾,他哪裏來的盲目自信,他難道忘了當初在他自以爲即将被提拔的時候,是他帕文被選中加入了一線隊?既然這樣,那麽國家隊的資格呢?現在他确實是與自己同樣加入了皇馬,也似乎因爲奎羅斯的看重把他壓在替補,但是國家隊自己依舊是領先一步的。
胡蘿蔔汁大半杯已經被他幹掉,弗蘭咂巴了一下嘴巴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話說西班牙國家隊不是集訓麽?你爲什麽還沒去集合呢?”畢竟帕文這次依舊進入了國家隊大名單。
弗蘭自己就這樣簡單直接把帕文以爲的屬于他的痛處揭開,他看着沒再回答扭頭就走的帕文,無辜地伸手摸着面前桌子上的玻璃杯,直到确認帕文身形不見了,低頭咧嘴勾起一抹惡質的笑容。而正在這時他的面前重新坐下了一個人,弗蘭有些詫異擡頭時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這表情也就被剛剛看了場戲的男人收入眼底。
“拉爾斯·拉格貝克——”來人自我介紹着,友好地伸手跟弗蘭握了握手。弗蘭連忙起身,他這才明白,卡瓦哈爾所說的對他來講算是貴人的人物究竟是誰。瑞典國家隊新主教練,特意在國家隊集訓前來跟自己見面,想來不是他自戀自負以緻想東想西,而是真的意味深長。
“瑞典國家隊主教練。”弗蘭不自知地咽了咽口水,拉格貝克擡手示意他坐下說,“看起來你對我也有些了解?那我來這裏也不算唐突了。”
談不上十分了解,但弗蘭确實是知道他的。不僅僅因爲他是瑞典國家隊主教練,也因爲兩年前的那可謂開辟先河的執教方式。兩年前,瑞典當時主教練索德伯格邀請拉格貝克與他聯合執教,這種執教形式在當時世界杯上是獨一無二。而2002年世界杯後索德伯格離開了主教練的職位,拉格貝克也就成爲了瑞典國家隊唯一的主教練。
他的到來當然不算唐突,因爲加入瑞典國家隊,這也在弗蘭的考慮範疇之中。
“别人的話,我還能跟他談談諾達爾、利德霍爾姆、布洛林,因爲他們是屬于瑞典國家隊的巨星,但你一直以來就是被以西班牙培養方式生活在馬德裏,我就得換種方式了。”拉格貝克說着,他之前點的同樣的胡蘿蔔汁被服務生端了過來,他接過喝了一口,然後挑眉看向弗蘭,“看你喝的津津有味,我還以爲有多好喝。”
“瑞典,有拉爾森,有永貝裏,還有伊布拉希莫維奇,你也發現了,都是中前場。我們很欣賞也很看重你的防守能力,弗蘭。”拉格貝克自來熟的說着,弗蘭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桌子不說話,手指在桌下來回揉搓着。
拉格貝克當然明白這件事是需要他深思熟慮的,他選擇換了個話題,“剛才你和你的隊友的談話我聽到了,他說的節奏的配合,你是怎麽想的?”
“他也沒說讓我完全聽埃爾格拉的,我也總不能讓埃爾格拉順着我來,任憑我開心,否則這球還怎麽踢?”弗蘭知道這件事是需要反複思量的,雖然看起來卡瓦哈爾也覺得自己憑借瑞典國籍加入瑞典國家隊不錯,否則他也不會這樣特意安排。
“豪門球隊被配合、被照顧的天才球員很多,西甲天才也那麽多,大部分球員在轉會去了别支球隊就落寞了,爲什麽?”拉格貝克雖然遠不如别的主教練知名,但這并不妨礙他有自己總結的看法。這種時候引導一下、刷刷好感在他看來很有用處,“隻能在特定環境下才能夠踢出水準,就因爲他們隻懂得踢自己的節奏,不懂得爲球隊犧牲自我。你現在适應了他,隻要成功了,将來也能适應别人。”
“頂級球隊裏,是的,你可真是個幸運兒,想要更近一步的新人,就需要多與強敵交手,積累經驗提升自己,你在皇馬當然有這方面的優勢。而這些球隊想要重點培養的球員總都會有球隊隊友——那些匹配世界級球隊的世界級球員護着,利物浦的歐文、尤文圖斯的皮耶羅,你們皇馬的勞爾,都是這樣。你做不到這點,不是因爲你不是天才而皇馬不能爲你鋪路,而是因爲這些球隊都不會培養一個後衛成爲自家的核心和旗幟。”
“假如我加入瑞典國家隊,你就會培養我,成爲球隊核心和旗幟?”弗蘭将喝空了的杯子向前推了推,拉格貝克得到這個回應擡頭看着他笑了笑,“如果你有這種野心,倒是也不錯。”他将這個問題一帶而過,至少在他正式加入瑞典國家隊之前,他沒可能詳細給他介紹球員和打法,也不會輕易許下承諾。
“對決比利亞雷亞爾的時候,是不是?你想要壓一下節奏,就算你的隊友比賽時沒反應過來,你的主教練在旁觀者的角度一定能明白。但那又怎麽樣呢?控制皇馬節奏的可以是勞爾、古蒂、齊達内、貝克漢姆,不會是一個後衛,就算是試圖跟你起争執的…”他說到這裏像是覺得無比有趣的笑了一下,“試圖跟你起争執的帕文,上賽季也不可能做到。你踢球就需要做出犧牲,注定了你踢得也不會流暢。逆流而上和順流而下的難度當然不同,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拉格貝克的指點讓弗蘭陷入沉思,拉格貝克也沒有打斷他思路,擡頭左顧右盼,注意到角落裏一個正拿着相機的狗仔愣了一下。對方意識到被發現了,連忙抄起裝備跑路,不過不管是沒發現他的弗蘭還是發現他的拉格貝克都沒打算去阻攔他。
“你對西班牙國家隊怎麽看?”弗蘭突然發問道,拉格貝克轉回了視線,看到他并非玩笑而是真的疑問的神情,“我想告訴你,那支國家隊不需要你,隻有瑞典需要你。但是很明顯我不能,西班牙需要你,但是他們現在還沒有你的位置。”
“那麽你對于瑞典國家隊怎麽看?”
“它能讓你以主力中後衛的身份參與04歐洲杯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