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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高喬



“我不要,就能左右,大理國的所有事情就要我段延智說得算,哼!”延智太子雙手抱胸,賭氣地說着。

一言不發的段正明是三個孩子中第一個聽出其中意思的少年,他大步邁前,開口轉移延智太子的注意力道:“對了太子殿下,聽說崇聖寺的棍法也很厲害,眼下還沒天黑,我們要不去看看寺裏的和尚練棍。”

延智太子緊皺的眉頭瞬間松開,兩雙大眼睛仿佛又重新注入了兩道光,他笑道:“好啊好啊,正明哥哥你咋不早點說呢。”

段壽輝附和道:“就是就是,這麽好玩的又不早說,這悶不吭聲的人就喜歡藏着掖着,可惡至極。”

延智太子對葛貫亭與莘蓉公主道:“那阿姐,胤哥哥,我們走啦,明天再教我練劍啊。”說着與段壽輝、段正明兩個人離開。

此刻隻剩下略顯尴尬的一男一女,葛貫亭目送着三人的背影,許久才開口道:“正明比之太子殿下和壽輝成熟許多。”

莘蓉公主思忖片刻,動容道;“是啊,正明是我大伯父段廉正的長子,五年前貴爲前太子的大伯父,出征平定南邊戰事,卻犧牲了。皇祖父雖然念及伯父兩個孩子孤苦伶仃,加上大伯父文治武功早已是儲君的不二人選,但是當時剛平定楊允賢叛亂,朝野各方勢力湧動,朝堂不穩。楊允賢的兒子雖假意招安,卻極其不安分,所以不能按照規矩立皇太孫正明爲儲君,最後還是把皇位傳給年長的父皇。爲了彌補大伯父一家,父皇力排衆議封毫無功勳戰績的正明爲鎮南郡王,世襲罔替。”

葛貫亭恍然大悟道:“難怪,難怪正明這孩子如此懂事沉穩,我想日後他絕對是大理國的棟梁之才,是朝堂上輔弼君王的賢王。”

莘蓉公主颔首道:“嗯,正明他真的是少年帥才,年輕有爲,才十三四歲便将所轄領土治理的井井有條,比之延智,更是未來的儲君之選,隻可惜父皇不可能将皇位傳于侄兒。”

“你父皇都不會傳給你這個聰明伶俐的女兒啦,那還會傳給他侄子嗎?你弟弟再不濟,也是他兒子,在皇位面前,可沒有人這麽大方啊。”

葛貫亭與莘蓉公主循聲望去,華光乍現,一抹身影如鬼魅般降下,一個英俊的黃衫青年從煙塵中昂首走來,上唇的小胡子夾雜着濃濃的狡黠笑意,他不是說話得麟仙蕭雁麟又是誰呢?

“麟仙前輩老哥你還是來啦!”葛貫亭欣然脫口道。

麟仙睨了葛貫亭一眼,道:“我不是來看你教徒弟嘛,不錯嘛,你這三腳貓的本事竟然還能收得三個徒弟,還就比你小幾歲,小子你太有能耐了吧。”

葛貫亭搖首道:“不是,貫亭這本事哪裏能收徒弟啊,隻是教了幾招劍招給他們。”葛貫亭趕緊轉移話題,反問道:“對了,麟仙前輩老哥來此是看我嗎?這個估計不可能。”

麟仙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斜睨着葛貫亭,咦道:“你這話中有話啊,我不是來看你這木頭,我還看花花草草不成。”

葛貫亭想到那日麟仙與筱筱郡主那麽親昵如父女的模樣,便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你是爲了筱筱郡主!”

麟仙原本潇灑的表情驟然一凝,像是被戳中了心思似得,他微微一笑道:“你這木頭,胡說什麽,我爲了一個四歲的小姑娘幹嘛啊?”

葛貫亭捕捉到麟仙神情大變的一瞬,心中越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緩緩露出得意的壞笑:“那你不去看她,你咋知道筱筱郡主才四歲呢?”

麟仙定了定略顯慌張的神色,啐道:“臭小子,人家是大理國郡主,堂堂掃北王的女兒,我怎麽可能不知道,況且我看人家女兒幹嘛啊?”

“你是來看高喬姐姐吧。”

莘蓉公主要麽不說話,要麽就直戳中麟仙的心田。麟仙一怔,張了張口,眯着眼睛仔細打量着莘蓉公主,心下一咯噔,寒暄道:“哇,哇,沒有想到高喬身邊那個小妮子,如今出落的如此水靈,記得五年前見你,還沒有這麽好看。”說着四處張望了一下,問道:“對了莘蓉公主殿下,你那個跟屁蟲、我的餘登師侄呢。”

“在這!”

三人聞言齊齊目瞪結舌地望向發聲之處,正站立着一個身材傾長、相貌奇偉的黑衣青年。

這黑衣青年手中握着一把泛着湛湛金色光暈的長劍,長劍劍鞘上的白色雲紋之間刻着兩個字:“雲越。”

“師侄餘登見過炎靈師叔。”餘登向麟仙抱拳道。

麟仙像是若無其事似得,用指甲蓋撓了撓左邊額頰,極其敷衍的應道:“好好...”

又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不聞蟬鳴,不見鳥叫,連悉索之聲都很難聽到,夜靜得讓人覺得恐怖。

忽然黑暗裏有兩掌火燭緩緩蔓延照亮,腳步聲由遠而近配合着心跳慢慢靠近。

“蓉兒,你和麟仙前輩是怎麽認識的?”

幽深的長廊中并肩走着一男一女,他們的前後還跟着三三兩兩個掌燈侍女爲他們引路。

莘蓉公主輕移蓮步,侃侃而談道:“還記得那時他在梧桐林裏救了我們嗎?後來回到大理,才知道他與高喬姐姐有深交,他們這種關系,很奇怪,就如同我們一樣,看着很親近,卻又很遙遠,若是說他們關系很遙遠,但舉手投足之間那種相知相投之感卻是旁人不可匹敵。”

葛貫亭聽着聽着,忽然滞住步子,而後嘴角咧出些許僵硬的微笑,他未免莘蓉公主起疑,快步跟上她的蓮步。

莘蓉公主眸光更加分散,她回顧着兒時的記憶,續道:“後來,才知道,他們互相深愛着,不管有沒有我這個跟屁蟲,他們之間的情感都不會受到半點影響,就仿佛我不在。”

随着莘蓉公主柔軟如棉花般地語氣,思緒回到了屬于麟仙與高喬的那個美好時光。

在洱海泛舟,潇灑英俊的他與秀麗淡雅的她宛如煙塵裏兩朵相依相偎的并蒂蓮,在袅袅翠煙裏,談笑風生。

“高喬,你知道嗎?我蕭雁麟平素最想成爲無拘無束的逍遙劍客,可是遇到你以後,我才知道,這世上沒有人可以無拘無束、逍遙自在,因爲你是我一生最大的牽絆。”

她朱唇微暈,彎着一個弧度,蕩漾着薰衣草般地迷醉,螓首情不自禁地倚靠在身旁這個男人的肩上:“那就一直牽絆下去吧。”

岸邊,有一個穿着紫色華裙的小姑娘,她拿着一根魚竿,在垂釣,歆羨的眸光遊離在岸上的一對璧人,俏麗的容顔上綻放出花兒似得笑容。

離岸的五裏開外,一顆大樹下正盤膝坐着一個持劍青年,這青年眉目英挺、儀表堂堂,他微阖雙目,手握着一把刻着“雲越”二字的長劍,劍身不時散發着微弱的藍光。

春華秋實,一個花季的輪回,不嗅芬芳,花已謝。

蒼山麓下,她盛裝華服,紅衣翩翩,緩緩掀簾下馬,她朱唇欲滴,明眸濛霧,望着映入眸眼裏的這個男人,他殘忍地将背影留給自己,又有誰知道他把最柔弱的一面藏在心裏。

“明日,我便是掃北王妃,皇恩父命不可違,此生有緣無份,下輩子蒼山下,望能與你回眸擦肩。”

她含着淚珠,凝噎住話語,掩面泫然涕淚,決然轉身入簾,馬車揚塵而去。

塵埃裏,他頹然匍匐于地,悲怮痛心,一串淚漣融入土裏,無助,原來它隻是塵埃裏一滴微不足道的淚珠罷了。

洞房花燭夜,她爲誰在鏡前,唇含口脂,暈染一片紅,把新郎拒之門外,隻爲赢得鏡面倒映着窗棂那個他的守望。

回憶是過往的情衷。

當下,她還是那個高喬,隻是已爲人婦。

廂房小院寂靜異常,她獨自坐在床榻旁,輕輕拍打着女兒的被褥進入夢鄉。

女兒勻稱的吐納聲,是這夜裏最動聽的旋律。

但忽如其來的腳步聲,卻踩亂她的心緒。

“四年不見,你終究不是爲我來。”她略帶醋意的口吻有一絲期盼,但更多的則是怅惘。

門扉“咯吱”一聲,一個黑影進入明亮的屋内,所有光束聚焦在他身上,把他英俊的五官照亮。

此刻,他不是看透世俗的麟仙,隻是踏情而來的蕭雁麟。

“筱筱很乖,她有一個好娘親,卻沒有一個好父親。”一向超脫淡漠的蕭雁麟眼眶也會紅。

這種刺痛眼皮、模糊視野的是什麽東西,四年了,它又重新回來了,或者它壓抑着四年的情感在見到伊人的這一刻,難以遏制地流淌下來。

高喬伸手想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披風時,她的荑手乍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包裹住,那淡淡的情愫瞬間從心間噴湧出來。

他爲她披上那件金色披風。

一前一後,走出房門,走到四下無人的院落。

沉默了半晌,就仿佛沉默了半個世紀之久,對方都在等待那個先開口的人。

四年不見,思念已經不是一句話能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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