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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竹花



“臭老頭,死老頭,幹你屁事啊,要死,讓我這人渣去死,你死什麽?”

那青年幾近癫狂,一拳一腳猛打猛踢着那一排又排的修長直挺的紫竹,一根又一根的紫竹倒下,他還不不甘心,挑着粗壯地紫竹,一拳一拳砸着,點點滴滴地鮮血滴着灑着。

“你威風了,你讓我活着,活着讓我下輩子欠着你,你得逞了,你這個混蛋,你得逞了!”

“你不是很厲害嗎,都活了三百多歲的人,怎麽說死就死,給我滾出來,别以爲你躲在裏面,我就找不到。”

兩隻雙手早已血肉模糊,他還不甘心,使勁捶打着,鮮血飛濺到他臉上、他眼裏,融着淚,流淌着。

一點都感受不到疼,因爲他的心更痛。

“狄大哥,求你了,不要這樣對待自己。”

兩隻纖細的手臂用盡全力将他緊緊環抱住,他才停止住自己瘋狂的舉動。

身後那個女孩子很明顯能感覺地到他的無助與憤懑。

這個青年正是狄印。

他渾身在瑟瑟發抖,一動不動地他竟無法控制着自己的身體,無助的顫抖着,任由他深愛的女孩摟着他,抱着他。

清風徐來,置身竹海,夏日涼爽,隻是在這兩個人心裏卻是從心底湧出了一陣寒意。

狄印木然坐在地上,身子靠着紫竹上,仿佛在靠着他心中的那朵“竹花”,蕭戊曦蹲在他身旁,爲他包紮雙手的傷口,一層又一層的紗布包裹着。

蕭戊曦早知道他随時都會受傷,所以随身帶着藥品,沒有想到真的派上用場。

他看着蕭戊曦細心溫柔的樣子,心中一股暖流正慢慢化解那些寒冰,他忽然有些慚愧,其實他一直都不是一個人,卻唯獨把自己當做一個人,想想這些日子,他獨自憂傷,她默默難過。

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晚上。

她輕輕拍打着被子,拍打掉她自己的困意,想安撫他入睡。

他不言也不語,側着身子背對着她。

她知道他的憂傷,她另一隻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隻手爲他輕掖被角。

他将頭深埋進被窩裏,蜷縮着身子,死死捂着嘴,啜泣着。

她知道他沒有入睡,一直坐在床頭,直到天亮。

又不知是哪個晚上。

他獨自地站在岩峰茅屋的河邊,望着河面上投射着那皎潔的月光,望着水裏那頹廢的自己。

她默默地躲在樹後面,注視着他的背影。

隻要他不動,她亦不動。

狄印内心何嘗不知,他不想讓她因自己而難過,可是總是把憂傷帶給他,他心中無比内疚。

蕭戊曦在他手上用紗布系上一個蝴蝶結後,挨着他身邊坐了下來,螓首枕着他寬厚堅實的肩膀上。

柫餃司駝庋一偎一依,一雙人,直到黃昏與日落。

不知是不是心中那朵“竹花”的盡情綻放,讓狄印對曾經那個老者的話語耿耿于懷言猶在耳的忠告,讓狄印對手中

的這把死靈屠龍斧感到一絲畏懼,,心生了放下與掩埋的念頭。

“曦兒,把死靈屠龍斧埋這吧,它雖有威力,但是我無法控制,我不想再做它的奴隸。”

“嗯!”

一個坑,一把斧,一堆土,漸漸掩埋。

死靈屠龍斧在土裏谪鳴和顫動,仿佛在哀求主人不要丢棄自己。

那血綠光芒照着兩人眼睛都睜不開了,可是兩人卻默契地選擇阖眼,帶着微笑,掀土而埋。

“這傻小子,要埋了死靈屠龍斧,苟老怪,你咋不阻止啊?”

紅須老朽淡一添與白髯老怪苟一勃不知何時躲在暗處,觀察兩人的舉動,淡一添略顯焦急地說。

“随他吧,阿印如今的能力不足以駕馭它,拿着容易吸引他人眼球反而不好。”苟一勃正色道。

淡一添哀歎道:“阿印這小子着實重情義,一個小小的紫竹妖,他也會如此失魂落魄,看來未來的路,他很難走了!”

苟一勃不置可否道:“你怎麽知道他隻是紫竹妖,這個老家夥可是大有來頭。”

淡一添一臉狐疑,問了一句:“是嗎?”頓了頓,道:“對了,那高長稼腦子真的有問題,該讓這顆棋子上路了吧。”

苟一勃捋了捋白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不急,飯要慢慢吃,棋要一步一步下。”

這個白胡子老頭雙目注視着這對男女,思緒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太乙池的洞口,一個身子矮小,佝偻瘦弱的蒙面人領頭,身後跟着高長稼,隻見他橫抱着昏迷的蕭戊曦。

一個身材略顯高大的蒙面人他斷後,他的肩膀上扛着渾身濕透、遍體鱗傷、僅剩半條命的狄印,隻是他滿臉沾着藍色泥垢,看不清臉。

但是剛剛出了太乙池,便被邱季伯與谷燦等太乙宮衆弟子團團包圍,其中最爲年長的正是一名身着深綠色道袍、年逾六十的老道士。

那道士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道:“淡老朽,都這麽大年紀了,遮遮掩掩豈不是讓小輩們笑話。”

蒙面的淡一添将臉上黑布一扯,哈哈大笑道:“哈哈,青柏老小子,幾十年不見,沒想到還能認得老朽,不簡單不簡單啊!”說罷,他朝青柏豎了一個大拇指。

青柏冷哼了一聲,不屑道:“别沾親帶故的,我太乙宮雖未參與六十年前的滅魔大戰,但你我正魔始終不兩立。”語氣更重了一分,質問道:“說,來本派欲意何爲?”

高長稼早已不耐煩,喝道:“别和這群牛鼻子廢話,你們把力欽帶走,我斷後。”說着準備把蕭戊曦抱給苟一勃,

苟一勃先是愣了一愣,才緩過神來,對高長稼說:“年輕人不能太沖動,你若是他對手豈能囚了這麽些年嗎?放心,有我們倆個老家夥在,保你和力...欽沒事。”

高長稼冷靜想了想後,不再意氣用事,點了點頭,跟着他們後面。

青柏當下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六空餘孽來救人,就算你淡一添歸順了六空派,我太乙宮今夜也要把你們一網成擒。”

太乙宮衆弟子持劍,紛紛找到各自方位,開始布劍陣,一個太極狀的劍陣即将拉開。

但是苟一勃與淡一添對望一眼,默契十足,已然明白要做些什麽,淡一添将肩上的狄印朝苟一勃方向一抛,苟一勃穩穩地接住,高大壯實的青年竟然被一個矮小瘦弱的老者夾在腋下,這着實有些不可思議。

苟一勃的另一隻手扣住高長稼的肩頭。

說時遲,那時快,苟一勃和高長稼化爲一堆土深埋于地裏,消失不見。

青柏瞪眼大喝:“土遁術!”

淡一添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雙掌交疊再攤開,兩團火焰浮于兩掌掌心,雙掌掌心交叉,一層火雲如排山倒海般,打向劍陣一道口子。

那幾名倒黴的太乙宮弟子被火雲吞沒,整個劍陣陷入了一片大亂後,淡一添早已消失不見。

而那火雲擊中之處,走出幾具焦屍,衆人駭然,紛紛退後,但那焦屍走了幾步後,俱化爲粉末。

青柏怒吼道:“好一個霸道的火雲六藏魔掌,我青柏要你們血債血償!”

聲音回蕩着,至今苟一勃還記得那青柏的怨吼,他搖了搖頭,不知怎得開始心疼那個壯實青年了。

竹林深處,那兩個怪老頭不知何時離去,而那一對男女,開始在刻碑立墓。

蕭戊曦拿出懷裏的小竹人,滿臉愕然,那原本是嘴角上揚的弧線般地笑容變成了下垂的哭喪臉,她遞給狄印看。

狄印瞥了一眼後,很久才緩過神來,搓了搓雙眼,再定睛仔細瞅了瞅那小竹人,不可思議地說:“這...見鬼了吧,怎麽這個會變成那個?”

他邊說,兩根手指按在自己嘴角上下挪動比劃。

狄印脊背頓覺一涼,将竹人往竹林裏一丢,定了定魂,道:“還是不要了,曦兒,我改天給你做一個新的。”說完他繼續埋頭刻字。

“這個給我帶來那麽多回憶,我才舍不得扔呢!”

蕭戊曦哪裏舍得,說罷,徑自走過去,想撿起來。

狄印自然知道她會不舍,壞壞一笑,然後便認真地用匕首在竹面上刻字,剛刻完一個竹字時,想刻“仙”字,竟然出現提筆忘字的情況,連頭也懶得擡,問道:“曦兒,我那個仙字寫不來,你過來教我怎麽寫?”

“臭小子,連字都寫不來,還學人家刻碑,真沖老翁我眉頭啊!”

這是何其熟悉的聲音。

狄印愣住了,他緩緩擡頭,映入眼眸的是一襲純藍道袍,這穿着道袍的人分明就是紫竹妖,他一頭白發披肩,俨然給人一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你,你是人是鬼!”狄印下意識地往後跑,才發現後面一根直挺的竹子,冷不防就撞上了。

他“哎呦”一聲,撓撓頭發,自言自語道:“還真疼,這不是夢。”說着他咽了咽唾沫,扭身,上下打量着那抹藍影。

蕭戊曦手拿竹人,當看到這一抹鬼影時,她卻是沒有吓到,反而喜笑顔開地說道:“竹前輩,您真的沒有死啊,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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