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内疚
“督帥是不是太過看重賀騰骁了。”彭朝棟身後兩個人高馬大的親衛,一個叫鄭雷,一個叫鄭霆。兩個人是兄弟,做了彭朝棟二十幾年的親衛,常年跟随彭朝棟左右。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彭朝棟這麽器重一個人。
鄭霆說道:“一個小小的千戶就算有些軍功,督帥也沒有必要這麽擡舉他。”
鄭雷、鄭霆兩兄弟都覺得彭朝棟太過擡舉賀騰骁了。一個小小的千戶,不值得彭朝棟這麽器重。
彭朝棟笑道:“你們兄弟倆都錯了,跟了我這麽多年還是不了解我麽。不是我太擡舉他,而是我現在身邊可靠一用的人太少,放下姿态,争取一個堪用的人,值的。”
彭朝棟剛剛建立秦軍之時,三秦大地人才輩出,秦軍也是将星璀璨。秦軍全盛之時号稱大趙帝國第一強軍不是空穴來風。正是因爲三秦大地人才輩出,秦軍将星璀璨,彭朝棟才能定涼州,五次出塞收複河套。建立不世之功,成爲大趙帝國屈指可數的能臣。兩百多年來,能任一地總督長達三十多年的總督,也隻有他彭朝棟一人而已。
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早年跟随彭朝棟的那批将官或戰死沙場,或老去。秦軍又後繼乏人,彭朝棟身邊能用的人越來越少。
“咱們秦軍可是天下第一強軍,何愁軍中無人?!”鄭霆憤憤不平地說道。
彭朝棟輕歎一聲,秦軍自視爲天下第一強軍久矣,天下第一強軍的這頂帽子戴久了,自己想摘下來也難了。鄭霆的想法又何嘗不是大多數秦軍的想法,秦軍将官中少有人肯承認秦軍已經衰敗的殘酷事實。
“既然我秦軍不愁無人,爲何我一出陝西,當年被我打得僅剩下一百餘騎狼狽遁入秦嶺的流寇陸天浩出山之後連下漢中府的七座縣城?”彭朝棟訓斥道,“不要以爲我們在營州打了一戰,收複了營州,朝廷給我們秦軍下了道嘉獎令就以爲自己是天下第一強軍了!營州城是拿四千多秦軍将士的命換來的!守營州城的遼軍又有多少?這一仗算的上大捷嗎?!朝廷不清楚,你們自己還不清楚嗎?!賀家軍在蓋州打的一仗打的絲毫不比咱們秦軍遜色!你們誰要要是賀騰骁那本事,我一樣的器重你們。”
鄭霆啞口無言,彭朝棟指揮秦軍強攻營州之時他和鄭雷都在場。遼軍在營州立足未穩,營州城阙殘破,守衛營州的遼軍不過一千五六百人。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秦軍強攻營州城仍舊是幾盡奔潰。最後還是彭朝棟的次子彭禹乾身先士卒,率敢死隊攻入營州城,營州才得以破城。這樣一比,賀騰骁的戰功可算是耀眼。
鄭霆不服氣,還想說上兩句,鄭雷碰了碰鄭霆的手臂,暗示鄭霆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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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次來北原茶馬市易馬會經曆這麽多的波折。賀騰骁同童部人的茶馬貿易走的是正當路子,彭朝棟也沒有危難賀騰骁,賜賀騰骁字後就放賀騰骁等人走。
賀騰骁揣着彭朝棟的字走出北原營将府,路過校場之時,賀騰骁看見北原營将郭承剛仍舊跪在地上不敢起來。賀騰骁心想,今天北原茶馬市被查出這麽大的鐵器走私案,郭承剛身爲北原城最高的軍政長官,自然難逃一劫。
賀騰骁望着北原的街頭,想到今天的經曆,北原城這座不起眼的城很快就會風起雲湧,局勢陡變。
當下彭朝棟想要擴建秦軍騎兵的規模,唯有拿北原茶馬市開刀。将北原茶馬司掌握在自己手裏,彭朝棟才能獲得足夠的馬源擴建騎兵,畢竟中原地區少有良馬。
“今天北原茶馬司的捅出這麽大的事情來,北原茶馬司的人算是混到頭了。”溫可隆想起何雲庭在彭朝棟進北原茶馬市後一臉的頹萎相說道。
就算溫可隆不是局内之人,不知道彭朝棟有心擴充秦軍的規模。但浸淫商海這麽多年,察顔閱色的能力早已練的爐火純青。彭朝棟進茶馬市之後從頭到尾沒有理會過北原茶馬司的官員。
“整治北原茶馬司是肯定的,或許彭朝棟在重開北原茶馬市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整治北原城的念頭。”賀騰骁慢悠悠地走着,生意成交的很快,現在還不到晌午,賀騰骁并不急着回去,倒樂意在北原城的街頭多逛上一會兒,“彭朝棟在陝西整頓涼州衛的鎮軍,就是以甘州茶馬市爲突破口,大刀闊斧地整頓涼州鎮軍。”
“小三爺的意思是,彭朝棟要故伎重施,整頓遼東鎮軍。”淩鋒插口道,彭朝棟當年整治甘州鎮軍可算是大趙鎮軍的一場大地震。
彭朝棟整頓涼州鎮軍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在秦軍的支援下涼州鎮軍幾度主動出擊西北的瓦慎、魯藩、達瀚等部落,并大勝而還。瓦慎、魯藩、達瀚等部落被迫西遷,困擾帝國近百年的西北三大蠻族寇邊問題得以解決。
“對。”賀騰骁點了點頭,“總督有權節制轄下的鎮軍。彭朝棟出鎮遼東面臨的困難要比當年在陝西所遇到的困難難的多。就以兵力而論,遼軍号稱有控弦之士二十餘萬,俞家降遼之後,遼軍的兵力大大增強。而出關的秦軍不過十萬之數。黃、賀兩家也有十餘萬兵馬,但這兩家的兵馬,彭朝棟很難調配的動。”
“遼東鎮軍雖然被打殘,但尚有十萬左右的鎮軍,彭朝棟整頓遼東鎮軍要是能夠取得和當年整治涼州鎮軍一樣的成效,遼東鎮軍還是能夠擠出五六萬堪用的兵馬。”淩鋒說道。
彭朝棟剛剛上任就急着着手整頓遼軍鎮軍,也從側面說明了遼東的局勢不容樂觀。彭朝棟是當朝最有能力的一個封疆大吏,帝國西北的疆土能得以保全,多賴彭朝棟苦苦支撐。
再者,彭朝棟年事已高,體力和精力都已經大不如前。朝廷對彭朝棟寄予厚望,認爲彭朝棟是當前大趙唯一有能力力挽狂瀾的能臣。彭朝棟身上的擔子重的很。
賀騰骁在街上閑逛了大半天,飯點在酒樓點些飯菜草草打發了。賀騰骁看了看日頭,見時間也差不多了,沒有再繼續遊蕩下去,回到謝芸馨的住處打算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回平山堡。
謝芸馨的住處門口擠滿了人,門口圍觀的百姓對謝芸馨的家指指點點,交口接耳的說着些什麽。
賀騰骁記得早上謝芸馨還早早地出來擺攤,這時候謝芸馨家的大門緊閉。門口攤位被砸的碎爛,貨物散落滿地。
“這位小哥,這裏發生了什麽事?”賀騰骁問一個雙手叉在胸前的閑漢。
那閑漢看了賀騰骁一眼,認出賀騰骁他們就算昨日當街毆打北原城兵丁的那夥人。憤憤道:“還不是你們給害的,你們昨日當街毆打那夥丘八,沒有客棧敢收留你們,這丫頭片子心善,收留了你們。這可不,白日你們前腳剛走沒多久,昨日的那些丘八後腳就上門找這丫頭的麻煩。砸爛這丫頭的攤子不說,還沖進堂屋将丫頭家裏砸個稀爛,就連這丫頭她爹的牌位都給砸了。”
旁邊的另一個閑漢插口道:“這還不算,這丫頭她娘,本就卧病在床,怎經得起這驚吓?見她夫家的牌位都給兵丁砸了,一急之下竟然一命嗚呼了,可憐留下這丫頭一人。”
那閑漢還沒說完,賀騰骁便急忙抽身敲謝芸馨的家門。門已經給裏面的門闩闩死。賀騰骁敲了好幾遍也不見有人出來開門。
賀騰骁一急之下破門而入,堂屋一片狼藉,堂屋内的條案、防桌、交椅等家什無一不被砸的稀爛。
謝芸馨不再堂屋,賀騰骁心想外頭的那些閑漢說謝芸馨的剛剛死去,謝芸馨不在堂屋,應該在他母親的屋内。
賀騰骁折返到謝芸馨母親的居住的房間,推開門,看見謝芸馨跪在母親面前抽泣。
謝芸馨的抽泣聲像一鞭鞭鞭子一樣抽打在賀騰骁身上。是他害了她啊,早知道如此賀騰骁留幾個老卒在她家,也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誰又能想的到北原的兵丁報複心理這麽強?真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隔夜都嫌遲。
賀騰骁感到很内疚,同謝芸馨一道跪在謝母的床頭,恭恭敬敬地給謝母磕了個頭,算是賠罪。
“做完生意你就趕緊走罷。”謝芸馨揩了揩眼角上的淚痕,“你要再留在北原城,北原城的兵還是會找你麻煩的。”
謝芸馨絲毫沒有怨賀騰骁的意思,賀騰骁隻覺得越内疚。
“我走了你怎麽辦?”賀騰骁說道,“你一家人孤苦無依在北原城過活,現在你父母皆已過世日後打算怎麽辦?”賀騰骁實在不忍心将謝芸馨一個人丢在北原城。
“我有手有腳的,用不着你們操心,你們快走吧。”謝芸馨有些倔強。
“淩鋒!”賀騰骁将淩鋒喊了進來。
“小三爺有何吩咐?”淩鋒走進房間問道。
“讓弟兄們全都上馬!操上家夥!跟我走!”賀騰骁不容謝芸馨分說,抱起謝芸馨就走。
“你要幹什麽?!”謝芸馨在賀騰骁的懷裏拼命掙紮,粉拳頭錘打在賀騰骁堅實的臂膀上,帶着哭腔叫道,“幹什麽!你要幹什麽!快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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