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酒宴自然散了,衆人都被扶下去休息了,林志甯也打算離開。
甯奉升一直等在旁邊,看到林志甯打算離開了,才叫住他:“林少俠,可否與老夫閑聊幾句。”
他嘴角帶笑,雖然在問話,卻是一副肯定的語氣。
“前輩想要聊些什麽?”林志甯有點奇怪,他并不以爲兩人有什麽可聊的。
“呵呵,林少俠似乎不是很習慣江湖應酬。”甯奉升依舊笑着,笑的很暢快。
“前輩想要說什麽?”林志甯不願于他打啞謎,直截了當的問道。
“老夫觀察過你一陣子,你雖然跟他們稱兄道弟,對前輩也恭敬有加,說話做事很穩重,也很要氣概,但你一定不喜歡這樣,對不對。”甯奉升說道。
“前輩說笑了,晚輩很喜歡與他們一起喝酒聊天的。”林志甯否認道。
“呵呵,你很驕傲,畢竟你有驕傲的本錢。你武功醫術都很高明,聽說書法也不同凡響,像你這樣的年紀,驕傲是很正常的。”甯奉升并不理會林志甯的否認,自顧自的說着。
“前輩到底想要說什麽?”林志甯有點不耐煩了。
“放心,老頭子畢竟得了你天大的恩惠,沒有惡意的。”甯奉升笑了笑,繼續說道:“原本你武功高明,這話不該我來說的,但是你如此委屈心思,隻怕對武學修爲不利,而且也叫旁人小瞧了你,你以爲别人就看不出來你不願與他們多糾纏嗎。”
林志甯聞言恍然,是啊,自己委屈心思,曲意逢迎,難道旁人就高看你一眼嗎,大俠并不一定要謙謙君子,溫如如玉的。
當下深施了一禮,說道:“多謝前輩提醒,林志甯幾乎誤入歧途而不自知了。”
“恩,少年人就該有少年人的樣子,對前輩們尊敬也是應該,卻也無需委屈自己。你既然明白了,老頭子就不再多事,該回去休息咯,老了啊。”
甯奉升搖搖頭,歎息道。
“恭送前輩。”林志甯真心實意的說道,他知道這老人是爲了自己好,并沒有起壞心思。
确确實實是自己這段時間太過軟弱了些,就算年輕人,哪個武功醫術都高明的沒有幾分傲氣,沒有幾分矜持。
告别了甯奉升,回到房中的林志甯心緒一時難平,甯奉升的話不時在腦海中閃過,細細回想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爲。
腦海中閃過的畫面,明明白白告訴他,盡管他自視甚高,但依舊被江湖規矩,被道德禮儀套上了一層厚厚的枷鎖。
如果不是他自己武功太高,産生了驕傲的心思,怕是沉淪其中不可自拔。
但也是他的驕傲使他看不到别人的厲害之處,甯奉升說的對,他都能看清楚,那麽别人呢,至少尚雲義一定看的明明白白。
謙恭也沒什麽,但是不能失了一身傲骨;驕傲同樣也沒什麽,卻不能看不清别人,更不能看不清自己。
而甯奉升的一段話,卻明明白白告訴林志甯,他兩樣都有欠缺,都做得不夠好。
這讓他汗顔,同時也讓他後怕,他并不是害怕這個世界繼續玩壞,而是自己武學沒有進步。
不夠純粹的人很少有能夠達到巅峰的,恰好林智能并不是那極少數之一,更何況他現在十足一個極端矛盾,委屈自己的人。
想明白的林志甯恍惚覺得自己内功運行都順暢了許多,當然這不過是他的錯覺罷了,不過明白了自己的過錯,有了明悟,自然心情舒暢。
這對于他理解各門學問都有好處,學習不就是這麽,找到錯處,改正錯漏嗎。
罕見的,林志甯并沒有打坐,他放松自己,讓真氣自由的在經脈中流淌,舒爽的沉沉睡去。
一覺睡起,冷水沖一下臉龐,突如其來的冷冽刺激的林志甯神清氣爽。
因爲這段時間早晚都要替甯奉升行針,而且一大幫人聚在一起飲酒作樂,林志甯從來都沒有認真的看過這個世界的杭州城。
此時北方依然寒冷,而杭州已經很暖了,樹上也長出了新葉,今天下着蒙蒙細雨,遠遠看上去,仿佛一片嫩綠飄在空中。
林志甯撐着一把油紙傘,漫步在雨中。
雨勢并不大,并不影響一天的勞作,不過過往的行人都急匆匆的,并不駐留腳步,看看這美麗的景色。
來到西子湖畔一座酒樓,林志甯找了個二樓靠窗的位置,要了壺好茶,自斟自飲,遠眺着湖光水色,愁緒如同綿綿細雨不斷增長。
從這裏看上去,西子湖的水色更加秀麗,迷蒙的景色如同他此時的迷茫。
坐了半天,林志甯突然笑了,自己什麽時候這般多愁善感了。
起身下樓,他走的很幹脆,興緻已盡,那還猶豫什麽呢。
江海盟的貨棧已經很鬧騰了,畢竟是生意往來的地方。林志甯進去的時候,正好幾位當家都在。
“林兄弟回來了,杭州的景色可入得林兄弟眼麽?”尚雲義招呼林志甯一聲,笑着問道。
“不錯,确實很美。”林志甯不知道他怎麽知道自己去看風景,不過他也不想理會這些。
接着道:“盤桓多日,多有打擾,林某該是時候離開了。”
“什麽,林兄弟你要走,可是我們招呼不周麽?”甘世明瞪大一雙死魚眼,大聲問道。
“甘兄稍安勿躁,林某性喜遊曆,已然在此待得夠久了。”林志甯笑着說道。
“林兄弟既然喜歡杭州景緻,不如多待幾天,也好多走走看看。”尚雲義笑眯眯的說道,挽留着林志甯。
“不必了,林某能夠見到諸位已然滿足了。還請尚盟主跟其他前輩告罪一聲,林志甯就不一一拜别了,就此告辭。”說罷,拱拱手,轉身離去。
“等等,林兄弟,我去送送你。”甘世明大喊着,拿過一把傘,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