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弓箭手與敵人的距離被拉進之後,他們的存在也就失去了意義。8┡ 1中文『『網
在百戶的吩咐下,槍兵們開始邁着步子,端正手裏的武器,依靠整齊的軍陣,向前進攻。
倭寇的進攻非常兇猛,手裏的武器閃爍着緻命的光芒,嗓子裏出了野獸一般的嘶吼。
雙方的隊伍都開始加進攻,像是滔天巨浪一般,撞擊在了一起。
年邁的方清源自然也在隊伍裏,在這種大規模的士兵交鋒中,他感覺到自己從身體到靈魂,都開始顫栗。
但是同時他也知道,自己是鼓動士兵戰鬥的動力,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退縮。
大明士兵的長槍,跟倭寇的長刀撞擊在一起,雙方的臉上的表情或者猙獰,或者畏懼,但是每個人都必須一往無前。
因爲他們沒有時間思考,隻有不停的進攻,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殺死敵人,或者被敵人殺死。
大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互相屠戮着對方的生命。
人類的文明,在戰場上,會被抛到天涯海角,大家隻會像是野獸一般的嘶吼,或者無助而絕望的捂着身體的傷口,倒在地上,擺出各種難過的姿勢死亡。
戰火的濃煙,參雜着濃郁的血腥味,數不盡的斷臂,望不盡的内髒,士兵盡量想将流出來的腸子重新放回體内,卻被飛來的長刀砍飛了腦袋。
陰陽師也救不了他們,大明的将士們畢竟有數量的優勢,又是在主場作戰,敵人們紛紛開始後撤。
方清源感覺内心的激動的不成樣子。
自己一個文官竟然能指揮千軍萬馬,戰勝了神話一般的倭寇。
快了,快了,隻要赢了這些倭寇,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向朝廷請功,自己或許還能封爵。
方清源的心裏想起了無數的美好。
一時間大明的将士們心裏也格外的開心,因爲勝利就在他們眼前了。
将士們呼喊着,往前沖鋒,完全忘記了自己的隊形。
“大家不要亂,按照軍陣有序前進。”
年輕的百戶大聲呼喊着,就是他剛才臨危不亂,指揮隊伍作戰,才有了現如今的勝利。
隻是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他怎麽怕了。
方清源頗爲不開心,站在人群中大聲喊道:“大家不要怕,不用顧忌什麽陣型,倭寇輸了,大家殺啊。”
方清源的一句話,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大家再也不顧及什麽軍陣,沿着敵人退去的方向拼命的追去。
突然,倭寇朝着兩邊散去,留下中間的空當。
這個時候,方清源感覺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瞬間都不好了。
但是想要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轟!轟!轟!”
十幾門碗口炮整齊的排列在衛所将士面前,這種小炮雖然個頭不大射程也不遠,但是如此近的距離,用來傷害士兵已經足夠了。
火光滔天,炮子如雷鳴一般。
“轟!轟!轟!”
倭寇的炮手很娴熟,火炮在非常短的時間内連續射擊了兩次,沖在最前面的衛所士兵被開花彈炸得是體無完膚。
頭顱、内髒、四肢、铠甲、兵器,散落的到處都是。
就連方清遠也被火炮炸飛,挂在了不遠處的一顆榆樹叉子上。
火炮的威力讓所有的衛所将士都目瞪口呆,連知縣老爺都被炸飛了,這仗還怎麽打。
“殺!”
倭寇們喊着整齊的口号,提着長長的,明晃晃的武器,朝着明軍将士殺了過來。
此時的倭寇,比剛才更加強大,一股強烈的恐懼感,湧上了衆人的心頭。
眼前這些兇殘而狡猾的倭寇,瞬間成了每一個人心中的夢魇。
方清源的髻已然散亂,烏紗帽更是早就不知道哪裏去了,手裏倒是還攥着半截烏沙,七星寶劍就剩下個劍穗。
“大家聽我說,倭寇不可怕,大家維持陣型,就能赢。”
方清源的話剛說完,倭寇中有人扔出以飛镖,正中方清源肩膀之上。
方清源捂着傷口,依然喊道:“士兵們,你們不要怕,跟倭寇拼了,大不了以死報國。”
那倭寇領也方清源的勇敢頗爲佩服說道:“那個大名的老者,一會兒要炖着吃了,以表示我對他的尊敬。”
“你們這群倭寇,有本事沖我來!”
方清源捂着傷口怒吼道。
方清源想盡辦法拖延時間,結果卻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土丘之上,逃走的宋千戶喊道:“誰不是娘生爹養的,還不随我撤。”
“跑啊,不打啦。”
一人,兩人,三人……
隻差一線便要赢了的官兵們,此刻紛紛扔下兵器,掉頭就跑,而剛才負責督陣的捕快們,也被逃竄的士兵們屠殺殆盡。
兵敗如山倒。
趴在樹杈上的方清源心都要碎了。
心裏暗想道:“聖上,我方清源不能抵抗倭寇,是天大的罪過。但是我方清源一身赤膽忠心,我盡忠了,陛下我先走一步吧。”
“一群倭寇,也配來我大明疆土猖狂。”
怒吼聲中,來了幾個黑衣人,黑衣人雖然不多,但是功夫高強,轉眼間的功夫就連殺了十幾個倭寇。
瞬間止住了倭寇進攻的态勢。
方清源大喜,将解下來準備上吊的腰帶又系在了腰上,看着逃跑的士兵大聲喊道:“
兄弟們,不要跑了,倭寇的攻勢被抵擋住了。”
方清源年邁蒼蒼,但是赤膽忠心,嗓子喊啞了,也不曾放棄。
但是奈何這些士兵被吓破了膽,縱然這些黑衣人拼死搏殺,也無法喚醒他們戰鬥的信念。
倭寇起初被這些黑衣人殺的有些懵了。
但是戰鬥了片刻之後,才現黑衣人雖然厲害,但是人少。
便分出一些人專門對付這些黑衣人,其他人追擊明軍的士兵。
黑衣人見追擊起不來作用,無奈之下隻能退出戰場。
不過這些黑衣人也着實了得,口哨一響,從樹林中飛出十幾匹戰馬,這些黑衣人飛身上馬,從馬鞍橋上拿出弓箭,一邊跑,一邊抽弓搭箭。
臨走之前還殺了十幾個倭寇。
黑衣人的領,那是一個公子,頗爲年輕,因爲黑紗遮面,看不清面孔,隻有一雙眼睛仿佛星辰一樣閃亮。
他在所有黑衣人撤走之後,才選擇撤離。
手中搭着三支箭,分别取走了三個倭寇的性命。
又看了一眼,潰退的衛所将士們一眼,搖頭長歎說道:“昏君無能,有什麽面目執掌大明江山。”
說罷,一催缰繩,戰馬如蛟龍傲海,轉眼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幸福來得快,走的也快。
亂戰之中,倭寇見剛才阻攔他們的黑衣人竟然退走了,而剩餘的明軍士兵一個比一個怕死。
他們幾百人,追着兩千人到處跑,不由得意的猖狂大笑。
方清源的眼淚流下來了,不是他無能,實在是眼前這一幕實在是他可笑了。
兩千的明軍将士,被擊敗的倭寇追的到處亂跑。
倭寇手裏的刀砍下,那明軍将士根本就不知道反抗,像是一群怕死的羔羊。
方清源突然不想自殺了,因爲他感覺自殺是對自己莫大的侮辱。
他準備找一件武器,跟倭寇同歸于盡。
自殺比起戰死,真的差太多了。
方清源順着樹杈往下攀爬,身體年邁,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這個過程中,将士們拼命的逃竄,營盤之中丢落了數不盡的旌旗和兵器,很多士兵在逃跑過程中,因爲摔倒,被身後的士兵活活的踩死。
然後被踩成肉泥。
……
陳生從村子往外趕,等沖出去的時候,明軍已經打了敗仗。
母親李氏,懷裏抱着陳子姝,柳氏抱着陳生的小弟弟,陳廣德領着家丁,剛想跟陳生說兩句話,就被洶湧而來的士兵跟沖散了。
陳生無法理解的看着這些衛所的士兵,這個世界上怎麽會如此厚顔無恥之人,明明是該在前線殺敵,怎麽這個時候比百姓跑的都要快?
陳生自己也是帶兵的人,他明白此時這些明軍将士的狀态,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挽回的。
刺客就算是嶽飛在世,也不可能帶的動這群孬兵。
他們已經徹底崩潰了。
“侯爺,戰事已經沒有希望了,衛所的将士已經完全潰退,您手下又無兵無将,您還是趕緊帶着我們走吧。”
江南來的書生們,也問詢趕來,看到這種情形,他們第一反應是逃跑。
見到陳生不爲所動,那書生以爲自己多了解陳生一般,眼珠一轉說道:“也對,當下形勢逃走已經很難了,不如我們暫時假意投降倭寇,等我大明天師一到,我們在來個裏應外合。”
話剛說完,就見陳生的大巴掌啪的一聲,落在了那個書生的臉上。
“你能跑,這些老弱婦孺能跑嗎?”
“你不要臉想要投降,他們能投降嗎?”
陳生怒聲呵斥說道。
那書生挨了一巴掌,并不怎麽憤怒,而是焦急的對陳生說道:“侯爺,都這個時候了,還管這些窮酸幹什麽?”
陳生笑了,而且笑得很悲哀。
倭寇來了,衛所的将士跑了,讀書人也跑了,他們還要自己跟着他們一起跑。
倘若自己也跑了,誰來管這些百姓?
說實話,自己手下無兵無将,這個時候逃走,沒有人會說自己什麽。
但是自己的良心根本過意不去。
男子漢,在敵人面前,怎麽可以選擇逃走?
逃走,是這個世界上最爲可恥的行爲。
師爺搖搖晃晃的跟着人流逃竄,看見陳生抱着陳生的大腿就哭:“侯爺,您得給我們家大人報仇啊,他讓倭寇的大炮給炸沒了。”
聽師爺這麽一說,陳生突然感覺鼻子一酸。
老方也算是自己的老熟人了,跟自己配合一直很默契,怎麽說沒有酒沒有了呢?
陳生看着隻知道逃竄的官員和官兵,心中泛起了滔天的怒火。
“随我去開元寺。”陳生一擺手說道。
“生兒不可。我滄州府的規矩,開元寺鍾聲一響,全家男丁上戰場,這才安生了多少年,不能讓朝廷抓住了把柄。”
陳廣德剛逆着人流趕回來,就聽陳生說要去開元寺,急得眼淚都留下來了。
陳生哪裏管得了那麽多,一腳踹開開元寺的門。
老方丈正帶着小和尚們念經,見到陳生殺氣騰騰的闖了進來。
老方丈說道:“侯爺這個時候不帶兵殺敵,來我開元寺做什麽?”
“我說我拜菩薩,您信嗎?”
“這個時候與其相信菩薩,不如相信自己。”老方丈很誠實的說道。
“别廢話了,我讓去望海塔,瞧鎮海鍾。”
“這鍾聲上一次響,還是建文帝在位的時候,滄州府兒郎與朵顔三衛血戰,成祖皇帝損失慘重。自此明朝曆代皇帝都下聖旨,禁止敲響鎮海鍾,妄自敲動鍾聲,聚集百姓者,斬。此事非同小可,侯爺您可想清楚了。”
“我很清楚,眼下大敵當前,隻有我滄州府兒郎同仇敵忾,才能戰勝倭寇。”
“好。侯爺您看那鎮海吼是不是活了?”老方丈指着寺廟外,巨大的鐵獅子喊道。
陳生扭頭望去,卻不料被老方丈推了一把,人竟然被推出了開元寺,老方丈顫巍巍的走進望海塔,用手掌砰砰砰的敲響了鍾聲。
鍾聲響起,滄州府兒郎們祖祖輩輩傳遞下來的規矩并沒有忘記。
凡是習武之家,各自拿出刀槍棍棒,在開元寺前集結。
時間雖然短暫,但是已經跑來一百多号年輕人,各個身強力壯,雙目有神。
“滄州府的爺們,可認識本候?”陳生咆哮着說道。
“認識!”
“侯爺,您話吧,怎麽打?”
陳生一把将腰裏的寶劍抽了出來,指着望海塔說道:“開元寺的老方丈,冒着死罪的危險敲響了鎮海鍾,将大家聚集到這裏,咱們也不能做孬種,大家随我殺。”
“對,咱們都是滄州府的好兒郎,隻不過是一群倭寇而已,有什麽好怕的,殺了他們。”
“娘的,老子怕過誰?”
人無頭不走,有了陳生,又有祖宗的規矩,一時間士氣如虹。
陳生手裏提着寶劍,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匆匆趕來的男子漢們,一個個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殺一個小鬼子,本候賞十兩銀子。諸位随我殺。”
幾百倭寇跟攆鴨子似得追趕着明軍,心裏正在痛快這,突然見到一群農夫打扮的年輕人竟然朝着自己笨了過來。
一個個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
陳生一馬當先,領着年輕人,嘴角露出了一絲決然的冷笑。
“無恥的倭寇,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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