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的電台直播還在繼續，一貫是連隊友話唠過分都懶得搭理的弗蘭這一次難得特别配合，不管粉絲問題多麽幼稚或者是重複，也耐心地一遍遍說着車轱辘話，聽起來沒有半點兒不耐煩。

網瘾少年古蒂晚上沒事聽弗蘭胡侃，本來就是聽個熱鬧，到現在倒是有些不服了，抽出手機開始發推，“就問你爲什麽我跟你多說幾句話，你就嫌煩l_alvarez”。

消息剛發出去，立刻有一群就仿佛每時每刻都捧着手機的粉絲回複，一部分是在詢問古蒂所說的是弗蘭什麽情況，另一部分開始用“這一天我們依舊集體心疼那個被弗蘭嘲諷的副隊長”刷屏。

弗蘭正在直播，當然做不到立刻答複他（當然了弗蘭看到會不會立刻搭理還是一個值得抹淚的問題），電台裏的對話沒有什麽技術或者八卦含量，古蒂伸了個懶腰直接将電台關閉。

另一頭，在夜幕下的巴塞羅那，海倫娜端着一盤切好的果盤走出來，就看到比自己小了11歲的小男友伊布拉希莫維奇斜歪歪靠在沙發上戴着耳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海倫娜将果盤放在桌上，随意沖着伊布的臉甩甩手上沾到的水，看着終于意識到她存在的男友在沙發上挪了挪，海倫娜坐在沙發上，下一秒伊布立刻舒服地枕在了海倫娜的腿上。

看着似乎比實際年齡還要有些幼稚的小男友，熟女風十足的海倫娜低頭抿嘴笑了笑，“剛才注意力那麽集中在聽什麽？巴薩新聞還是什麽八卦？”

“在聽弗蘭的八卦。”伊布咧嘴笑着，擡手輕輕撫摸着海倫娜從耳際垂下的卷發，邊說着邊将耳機扯開，電台裏弗蘭低沉捎帶沙啞的辨識度頗高的聲音傳來。海倫娜想了想比賽場上那個幾乎是信奉‘能滑鏟絕不卡位，能卡位絕不小動作，能小動作絕不亂跑，能亂跑絕不瞎逼逼’的上場就挂兇殘buff的皇馬後衛，又聯想到在自家男友口中幾乎是渾身上下寫滿了‘甜甜甜’的瑞典隊友，原本就想象不出究竟實際上是個什麽樣的性格。如今聽到這個幾乎入耳就覺得懶洋洋的低沉聲音，這麽一會兒聽下來聲音基本很少高揚起伏，海倫娜更是想不出這位如今公認的第一後衛究竟是什麽樣子的人了。

伊布所說的‘弗蘭八卦’，卻很少是真的詢問關于弗蘭與某某女星名模的绯聞，海倫娜摸着伊布額上的皺紋，“所以跟巴薩沒關系？那有話題跟你有關系嗎？”她話音剛落，伊布噗嗤笑了，指了指桌上擡手就能拿到的手機，“你要是打過去，就跟我有關系了。”

海倫娜卻果真拿過電話，“所以電話是多少？”伊布沒立刻回答，隻等着片段對話結束後主播報出号碼，示意她可以撥過去。

往電台裏打電話的人還真的不少，眼見時間就要接近尾聲，按道理海倫娜此時無論如何也沒法在已經排好位置的電台裏插隊。但來自于加泰區的電話卻讓後台終于頗爲‘驚喜’，在收聽率因爲沒什麽爆點開始微微下滑的情況下明顯能增加點兒話題，誰也不知道這電話的聲音代表着巴薩某新援的女友。

電話直接接入時，弗蘭聽到這個被介紹位于巴塞羅那的瑞典馬爾默姑娘，覺得這個設定似乎有點兒熟悉。那頭的女聲滿是笑意，這笑意卻并不是因爲接入偶像的期待，弗蘭倒是提前問，“所以你是皇馬球迷，還是巴薩球迷？”哎嘛這家電台總想搞個大新聞啊。

“都不是，”女人那頭似乎還沖身邊人嘀咕了些什麽，“我是個瑞典隊球迷。”

“噢？”終于遇見一個國家隊球迷讓本已經随意應付的弗蘭有些驚奇，但等反應過來愈加覺得這個姑娘的突然出現有些奇怪，而她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直接心裏咯噔一聲，“伊布轉會巴塞羅那，在新賽季将會是你和皇馬的對手，關于他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盆友你剛轉會巴薩，幹嘛還來我電台湊熱鬧？

已經猜出另一邊是誰的弗蘭在内心咆哮，表情上卻是沒人能看出的不露聲色，“你是茲拉坦的人迷？”“我是茲拉坦的人迷。”海倫娜笑着應和，強行塞了弗蘭一把狗糧。但導播聽到這裏就有些悲傷了，本來最後一通想整些皇馬巴薩的大料的，結果人家根本不關心俱樂部問題，純粹是國家隊隊友的迷妹。

“茲拉坦作爲瑞典隊新上任隊長，你跟他關系怎麽樣？”海倫娜拍開了伊布一直纏自己頭發的手，瑞典國家隊隊長的人選一直讓主教練拉格貝克十分頭疼，單看名氣和技術當然是從伊布和弗蘭之中選擇，但弗蘭當副隊長，解決隊友溝通、拉架、出勤等等都沒問題，但他總是欠缺充當隊長的責任感，而伊布，一方面他是克羅地亞族，另一方面這家夥身爲球員都能造反，讓他當隊長還不率領整支球隊上天了？

但最後是弗蘭千保證萬保證，保證得不是自己一定好好帶領這支球隊，而是保證自己一定給伊布栓根繩子，就算他放飛自我在天空自由翺翔，也一定牽手裏絕對不讓他真跑開，讓他頂多當個風筝發洩一下。

拉格貝克糾結啊頭疼啊，但最終還是閉着眼睛把隊長袖标抛給了茲拉坦·伊布拉希莫維奇。

我跟他關系怎麽樣？倘若是别的人問弗蘭，弗蘭肯定極其痛快地回答了。可是現在提問的是别人嗎？不是。現在提問的是伊布女友，不出意外地話伊布肯定就在她身邊，這就好像是當着無數人面跟伊布告白一樣，不管怎麽看弗蘭都覺得太羞恥了。于是他遲疑了。

主播因爲這份遲疑有些驚異地看向他，因爲在方才的談話中這家夥對于一切的問題一直收放自如毫不停頓，所有人都知道伊布是個刺頭的情況下，弗朗西斯科·阿爾瓦雷斯是他少有的圈内死黨，但如今他遲疑什麽？這樣顯而易見他都可以幫助回答的問題爲什麽他卻停頓了？

果然公屏上導播已經看到了很多“伊布和弗蘭是不是有什麽矛盾”“是不是伊布轉會巴薩後弗蘭這是要跟他産生距離”之類的問題，才聽到弗蘭幽幽回答，“這問題有趣了，我要是跟他關系不好，瑞典隊以後就浪上天了，這一點你需要相信我，瑞典隊的球迷小姐。”

真·瑞典隊的球迷小姐海倫娜聽着沖伊布擠了擠眼睛，伊布的回答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主播看了看時間表示接下來是最後一個問題了，海倫娜語氣輕松問道，“你知道他加盟巴塞羅那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那麽在你看來，他選擇轉會巴薩是對是錯呢？”

‘你抛下這支球隊就走了，我們球迷們的心情，到底有沒有人去理解？’

這是很多人在伊布社交平台賬号下的留言，國米球迷的責怪，巴薩球迷也并沒有過多歡迎，那時候伊布看着下面一片責罵他的話，向來自我的瑞典人隻翻了個白眼什麽都沒多說。弗蘭當時開了個小号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有人理解’。多數人以爲這句話是嘲諷伊布，但是實際上弗蘭說的是實話。

坦白說，身爲球員的他們爲之奮鬥的，其實是極其私人的理想，勝利、榮譽、冠軍、高薪，如果順道能夠收獲大群球迷當然好，但少有人是爲了取悅球迷才這樣做的。取悅球迷的大多都是俱樂部，因爲倘若沒有球迷就不會有職業聯賽的存在和發展，球迷們的支持當然會讓球員如他們感謝喜悅。但成爲職業選手，足球之于他們就是生活，他們真正需要的，是對自己負責。

“不是有了職業聯賽才有的粉絲，而是有了粉絲才會産生的職業聯賽。但同時，卻并不是因爲有了粉絲才有了職業選手。像我、像茲拉坦，甚至往更遠了說，我知道卡卡離開ac米蘭、c羅離開曼聯也會讓很多他們的球迷失望，但我們都不重要，我們每個人都不會把自己看得很重要，沒有弗朗西斯科·阿爾瓦雷斯，沒有伊布、卡卡、c羅，職業聯賽依舊存在，所以球員并不代表職業聯賽。你問伊布的選擇是對是錯？這一點你不能從任何人的任何評論看出來，這個判斷隻能由他自己分析。畢竟所有人的出發點不是爲了取悅，而隻是想要赢。”弗蘭終于發表了他最長的一段言論，身旁的主播表情很複雜，導播面前的□□突然陷入了一陣空白。

伊布這時候已經坐直，他沒想到弗蘭一下子會說得這麽直白，固然很多人都是這麽想，但是這話對于一群方才還熱切關注他的粉絲們來說未免太傷人了一些。這究竟會造成什麽後果，針對弗蘭，針對皇家馬德裏，誰都不知道。

“我本來還想說，但皇馬不會讓巴薩赢的，”弗蘭卻仿佛看不見這些彌漫在空氣中的尴尬，“現在的話，謝謝收聽這一小時的廣播，感謝支持我的球迷朋友們，我是弗朗西斯科·阿爾瓦雷斯。”

在旁聽等待的卡瓦哈爾直愣愣看着那個嘴角依舊帶着抹漫不經心懶散笑容的弗蘭，他意識到，這個本讓人以爲是蔫壞蔫壞的悶蛋，終于炸了，而且殃及甚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