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修緊抿着嘴唇,扛着一整個人就好像沒有扛着東西一般,腳下的速度不見絲毫減緩。
一路上,槍聲不斷,經過磁場加速的子彈倏忽即來,不住地打在郭修身邊的合金牆壁之上,有的是立刻被彈飛出去,但是大部分卻是直接嵌進了牆壁之中,留下了一個個坑坑窪窪的彈坑。
後方那些龍首當中的成員死命追趕着,但是卻終究追不上郭修的速度,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一路跑遠,最終一陣風似的跑出了基地的甬道,一直來到了地面之上。
“科長,咱們……還追不追?”
一幫人手裏拿着各式各樣的槍械,遲疑着看向了邊上的天傷,咨詢着他的意見。
天傷目中噴火,着惱地看着郭修潇灑離去的背影,一口鋼牙都要被要斷了,但是卻沒有絲毫辦法:“先放他一程,不過,我們接下來的行動也要加快進度了,這個家夥出去之後還不知道會帶來什麽樣的變數。”
“是。”
衆人齊齊應聲,拿着槍械各自回到了原位,總算是結束了這一段追擊的旅程。
卻說郭修從來時的那條地下甬道一路向上出了基地,到外面才發現帶自己進來的那個姑娘和其他的幾個龍首成員還暈厥在那裏,竟然是沒有人發現。
既然這樣,郭修也省得麻煩,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出了這間巨大的藥庫,然後在知善堂員工那疑惑的目光中,背着蜘蛛就走出了這片地界。
蜘蛛此刻已經是止住了哭泣,但是仍然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眼神十分的呆滞,一點都不見了平時的那種靈動。今天的種種事情給她帶來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到現在她還沒有轉過彎來,隻能是渾渾噩噩地呆在郭修的背上。
小隊當中一行五人也處理過不少棘手的任務了,隻是在進行任務的時候一直都沒有碰到過危及生命的情況發生,就算是有,往往在最後的時刻,靠着衆人的努力也都紛紛化險爲夷。
這種日子過得十分舒心,以至于蜘蛛天真地認爲自己一行人從此就能夠一直這麽圓滿地生活下去,可沒想到,生活幾乎是立刻就跟她開了這麽一個天大的玩笑。
想到遊俠和武器兩人,蜘蛛終于又是忍不住落下淚來,這眼淚一流就怎麽都止不住,隻能讓她在郭修的背上不停地抽噎着,不一會兒就将郭修的衣服背後淋濕了一大片。
“诶,你再哭的話我的衣服都不用洗了。”
郭修無奈的聲音傳來,蜘蛛淚眼朦胧地擡起頭,卻隻能看見對方的後腦勺。
走在大街上,兩人就像是一般的小情侶,并沒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剛剛那場生死追擊也仿佛像是一場夢幻一般,夢幻得以至于蜘蛛感覺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華燈初上,微微清涼的晚風拂在兩人的身上,吹動了蜘蛛額前的長發,也吹動了兩人繁雜的心思。
“恩,所以,武器他爲什麽要那麽做?”
郭修見背上的女孩兒半天都沒有回話,還以爲自己剛剛玩笑開得有些過分了,剛準備開口道歉,結果就聽到對方幽幽的來了這麽一句。
“這個,需要什麽理由麽?”
郭修苦笑了一聲,調整了一下背上女孩兒的位置,一邊慢慢走着,一邊思索着給出自己的答案:“這件事情,歸根結底來說,也應該是很正常的吧?每個人的身體都是大于自己的精神的,那些爲了一個信念奮不顧身的人并不是沒有,但肯定是很少,就算是我,也并不保證我能夠做到那個地步。武器背叛固然是讓人很傷心,但是我倒也沒有多少意外,隻是感覺有些可惜罷了。”
“哪裏來的這麽多借口?在我來看,都是因爲他自己貪生怕死罷了!”蜘蛛咬了咬嘴唇,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對武器的恨意來,“如果不是他,遊俠也不會無故折在那裏,而你,也不會受傷。”
說到這裏,蜘蛛有些擔心地問道:“你的傷勢現在到底怎麽樣了?還要不要緊?”
郭修感受了一下傷口處緩慢留下的鮮血,不由苦笑了一聲。武器手中拿的匕首肯定不是凡物,自己雖然努力地運用内勁和肌肉封住了自己腰側的血脈流向,但是仍然能夠感覺到一股隐隐約約的力量在不住地破壞着自己傷口處的肌肉組織。
感覺上去,倒是和匕首那傳說來自太空的材質的性質相近,都是帶有強烈的放射物。腰馬是身體之軸心,郭修許多招式都要靠着腰部的轉圜才能夠使出來,此刻腰際如果留下暗傷的話,那麽對于郭修未來的武道也有着很大的影響。
但是這些東西郭修自然是不會跟蜘蛛說的,畢竟對方現在的心情就有些不穩定,郭修有必要讓她重拾信心。
“沒有多大問題,隻是小傷罷了。”
“是麽……”
蜘蛛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忽地面色一紅,小聲如蚊呐道:“你,你還是放我下來把,我現在自己應該能走了,而且你還受着傷……”
郭修灑然一笑,也沒有多說什麽,雖然對方的重量對于自己來說近乎于忽略不計,但是他還是遵從着她的意思吧蜘蛛給放了下來。
“不過現在想起之前的日子來,還真的是有些感慨。”
兩人并肩而行,在林西市寬闊的馬路上走了幾步,蜘蛛忽然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
郭修明智地選擇作爲了一個傾聽者,有些事情,隻要說出來,心中想必就會好受多了。
蜘蛛苦笑一聲:“當初我們入隊的時候都是宣誓過什麽對國家對人民永遠忠誠的,雖然當時心中也許并沒有把那當成一回事兒,但是今天的這些事情,還真的是讓人有些難受。”
“你說,他爲什麽就偏要背叛呢?”
蜘蛛說到最後又重新繞回了這個話題上,看上去她對此有着很深的心結。
郭修搖了搖頭:“首先,我得說一句,我這不是給他洗白。”
“要知道,面對另一個人所做的選擇之時,我們普遍是帶着一種自然而然的優越感的,特别是當對方做了一個在你看來極度不明智的選擇,那麽你的優越感會更甚。但是在産生優越感之前,我們每個人何不想清楚,在你面對那種情況的時候,你又會怎麽做?”
“在我……面對那種情況?”蜘蛛有些迷茫地重複了一下,好像不大明白郭修在說什麽。
郭修緩緩搖了搖頭:“當我在審訊室之中找到武器的時候,他的情況可沒有你們那麽舒坦。坐在一個通着電流的審訊椅上,不能休息,不能喝水,一直接受着對方高強度的逼問,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痛苦所帶來的難受幾乎是可以緻命的,因此當他承受不住之時,下意識地做出對于自己生命有利的決定,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說着,郭修深深地看了蜘蛛一眼:“這無關于人品,也無關于其他,隻是一個人作爲大自然當中的一種生物,自然而然的選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