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硝煙再起
遼軍在取得兩次軍事上的大捷後并沒有停止擴張的步伐。遼皇完顔聖聰在剛剛占領的海州囤積糧草軍械、調兵遣将,爲擴大戰果旋即發兵南下攻打蓋州、複州、金州等地。以期一勞永逸,消除遼東南方向的趙軍對遼東腹地形成的威脅。
橘紅色的夕陽緩緩地沒入地平線,落日的餘晖灑向平山堡的城頭上。衆人已經能夠遠遠地望見城樓,還有城樓旗杆上飄揚的趙字大旗。
看到城樓衆人一路上懸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加快了前行的步伐。賀騰骁看到城頭上迎風飄揚的趙字大旗心也安定了不少,旗幟飄揚至少說明平山堡内還有駐軍。他判斷的沒錯,小軍堡的人早已經跑光了,隻有一些大型、重要的軍堡才會有駐軍,在路上經過的兩三個小軍堡早已人去堡空,一面旗幟都看不到。
正行間,隊伍後面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賀騰骁心頭一緊,以爲發生了什麽變故,回頭望去,隻見一名騎兵還沒到隊伍前便摔下馬來。在遠處也能夠很清楚地看見他身上的血迹。這個士兵賀騰骁認得,是他派出去的唯一一個斥候,當時他們僅有一匹馬,隻能夠派出一個斥候,現在這斥候這般模樣歸來,莫不是出了什麽變故?賀騰骁在心裏不安地思忖着。
那名斥候被擡到賀騰骁面前,渾身是血,背上還紮着七八支箭。
賀騰骁抓着他的肩膀,斥候看到賀騰骁似乎心安了許多,斥候吐了兩口血,吃力地張開嘴,“耀……耀家驿……有……有……有很……很多曼虜......”
說罷賀騰骁隻覺得兩手一沉,再看那斥候時,那斥候已經閉上了眼睛。賀騰骁記得這個斥候不過十六七歲,因爲機靈、馬術好被他派出去當斥候,沒想到前一日還活蹦亂跳的一個孩子,今天就在他面前這麽死去。賀騰骁揩了揩眼睛,視線才變得清晰些。
耀州驿在平山堡北面十裏左右的地方,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軍堡。曼舒人在耀州出現說明曼舒人并沒有打算在取得營州、遼陽大捷後就此罷兵,而是繼續對遼東南用兵。對遼東南用兵蓋州首當其沖,欲下蓋州,蓋州北面的平山堡首當其沖……
遼過征南軍的前鋒部隊日落前選擇了一座廢棄的小軍堡駐軍,這座小軍堡正是耀州驿。
幾個遼軍斥候很掃興,耷拉着腦袋沖耀州驿遼軍征南軍先鋒的主帥駐地裏退了出來。他們在日落前發現了一個趙軍的斥候,本以爲能夠很輕松地将這個趙軍斥候抓獲請賞,沒想到這個趙軍斥候馬術非常好,不僅逃脫了,還射死了追擊的兩個弟兄。幾個斥候将這件事報告給征南軍主帥穆親王完顔浮慎,遭到完顔浮慎一頓臭罵,完顔浮慎氣的大罵他們幾個廢物,遼軍的斥候都是十裏調一的精銳,幾個人居然連一個趙人的斥候都抓不到。完顔浮慎如何不氣?
“何事惹的四伯如此惱怒?”完顔海涯聽到完顔浮慎斥罵聲從後堂走了出來問道。遼人的繼承原則和中原王朝不同,遼人秉奉的是以賢不以長的繼承原則。完顔聖聰在諸兄弟中排行第五,完顔浮慎是完顔聖聰同父異母的兄弟,論輩分完顔浮慎還是完顔海涯的伯伯。
完顔浮慎精于兵事,在九個兄弟裏完顔浮慎的帶兵能力僅次于遼皇完顔聖聰。在決定曼舒族族運的遼陽、營州兩戰中,完顔聖聰親自坐鎮遼陽,完顔浮慎迎戰大趙帝國支援遼陽的遼東北伐軍就是對完顔浮慎的一種肯定和信任。
完顔海涯年紀尚輕缺少曆練,完顔聖聰遂讓完顔海涯跟着完顔浮慎領兵,希望完顔海涯能夠在完顔浮慎身邊得到淬煉的目的,畢竟完顔浮慎有三十多年的領兵經驗,是當之無愧的遼軍宿将。當然完顔浮慎重兵在握,派完顔海涯作爲副帥跟在完顔浮慎身邊還有另外的目的。
“幾個沒用東西,幾個人連一個南趙的斥候都抓不到!”完顔浮慎道。
“小侄聽說在趙人眼裏,遼東的趙軍有六等。”完顔海涯笑了笑,問道,“四伯可有興緻一聽?”
聽完顔海涯這麽一說,完顔浮慎倒是來了興趣,“三侄子哪裏聽來的野聞?說來聽聽。”
“遼西錦州靖遼王黃永韬麾下的嫡系爲頭一等,遼東南武安公賀方雄麾下的嫡系爲第二等,遼陽勇毅伯吳霆震之嫡系及遼王宋宇禮之府衛爲第三等,遼北的俞延松嫡系爲第四等,南趙朝廷各地鎮軍爲第五等,各地屯軍爲第六等。”
完顔浮慎想了想,點頭道,“說的也在理,遼東的鎮軍,屯軍皆不足爲懼,倒是四大四家的私兵倒有一戰之力。”
“俞家已歸降我大遼,吳家在遼陽亦爲我大遼所敗,至于剩下的兩家,錦州的黃家,我們尚未同其旗下的嫡系交過手,遼東南賀家,其麾下的骁騎營在營州一戰所顯示出的戰力并不遜于我大遼鐵騎。”完顔海涯說道,“在南趙朝廷還沒派遣客軍進入遼東之前,我大遼與南趙之争遼東,倒不如說是與黃家和賀家争遼東。”
完顔浮慎同意完顔海涯的看法,同南趙軍隊在遼東作戰多年完顔浮慎對此感觸頗深。南趙帝國立國兩百餘年,各地鎮軍軍紀松弛,戰鬥力低下,鎮軍制早已名存實亡。遼東的鎮軍已經算是大趙帝國鎮軍中很有戰鬥力的鎮軍,但在遼軍面前卻不堪一擊。反而世家豪族私蓄的軍隊有比較強悍的戰鬥力,這一點在依靠世家大族維持朝廷中樞統治的遼東體現的最爲明顯。完顔海涯尚不滿二十歲,能有這種見解頗爲難得,也對得起他征南軍副帥之職。無怪乎完顔聖聰偏愛這個兒子。
“遼西的黃家,我大遼在短時間内不會同其交手。”說到這裏完顔浮慎頓了頓,道,“但遼東南的賀家明日就是你我的敵手,三侄子,說說你對賀家的看法。”
完顔海涯搖了搖頭,“五伯,我也看不透,長期以來俞家、吳家和我們交手比較頻繁,我大遼第一次深入遼東腹地,同這兩家交手的機會并不多。賀家方面我們也隻和其麾下的骁騎營交過手,賀家的骁騎營戰力不在我大遼軍之下,隻是侄兒不清楚賀家到底有多少支像骁騎營這樣的隊伍。”
完顔海涯對骁騎營仍舊記憶猶新,和骁騎營的對戰是他生平遭遇到的第一場惡戰,整整兩天兩夜,骁騎營區區三千人竟然擋住了兩萬餘曼舒鐵騎的強攻,最後曼舒軍雖然殲滅了賀家的骁騎營,但也自損五千。最令曼舒人感到恥辱的是戰後居然沒有找到骁騎營的軍旗,沒有繳獲軍旗就說明骁騎營還沒有被他徹底大敗!這軍旗究竟藏在了哪裏?!
“我們對賀家确實不夠了解,我大遼入據遼東是兩百年難得一遇的良機,對遼東之控制事關我曼舒族之存亡。雖說我大遼占領了遼東大部分地區,但我們的兩翼并不安全,遼西,遼東南兩地仍舊對我們有很大的威脅。皇上命我等南征,便是希望能夠翦除遼東南的威脅,以免日後形成兩面受敵的狼狽局面。”完顔浮慎說道,“這……是一步險棋啊。”
“但我大遼從來都是在險中求生!”完顔海涯緊緊握着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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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堡修築在一個小山丘之上,地勢要比周圍高出二三十來米。二三十來米并不算高,京師城高處的城牆都有這座小山丘的海拔高,但這二三十米在平坦的原野上卻顯得很突兀。賀騰骁站在平山堡北門城頭甚至可以隐約看見北面遼軍軍營的營火。
平山堡的情況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平山堡千戶賀世發在他們入堡之前的幾個時辰剛剛潛逃,不知所蹤,和他一起逃走還有近五百的平山堡守軍。隻有一個總旗的守軍留了下來,沒有逃走。現在賀騰骁正和那留守下來的總旗張雨陽站在城牆上凝望着北面。
“他們明天天一亮就會打過來,你有什麽對策?”賀騰骁側過臉問道。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屬下還能有什麽對策,唯有死守而已。”張雨陽一臉輕松地回答道。
“你有把握守住平山堡?”賀騰骁睜大了眼睛盯着張雨陽。平山堡留下的守軍的有六七十來人,賀騰骁帶進平山堡的殘兵有将近三百号人,就算再算上青壯,他們的守衛力量總共也就七八百人。而明天他們将要面對的可是成千上萬的曼舒虜兵。
“沒有。”
張雨陽的回答令賀騰骁感到吐血,感情你是做好了死而後已的準備。賀騰骁此時腦海中閃過連夜潛回蓋州的想法,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可恥的念頭,他要是現在潛逃回蓋州留守在這裏的百姓怎麽辦?他本就是(被)(邊)(緣)(化)的賀家子弟,他這麽回去賀家人會接受他?
“但你來了我們或許有希望能夠守住平山堡。”張雨陽補充說道。
賀騰骁疑惑地看着張雨陽,張雨陽重重拍打了一下平山堡堅實的女牆,“隻要有足夠的人手,平山堡守個兩三天不成問題,不出兩三天,曼舒人必退!”
看着張雨陽信誓旦旦的樣子,賀騰骁真想問他一句,老兄你哪來的自信?
“我帶你去個地方。”但張雨陽并沒有給賀騰骁這個機會,賀騰骁還沒開口張雨陽便轉身回堡。
“去哪裏?”
張雨陽一隻腳踏下台階,“武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