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天崩地坼(八)
塞外已經步入了大雪紛飛的冬日。〈
雪白的雪花飄落而下,天地間竟是白茫茫的一片,留給人無限的遐想。
就是在這樣一個雪日,賀騰骁收到了彭朝棟的信件,彭朝棟在信中懇求他能夠爲退敵出關幫一點忙。
這份信沒有命令的語氣,全然不像是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總督給下屬寫的信。更像是一個朋友在懇求你的幫助。
在平山堡的堡樓上望着天地間茫茫的雪景,雪景雖美,賀騰骁此時卻沒有仔細欣賞雪景的興緻。
他的心也很亂,手中還撚着彭朝棟來的信件。
遼軍入關在賀騰骁的預料之中,但賀騰骁甯願此前他所有的判斷和預料都是錯的。遼軍的入關使得賀騰骁心裏堵得慌,塞外一個尚未完成文明轉型的一個遊牧部族帶着大敗後的仇恨進入中原腹地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實是難以想象。
遼軍的入關會對中原文明産生多大的破壞?
“秦軍回京師勤王,黃永韬在集結黃族私兵準備北伐趁此良機收複遼陽城。遼東的各大勢力都有了動靜,唯獨你沒有任何動作。”張雨陽揶揄道,遼軍的入關在遼東引起了一段連鎖反應,遼軍生力軍入關之後,遼東黃族打起了收複遼陽城的主意。
“秦軍是當今聖上最倚重的一支鎮軍,京師有變,秦軍回援京師是秦軍的份内之事。”賀騰骁望着漫天飄零的白雪說道。
是啊,秦軍是鎮軍,彭朝棟有着一顆仆忠之心。稍有點野心的人手握天下第一強軍不直接反叛也是擁兵自重。又有幾人真正能夠真心爲朝廷,爲帝王效力?
彭朝棟就是這其中稀缺的一員,對于彭朝棟這樣的人,賀騰骁還是很敬重的。
“那黃家呢?”張雨陽笑道,“這一次,黃永韬要真收複了遼陽城,他的聲望将如日中天,以後的幾十年恐怕就是黃族在遼東一家獨大。”
除開降遼的俞族,吳族全族現在隻剩下不到一萬的殘兵。而賀族雖然情況比吳族好很多,甚至稍強于黃族,但那隻是單純的軍力比拼賀族能夠險勝黃族。除開這一方面,賀族便沒有一項能夠比得上黃族。
“黃族再怎麽說也是漢人,黃族再遼東一族獨大,總比曼舒人在遼東獨大來的好。”賀騰骁淡淡地說道,“再說,留守遼陽城坐鎮遼軍後方的是遼國名将:完顔浮慎。黃永韬想趁火打劫也未必能夠讨得便宜。完顔聖聰不傻,完顔聖聰早不入關、晚不入關,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入關肯定有他的理由。”
完顔聖聰已經算準了這次大戰之後吳族慘勝,本身的損失也很大,在短時期内得不到恢複。威脅遼軍腹地安全的吳族勢力已難成氣候,縱使遼軍的生力軍全部入關,留守的都是男女老幼。近一萬人也不足以收回故地。
吳霆震的封地是遼陽,有着把濃厚的鄉土情懷。三大世家(俞延松俞族除外)之中,收回失地願望最強烈的非吳族莫屬。遼陽城曾經是他們的家園所在。
還有秦軍,完顔聖聰也抓住了秦軍的弱點,料定秦軍非但不會北上,還要悉數奔往中原。
賀族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賀族家主賀方雄在經曆賀獅豹一事之後,身體一日不日一日。況且現在正是賀家的多事之秋,連自家内部的事情都解決不了,又談何北上收複失地?
現在賀方雄的目标也隻是守住屬于他們的地盤,穩住本族的地位。賀方雄已經沒有人當年的進取之心,真個是人老了年輕時的雄心壯志、不可一世趙已被記憶的洪流沖淡。
“遼軍已經有所動作,遼軍的每一步棋,隻要他們走成功了,危險就離我們越近。打擊遼軍也是在幫我們自己,每一步棋都遂了遼軍的意,遼軍把屠刀架在我們脖子上的時日也便不遠了。”張雨陽以勸慰的口吻說道,“你應該對此做些什麽,至少不能讓遼軍的這步棋走的這麽舒心。”
賀騰骁的按兵不動,張雨陽有些着急,他的故鄉在山東,遼軍一旦占領北直隸之後,北直隸東南地區的山東地區将直接受到遼軍的威脅。很有可能受到蠻族人的蹂躏,這是張雨陽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張雨陽對故鄉具有很深的情感,自然也希望賀騰骁能做點什麽。雖然和抗擊幾十萬的遼國大軍,對一個營将來說,這要求是在是太過苛刻了。
“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爲了跟我說這些?”賀騰骁問道。
“一年前在這裏遇到你的時候,那時候的你還是一個敗兵,手頭上能夠動用的人馬也就區區幾百人。區區的幾百人守住了一座軍堡,抵擋了數萬遼軍,遼軍在城下遺屍數千。”張雨陽緩了緩口氣,接着說道,“在守平山堡之前,我們都沒有把握,最後我們還是做到了。今天我們的條件要比一年前好的多,至少兵饷不缺,武器不缺,和遼軍還有一戰之力。”
“你是來勸我兵的?”賀騰骁将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張雨陽身上。
“我們不能袖手手旁。”張雨陽直截了當的說道,“我們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爲誰,隻爲我們自己,以及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張雨陽一面說,一面從懷中掏出一紙經過折疊文書,很正式地躬身遞給賀騰骁。
“騰豹營全體将士的請願書,懇請入關以舊國難,還請将軍批準騰豹營入關勤王。”張雨陽炯炯的目光有些灼人。
賀騰骁真沒想到張雨陽這麽有能耐,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将騰豹營這匹難以馴服的野馬給馴服了。真不知道張宇陽是怎麽做到的。騰豹營的将士都是清一色的遼東人,很關内沒有半毛線的關系。就算在關内有些親戚,那也是好幾代以前的事情了。
騰豹營想要入關勤王,還不是張宇陽這個待授營将官在背後推波助瀾。
賀騰骁搖頭笑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呢。騰豹營的将士這麽有血性,我骁騎營的将士總不能讓别人看不起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