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修沿着馬路一陣狂奔,他非但沒有遠去,反而在繞了一個大圈之後,又重新回到了剛剛的筒子樓前。
此時樓下的車輛都已經開走,除去空氣中仍在飄散的血腥氣味,剛剛郭修才進行過屠殺的現場,此刻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沒有留下一絲明顯的痕迹。幾個面容不善的小混混一臉吊兒郎當地在樓下逡巡着,還在做着最後的收尾工作。
郭修藏在對街的暗處,遠遠地朝那棟樓看了一眼。隻見門洞中人來人往,不時有人擡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屍體下來,迅速地将其塞上一輛大貨車的貨廂,然後麻利地再次進行下一具屍體的運輸。
在筒子樓的周邊,郭修敏銳地覺察到一些同樣躲在暗處的人,在小心地觀察着四周的風吹草動,顯然是在進行望風的任務,以便在必要的時候給裏面的同夥通風報信。
雖然在場的人很多,但是這些人非但沒有顯得散漫,反而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地做着各自的事情,看上去就給人以一種十分專業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混混中的精英?”
郭修哂笑了一下,低頭掏出手機看了看,發現柳青清已經把唐連進所在的地址給發了過來。但是她也同樣注明了唐連進身邊不但有着皮雲卓這個高手的存在,更是有着極爲嚴密的安保力量,遠遠不是郭修一個人可以摸進去的。
“老郭,你還是先回來吧,我們商量一下再從長計議,這一次你單獨進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看着手機屏幕上的文字,郭修微微一笑,心領了柳青清的好意,然後毫不猶疑地把手機給關了機。随着手機屏幕變黑,郭修的眼神中也随之多了一絲認真,輕手輕腳地向街對面的那輛停在邊上的大貨車摸了過去。
對方所在的地方安保十分嚴密,這一點不用柳青清說,郭修自己也能猜出來,但是這并不能難倒他。郭修之所以繞了一大圈又跑了回來,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爲這個。
柳青清所給的資料畢竟十分有限,郭修也不是神,他并不能推斷出對方到底在哪裏安置了暗哨。是像是現場的這些小混混還好說,但如果要是其他專業的安保人員或者是某些高科技安防物品,郭修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完全躲過。
畢竟,【寂靜的暗殺者】這個稱号所帶來的效果隻是削弱自己在别人意識中的存在感,而并不是将自己變成隐形生物。對于人類這種有思想的五種還好說,要是碰上紅外或者是激光感應的裝置,你讓郭修怎麽跟它們說理去?
而且【寂靜的暗殺者】畢竟是有時效存在的,用一分鍾就少一分鍾,郭修可不會白白浪費在這種地方。
郭修身形下伏,整個人如同紙片一般完全貼在了地上,趁着那些望風的人不注意,卡着視角運起魚遊身法,一溜煙地就蹿了過去,就好似清風掠過,又像是淡煙飄渺,一絲也沒有驚動到那些望風的混混。
這東西說起來很難,貌似好像很玄幻的感覺,其實對于練武之人來說,這也算不得什麽。
當初八卦掌宗師董海川在肅王府當差時,奉肅王命爲衆人表演武藝,他一縱身運起身法,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原地,緊接着其聲音卻從後院傳來,就在肅王教人趕緊去後院的時候,好像清風掠過,董海川使了一個大雁穿林,轉瞬間又回到了前院,立在當場好像是從來沒有動過一般,當時人皆稱奇。
郭修現在的功夫雖說比不上當初的董海川,但是玩弄這些個沒有什麽本事的混混,那也是足夠了。雖說這些人比起普通的混混來,已經算是精英中的精英,但是不管怎麽樣,他們也隻是普通人而已。
收勢駐形,郭修整個人在地上打了一個小翻滾,悄無聲息地就貼住了貨車的前輪。他背部緊靠在車身之上,肘尖合住身體緊緊抵着身後,不留一絲縫隙。此時,車中的駕駛員正在和一個望風的混混在随意閑聊,兩人的對話也随之清晰傳入他的耳朵。
“小張,你們這一次怎麽弄成這樣,死了這麽多人,還不得把老大給心疼死?”
這個聲音是從車内傳來的,應該是那個駕駛員說的話無誤。
“噓……你小點聲!”
車外的那個聲音顯得更加年輕一些,同時也掩飾不住他内心的緊張。一聲清楚的吞咽唾沫聲,那小張咂了咂嘴,緊張地道:“老秦哥,我可是看在多年鄰居的份上才提醒你的,你可别出去亂說,要是哪一天因爲這件事情沒了性命,那可怪不得我!”
被稱作老秦的司機聲音明顯有些心虛了,他哈哈幹笑了一聲,勉強說道:“這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吧?”
“沒有?”小張哼哼冷笑了一聲,“你知道今天這些兄弟們都是怎麽死的麽?”
老秦明顯是愣了一下,好長時間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才試探着問道:“不是和别的幫派火拼才變成這樣的?畢竟死這麽多人,即使在之前也是非常少見吧……”
“火拼……呵呵。”小張幹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道:“什麽火拼?!殺死這些兄弟的,隻有兩個人而已!”
“兩個人?”老秦的聲調不由得提高了些許,顯然是不怎麽相信,“兩個人就能打死這麽多,你以爲這是在拍電影啊……難道說那兩個人都是扛着火箭彈過來的?”
“你不信就算了,”小張無所謂地道,“反正确确實實是隻有兩個人,聽說他們都是什麽武者,能夠上天入地的!而且,這一次死的兄弟們大多數都是炮灰,老大怕是早就知道了,他就是故意讓我們過來送死去博得那個唐家少爺的好感!”
老秦還是有些不相信,話語中透露出幾分狐疑:“我覺得,這件事情肯定不會像是你說的那麽玄幻。就算是兩個人,那兩個人也一定是帶了什麽重武器,武俠什麽的,也未免太扯淡了把……”
“愛信不信。”
小張頓時不樂意了,事了還警告老秦道:“反正我話都已經告訴你了,你千萬别出去亂說,要是讓那兩個人知道你也是一夥的,難保他們不會盯上你……然後,取走你的小命!”
老秦不屑地一笑,道:“老子我就是專門運死人的,什麽夜路沒走過,還怕碰見這個鬼?我看哪,你就是被吓糊塗了,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想當年我在外面砍人的時候……”
這話頭一被提起,老秦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回顧着自己的光榮曆史。車外的郭修摸摸自己的鼻尖,無語地縮了縮脖子,貓着腰向車後鑽去,把那兩個聊得正興起的混混給抛到了腦後。
這一次這幫子混混來了少說也得有一百多人,結果,直接被柳青安和郭修給折了一大半在這裏,就算是僥幸在他們手下沒死的,身上的傷也是受得不輕。
沒有受傷的混混們把自己同伴的屍體一具具擡下來,就那麽看也不看直接扔進了貨廂之中,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憐憫,反而還是在有說有笑的,顯然對于這種情況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看這些混混也就比郭修他們大不了多少,想必家中也有父母親人,隻是因爲走錯了路就到了如今這種地步,甚至是活活丢掉了性命,郭修也不知道是該憐憫還是悲哀。
但是,對于殺了他們,郭修卻從來沒有過後悔。畢竟,自己選擇的路,終歸是要自己付出代價的,要是他們不來殺郭修他們的話,他們也不會枉死在這破舊的小樓之中。
郭修靜靜地等待着,就在兩個混混将一具屍體扔進貨車的貨廂,然後剛剛轉身之時。郭修身形一蹿,頓時敏捷有如大猿一般,直接掠了進去,深深地把自己藏在了重重疊疊的屍體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