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甯的話足夠驚人，也足夠讓人懷疑，至少，天機老人不相信林志甯驚擾他這麽多日，就是爲了告訴他，他的道路走錯了。

更何況，天機老人雖然慈和，雖然遊戲人間，卻實實在在是高傲的，這高傲來自于幾十年的天下第一，也是武功不進反退的擔憂，他不得不以高傲來築起一道高牆，掩飾自己不安惶恐的高牆。

所以聽到林志甯的話，天機老人罕見的憤怒了，他從來都沒有被人如此戲弄過，比人戲耍的如此狼狽不堪。

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軀突然挺了起來，仿佛深藏鞘中的利劍，今日一朝出鞘，劍氣攪散風雲激蕩山河。

“那不知正确的路，又是該如何走法！”天機老人話語罕見的冷硬，看向林志甯的目光除了戒備，還有濃濃的譏诮。

他想錯了一點，他以爲林志甯是來挑戰他，卻不知道他的深淺，因而編一些謊話，來擾亂他的心神，或者一些他自己還看不透的圖謀，但總之，他認爲林志甯絕沒有安半分好心思，被連續多日的憐憫刺激的他，這一刻無比相信自己的感覺。

他當然不知道，在見識了虛空中無窮瑰麗奇景的林志甯，對于這江湖中的權利名望紛争，其實早沒有半分興緻，而且來到這個世界，林志甯更加希望，通過這個世界整體實力的提升，既促進世界的進化，也讓他對破空之道，更多一些感悟。

看着全神戒備的天機老人，林志甯突然長歎一聲，即便是“天機棒”又如何，即便是兵器譜排名第一又如何，還不是個堪不破聲名利祿的庸人罷了。

這一刻，他無比想念李尋歡跟阿飛，雖然他們依然有堪不破的迷障，但在林志甯看來，這二人對于世界武道的促進，絕不是眼前的天機老人可比的。

然而可惜的是，他親自送走了李尋歡，讓他去追尋他與表妹的幸福，親自糊弄走了阿飛，讓他去追尋劍道。

他感覺自己終究還是想差了，他原本以爲，或許上官金虹堪不破這些俗事，想不到天機老人的執着，也着實不差于上官金虹多少。

沒有理會天機老人漸漸陰沉的臉色，他嘴唇微動，一篇精妙絕倫的經文，從他口中源源不斷的說出。

天機老人以爲這是林志甯什麽秘法，加了一分戒備，但也凝神細聽，初始他還面容如常，不知道林志甯爲何突然說起了一篇功法，他倒是開始小瞧林志甯，認爲林志甯居然異想天開，妄圖拿一篇道家功夫來讓他心服。但他越聽就越覺得不對，這篇功法他越品味越覺得玄妙，越體會越覺得高深。

漸漸的，他放下戒備，盤膝坐下，凝神聽着林志甯不斷的講述，一篇功法字數并不多，林志甯很快就講完，天機老人怔怔的盤膝坐着，心神全部放在功法上。

天機老人并沒有直接開始修行，而是不斷在心中品味，他隻感覺這篇功法看似也隻是江湖上一流之屬，至少在技巧運用方面，比之他的天機棒，差上許多；但以他的見識，他很快心裏就很明白，這絕對是極爲罕見的絕學一類，甚至可以說是無上功法，因爲這篇功法偏向的，本就是大道法門，本就是直指超脫的法門。

他并不知道，林志甯講述的也隻不過是他自己創出來的《朝陽決》而已，但就算隻是《朝陽決》也保留了道家沒有終點的特性，這是一步步遵循着“練武強身，煉氣養神，精氣神三元合一”，并且追求超脫的法門。

就算單隻這些，也爲天機老人推開了一扇大門，一扇通往超脫，通往破碎虛空之路的大門。

良久，天機老人睜開雙目，滿臉複雜之色的看着林志甯，苦澀的說道：“老朽确實錯了，兵器譜排名第一，桎梏了老朽幾十年，竟讓老朽陷入迷障而不自知，竟讓老朽不知這天地大道。多謝林師這篇法門，多謝林師指點，讓老朽知道前路，知道遠方的風景。”

天機老人此刻的尊敬沒有半分作假，他真心誠意的将林志甯當做引他入道的先生。然而他心中充滿了悔恨跟不甘，如果這片法門早點聽到，如果他早點見到林志甯，他一定能在這條路上走的很遠，但現在他已經是垂垂老朽，他已經沒有了曾經的意氣風發，也沒有了曾經的無窮動力。

林志甯聽出了他的悔恨，也聽出了他的不甘，知道他此時雖然見識了不同的風景，卻沒有了無盡的鬥志，沒有了踏上前路的心氣。這卻不是他所想看到的，他拿出自己精心創立的功法，并不是想要看到天機老人頹廢，也不是想要看到天機老人知道自己錯了，而是想要他奮發，想要同行路上，多一個人。

“怎麽，前路漫漫，讓你畏懼了；還是所謂的兵器譜排名，依然讓你很得意；還是說，你已經放棄了自己，讓這個時代，慢慢将你淘汰？”林志甯的表情很鄭重，鄭重的讓天機老人感覺，林志甯才是個經曆過歲月磨砺，經曆過無窮世情的老人，而他隻不過是個剛剛踏上修行之路的毛頭小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