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人的身體輕不可見地微微抖動,平常人好像是覺察不出來,但是在郭修的眼中,那卻是如同九天震動的怒雷,一瞬間将全身的汗毛都給炸了起來,是那麽的明顯以及驚人。
“怎麽變态一直都這麽多。”
郭修微微吞咽了一下唾沫,心中隻罵了一句,便小心地把自己身子往下伏了又伏,竭力隐藏起自己的情緒波動,以免被對方察覺。這個青年舉手投足之間無一不透出分筋之法的奧妙來,已經到達了舉重若輕,生活之中無處不在練功的地界。
此時若是郭修暴露出身形,那個二流巅峰高手出手的話,郭修可沒有任何把握自己能夠逃出來。眼下,他隻有更加小心,不露出一點點動靜,悄悄地潛伏在樹幹之上。
“吳哥……你說我除了打架啥都不會,爲什麽老首長要讓我去照顧連進小首長的生活起居呢?”
那個青年撓了撓頭,滿面的愁眉苦臉,看上去很是煩惱:“這些精細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根本做不來啊。要是讓老首長不滿意了要趕我走那可咋辦?”
吳哥長了一張四四方方的國字臉,赫然便是當初在唐連進受傷的時候,守在門外的那個被稱作“老吳”的警衛員。他頗爲無奈地看了身邊的青年一眼,歎氣道:“小皮,你就放七百八十個心吧,老首長就算把我賣了都不會趕你走的……”
他的心中也是有點好笑,皮雲卓這個小夥兒雖然在練武的天賦上面很高,但是人情世故上面卻是稚嫩的很,好像隻有打拳和練武才能引起他的興趣一般,對于生活中的其他事情都缺少了解的興趣。這也導緻了現在這種狀況,和他這種頗爲可笑的想法。
要是唐家因爲這一點點小事情就趕走一個二十五歲的二流三品巅峰高手,那麽唐家的掌舵人要麽就是瞎了要麽就是腦子有問題。二流高手在江湖上走動的雖然是不多,但是一旦出現就是各大世家招攬的對象,讨好還來不及,怎麽又可能趕走他呢?
而且皮雲卓今年才二十五歲,未來的路還長得很,也許還有突破也說不定。現在唐家不趁他還沒怎麽發展起來的時候籠絡一下,等到他強大之後再想要去結交,那就難上許多了。
“吳哥,爲什麽老首長要賣了你啊?要不我還是走吧,被賣了我聽說都是很可憐的。”
皮雲卓一臉擔心的樣子,猶豫了半天之後才說出了這麽一句話,頓時把老吳弄得哭笑不得:“我這隻是打一個比方,比方知道麽?就是沒有發生的事情,我假設一下而已。”
“就算是假設一下也不行。”皮雲卓的性子很是執拗,昂着頭說道:“吳哥人這麽好,怎麽賣了你呢?!”
老吳歎了一句,看着面前這個小兄弟有些好笑,心底也是暖暖的:“好吧好吧,不假設就不假設,是老吳我不對。”頓了一頓,他接着說道:“叫你去跟着連進小首長,老首長也是有着考慮的。”
“可是我感覺我隻會給連進小首長添麻煩啊……”皮雲卓苦着臉,滿肚子不樂意,“我隻想練功,别的都不想去管。”
老吳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一下皮雲卓的額頭:“練功練功,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老首長對你多好?現在讓你做一件小事情都不樂意了?”
皮雲卓哼哼了幾聲,雖然說仍然是有些好大不樂意,但終于是不再推脫:“好吧,既然老首長這麽說了,那就這樣吧……”
見他服軟,老吳那張國字臉漸漸平緩了下來,繼續語重心長地教育他道:“你别不放在心上,你知道老首長爲什麽把你調到連進小首長的身邊麽?”
“爲什麽啊?”皮雲卓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老吳的臉色嚴肅了些許,正色對着皮雲卓說道:“小首長最近在外面得罪了一個高手,老首長怕那個高手過來尋仇,所以名義上是讓你去照顧他的生活,其實主要是爲了保護他。你知道那些人,普通的人在他們面前根本都算不上什麽,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高手?!”皮雲卓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随之他矮小的身軀就像是突然拔高了一截,平白地多生出一大股壓迫感。“什麽高手?!那個階層的?!”
皮雲卓一把抓住老吳的肩膀,他的語速很快,就像是機槍一般突突突說個不停,足以見到他内心的急切和興奮。郭修在樹冠上突然生起了一股操蛋的預感,一根眉毛已經高高地挑了起來,但是身形依舊是穩穩地伏在樹冠之上,靜靜地等待着老吳揭曉答案。
老吳也沒有在意皮雲卓的動作,依舊嚴肅地說道:“據說是這一屆龍首鱗衛的候選人,名字叫郭修,今年十九,但是已經是一個三流上品的高手了,而且他實戰能力強勁,很是難纏。”
果然……郭修見自己猜中了,不由得苦笑一聲,看來自己已經進入唐家高層的注意了,這到底是應該自豪還是說坑爹呢?
“才三流?”皮雲卓聞言,放開了抓住老吳肩膀的手,咂了咂嘴,皺眉道:“三流也不算是什麽啊,用得着我出馬?”其話語間的語氣,竟是已經有了幾分意興闌珊的感覺。
“才?”
郭修聽到皮雲卓的話,心中千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頓時一陣不爽:“這貨的語氣,不就是明顯瞧不起自己麽?”
“呵呵,”老吳輕笑了一聲,似是對皮雲卓的輕視很是不以爲然,繼續開口道:“雖然修爲是三品,但是就在前一陣子,他還打死了鱗衛中那個賈若飛,你現在有興趣了沒?”
“哦?”皮雲卓的臉色頓時波動了一下,第一次出現了有些驚訝的表情,“賈若飛?就是前一陣子要加入我們唐家的那個,修煉八極拳的二流高手?……不過,若是這個郭修真是以三流之力殺了二流高手,這就真的有點又去了。”
“一堆人在那裏看着,這件事情假不了。”老吳搖了搖頭,“得罪了這麽一個高手,老首長又怎麽放心讓連進小首長一個人,所以你必須得把他保護周全了。”
皮雲卓用力地點了點頭,一臉興奮道:“隻要有架打就行,這就已經夠棒的了!”
看着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郭修在樹冠上聽得一腦門子黑線,心中不住地罵着唐家的那個老狐狸。若是照原本的劇本發展下去,要不是自己今天晚上湊巧聽到這一段對話,豈不是自投羅網?
“但是你還真以爲這樣就能攔住我?”
罵過之後,郭修不屑地嗤笑了一聲:“真是圖樣圖森破。小爺我注定要讓你們失望了啊哈哈哈~”
郭修嘿嘿笑着從樹上滑下來,遠遠地吊在了兩人的後面,隻保持着一個不會跟丢的距離,腳步輕輕的倒是沒有離得太近。郭修心中始終對着那個皮雲卓有着一絲忌憚,生怕被對方給察覺。他可是知道分筋之後的感覺有多麽敏銳,簡直就像是多了幾雙眼睛幾對耳朵一樣,稍不注意就會被察覺。
對于唐家的那個計劃,要是郭修真的僅僅是一個三流巅峰高手并且不知道這個計劃的話,那還真可能着了他們的道。但是别忘了,郭修可是身負鴻鈞系統的人,隻要祭出“寂靜的暗殺者”,又有誰能夠攔住他?
“真想見識一下詠春拳的實戰是什麽樣子的啊……”
吊在後面,躲在一邊建築的陰影裏看着前方皮雲卓的二字拑羊馬樁形,郭修不由得有些心癢難耐。其實不僅是皮雲卓,就連郭修也是這樣,凡是武者練到這個境界,又有哪個是不想打不喜歡打的?
那些超然于物外的世外高人大多數隻存在于小說之中,沒有一個争競稱雄之心是練不了武的,那樣武術最後也會退化成“舞術”。民國時期的那些國術大師,他們的赫赫威名都是一條條人命所堆積起來的。
八卦掌的創始人董海川年輕的時候誤傷人命,遠走他鄉;國術宗師武聖孫祿堂晚年的時候還猶能出手,打敗了正直壯年的闆.垣一雄;太極宗師楊露禅打遍京城無敵手,号稱“楊無敵”;而八極宗師李書文更是以出手狠辣而出名,一出手就是狠招,非死即傷,還因此得了一個外号叫做李狠子。
由此可以見得,武術家雖然各自的脾性不同,但是心中都是有着争競之心的。郭修此刻就是這樣,見到就忍不住想上去試試手,幸好最後時刻忍住了這股沖動,但是跟在後面觀察皮雲卓的樁形還是禁不住啧啧贊歎。
幾人兩前一後,彎彎繞繞走了大約有五六分鍾,終于是接近了目的地。說來也是皮雲卓和老吳背,他們才剛剛在談論這個話題,哪裏會想到他們要防備的人早就潛進了宅子,還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郭修離得遠遠的,縮在一邊的灌木叢中,身形和黑暗融爲一體,幾乎是很難被看見。他看着皮雲卓和老吳進了一間廂房,随後便關上了門,雖說開門的時間隻有很短的幾秒鍾,但是郭修仍然是看見了裏面有着唐連進的身影。
房中還有另一個人,其身形看上去十分的熟悉,但是未等郭修仔細看個清楚,房門便已然關了起來。
沒有去想太多,郭修隻是皺了皺眉,然後靜靜地在腦中把路線圖過了一遍,郭修再三确認自己将路線完全記住了之後,當下就準備先撤了,眼下幾人都在,實在不是什麽好的時機。
可是就在郭修即将起身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鬼鬼祟祟地從路的另一邊摸了過來,頓時讓郭修停住了自己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