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修看着對面那黑洞洞的槍口,彷如閻羅的眼睛直睜睜的盯着他,通過那幽深的槍膛,仿佛能看見被烈火燃燒的地獄。
我怎麽能死在這裏!
郭修斂上眼睑,遮住眼中有些猙獰的紅絲,心中沒有退縮,沒有恐懼,有的隻是深深的不甘。被槍口指着的額頭上傳來了奇特的壓迫力,皮層下方跳動的青筋就連郭修都可以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他知道隻要對方扣一扣手指,自己的腦袋就會瞬間如同裝滿了水的氣球,砰地一聲就炸開來,紅色血液和腦漿會随着那顆堅硬的子彈在晚風中綻開漂亮的花。
郭修從沒有想到自己的人生路途會結束在這裏,他才得到鴻鈞系統,還有好多的事情沒做。答應白小白的事情沒有完成,芷秋仍然在家中傻傻地等着他回去,還有家中的父母才剛剛過上好日子,自己怎麽能死在這裏?!
還有……眼色出現了一抹少見的溫柔,郭修看向了遠處尚在昏迷的丁夢語。白色的晚禮服裙子像是凋零的花,無力地散亂在地,丁夢語那俏臉上的雙目微閉,秀氣的眉頭緊皺着,像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讓郭修心頭一陣憐惜。
還有夢語……怎能就此舍棄……不對!也許,還有一個辦法。
郭修心中蓦地一動,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看似天方夜譚,但是實則可行的方法,就是操作難度高了一些,而且是否能夠奏效,他的心裏也沒有底。或是生或是死,一切盡取決于一念之間。
反正大不了也是一死,不如拼一拼!
深吸了一口氣,郭修目光中忽然透露出一股堅定,緊緊盯着b.e扣着扳機的手指,一時間所有的情緒竟然在一瞬間滅盡,如同滾滾的長河湮滅火星,腦海中頓時無比清醒。
機會隻有一次!
郭修心無雜念,隻是努力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一起,目光澄澈地像是纖塵不染的碧玉。
b.e做殺手這些年來,什麽樣的眼神沒有見過,就是沒見過如同郭修這樣的眼神,雖然不淩厲,但是在炎夏之中竟然給他帶來了一絲如刀的寒意。生怕時長生變,b.e朝郭修做了最後一個微笑,然後果斷扣動了扳機。
郭修一直在注意b.e的動向,就在b.e向他露出微笑的一刹那,郭修心頭警鈴大作,他立刻就做出了自己先前的打算,心中早已準備好的命令随之毫不猶豫地下達——
十字回拳,技能演示!
郭修到了這一刻,心情反而更加平靜下來,心境古井無波,靜靜地等待技能受身的那一秒鍾過去,像是在等待命運的宣判。
砰!
嘹亮的槍響炸裂了場中的最後一絲甯靜,郭修嘴角一勾,眼中光芒電射!
b.e的臉上還未來得及露出笑容,眼中也尚還帶着滿足的快意。而就在那一刹那,郭修的整個身體忽然充滿了力量,帶着他在眨眼之内跨越過四米多的距離,在場中拉出一條模糊的虛線。那呼嘯如海的拳力幾乎在瞬間催發,鐵拳如同大錘,一擊之下全部轟到了b.e的面門上。
雖說b.e是一個殺手,但是他隻是一個普通人,頭骨自然也沒有堅硬到哪裏去。郭修的這全力一擊足以達到5噸的巨力,隻聽啪嚓一聲,那大好的頭顱如同一個大西瓜,被這剛猛的一拳給生生打碎!
啪嗒……
手中的槍仍口然在冒着煙,空氣中充滿了火藥燃燒的硝煙味,但是b.e看不到這一幕了,他的脖腔中忽然噴出沖天的血液,殘存的屍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也許b.e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眼中勢在必得的獵物最後竟然會奪走自己的生命!
郭修靜靜地站在b.e的屍身旁邊,任由對方的滾燙的血液将自己的身體染了個通透,沾滿腦漿和血液右手不住地顫抖着。胸腹之中的疼痛愈加劇烈,郭修的臉上不自禁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幾乎是在瞬間就摧毀了他僅剩的最後一絲意志。
噗地一聲又吐出一口血,喉間一陣湧動,郭修無力地向前走了幾步,腿彎不由得一軟,一個趔趄就向前撲去。如同壓到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郭修隻覺得天旋地轉,眼睛一黑就無力地軟倒在地。
出租車的殘骸仍然在安靜地燃燒,隻是火勢卻是小了許多,晚風愈發的大了,靜靜地将場中的血腥氣味吹拂開來。
郭修這一次實在是兵行險招,因爲他把自己的性命完全堵在了自己的預判上,畢竟開槍和出拳不同。出拳之前,人基本上都有一個蓄勢的動作,郭修可以非常清楚地判斷對方的攻擊什麽時候能夠打到自己,而開槍隻是手指一個微小的動作,這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去關注對方的一舉一動。
與其說是郭修觀察到了,還不如說是他感覺到了,如果在技能發動的一秒之内,b.e沒有開槍,那麽被打爆掉腦袋的就一定是郭修!
雖說技能演示不消耗體力,但是那是在正常情況下所說的。郭修的身體本來就受了很重的内傷,再加上這一下全身的劇烈運動,當即就壓不住傷勢,随之昏了過去。
乍起的晚風越來越大,最後竟連綿成一片猛烈的呼嘯聲,天空中驟然一個炸雷,傾盆大雨沒有絲毫征兆地瓢潑而下。
雨如幕,不住擊打在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劈啪聲。車輛殘骸上的最後一絲跳躍的火苗也被無情地熄滅,一絲煙火氣息也沒有留下,雨滴在路面上積成小水窪,逐漸形成流動的小河,在馬路上肆意橫流,沖散了尚未幹涸的血迹。
三具軀體情态各異,安靜地倒在地上,沒有一絲響動,任由那瓢潑的大雨在身上沖刷,不一會兒就濕透了所有的衣衫。閃亮的雷霆帶着決絕的怒意,怒吼着從九天之上劈下,将那虛無深遠的夜空割裂成一塊塊不規則的碎片,也成了這蒼茫天地間除了雨聲之外,唯一存在的聲音。
所有的生命像是被隔絕了,這一片地域也如同被時間遺忘。隻有冰涼的雨水孜孜不倦地穿透大氣,前赴後繼将自己的身軀撲在郭修的頭發上,緩緩滲透,從那蒼白的臉頰邊恣意留下。隻是卻沒有一絲絲的反應,郭修的雙目緊閉着,臉上依稀還帶着痛苦的神色。
“呃……”
低沉而又綿軟的呻吟,身上雨水的強烈不适感使丁夢語終于從昏迷中清醒,她的身子顫抖了一下,緩慢地從路面上爬起來。丁夢語在剛剛的爆炸之時被郭修保護得很好,所以隻是受到了一些沖擊,真正的傷勢卻是沒有多重。
長發被雨水打濕緊貼在瑩潤的面頰之上,丁夢語茫然環首四顧,在看到地上另外兩具軀體的時候,她嘴唇幾乎在一瞬間變得毫無血色:“郭修!”她在雨中踉踉跄跄地跑過去,跌坐在郭修的身邊。
驚惶地伸手扶起郭修,丁夢語顫抖着将耳朵貼近了郭修的胸膛,微弱卻有力的心跳,使得她的心情安定了不少。可是郭修吐出的又一口血,将她的心再次給提了起來。
“郭修,你别吓我……”丁夢語帶着一些顫音,手忙腳亂地拭去郭修嘴角的鮮血,往常明澈的眼睛裏早已布滿了水霧。雨水當頭澆下,早就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看着毫無意識臉色慘白的郭修,丁夢語的心中一陣陣絞痛,心裏的念頭也由開始時的慌亂慢慢變得清晰:“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送他去醫院!”這樣想着,丁夢語擡頭看向周圍,簾幕一般的雨水遮擋了視線,除了暗沉沉的夜色,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拂去在臉部糊成一片的雨水,丁夢語下意識地就想掏出口袋中的手機,可是卻摸了一個空。丁夢語這才想起來,因爲今天的酒會,她穿的晚禮服上根本沒有放東西的地方,所以手機自然也是沒帶。
“手機……手機……”丁夢語低聲喃喃着,伸手掏向郭修的口袋,努力地在被雨水浸濕成一片的布料中翻到着,終于讓她找到了想要的物事。
怎麽會這樣……丁夢語苦澀地看着手機黑黑的屏幕,美目中露出一絲絕望,手機在水中泡到現在,卻是再也打不開了。無情地大雨将她所剩的最後一絲希望給完全澆滅!
“郭修……”
丁夢語咬了咬嘴唇,強行抑住了将要流出的眼淚,心下做出了一個決定。
“别擔心,你不會死的,不會的。”
像是在對郭修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丁夢語輕聲呢喃着。她在郭修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伸手将郭修扶到自己的背上,用力将他背了起來!
雖然看上去很是柔弱,但是丁夢語畢竟是學舞蹈出身,特别是鋼管舞這種對身體力量要求甚高的舞蹈。所以背着郭修并沒有給她帶來太大的壓力,隻是眼下不知道有多少路要走。
看着茫茫不清的前路,丁夢語決定先背着郭修往市區走,在路上看到人再向對方求助。柔弱的身軀仿佛變得堅強起來,丁夢語決絕地背着受傷昏迷的郭修,一步一步在大雨中緩慢穿行。
高跟鞋早就因爲走路不方便而被丁夢語扔掉,月牙一般的腳丫**裸地踩在地上,每次行走都給她帶來極大的痛楚,可是丁夢語卻恍若未覺。
“你不會有事的!以往都是你保護我,今天我也要保護你……”
仿佛在給自己打氣,天地間的這條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長路上,丁夢語低着頭,一步一步緩慢而又堅定地前行。
身上早就沒有一處是幹的,衣物緊緊地貼在身上,後背上的身體更仿佛是浸透了水一般,慢慢變得越來越重。丁夢語不知道要走多久,她隻是執意一股腦地低頭走下去,心中的信念像是被澆不滅的火種,時刻支撐着她機械地擡腳邁步。
你,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