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傳旨



蕭音音說着将扣在玉掌的手腕重重向外一甩,冷冷地說:“你給我滾回她的身邊去,告訴蕭虹仙,一切都過去了,就算她做再多事情,永遠都回不了頭。從今以後,葛貫亭的事情有我蕭音音在,都不用她管。”

衆人聞言紛紛大愕側目,狄印更是張了張口,與蕭戊曦對望了一眼,站在身邊的葛胤面上肌肉顫抖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哼,蕭音音你這狐媚子又憑什麽.....人家小兩口的事情你又要插一腿,既然看上這個男人非要和你堂妹搶上一搶,真是不要臉。”蓂靈勃然大怒,嗔罵之餘,氣不過,揮掌拍去:“看老娘不教訓教訓你。”

那秀掌捋起獵獵掌風朝着蕭音音玉容面門拍去,蕭音音下意識推開葛胤,足尖踩地,縱身一退,足尖竟與地面劃出一道耀眼火光。

蓂靈本爲千年青鸾鳥自是修爲甚高,她瞬間于掌心凝氣一個金色光丸由另一隻粉掌拍出,蕭音音更是不妨多讓,玉掌清輝徐來,斜斜切上蓂靈的玉腕。

“蓂靈姑娘胡鬧夠了.....”

蕭音音與蓂靈在打鬥之餘,聽到門口孤立着的海藍青年蓦然轉身說話,便愣了一下,停下手中掌勢。

由于葛胤的臉一直低着首,加上右側的門擋住了光,門影打在了他的臉上,所以他的臉上背着光,看不清任何表情。

隻聽他啓齒道:“回去告訴她,這份恩情,是葛胤欠她的,葛胤會記得,但是那份血仇葛胤也不會忘記,無論她做了再多,都不可以抹滅那段記憶,還不如兩廂無事,永不相見。”

他說這話時,聲音是在顫抖的,但他是強忍着所有情緒把這段話平穩地說出口。

“好,好,你可以啊葛胤,我會轉告。”

蓂靈撲哧一聲化出一雙羽翼,渾身登時散發青色幽光,演變成一隻青色鳳凰,飛上天際。

葛胤仰起頭看着遠處那片藍天,眼眶裏的淚晶瑩剔透,但卻怎麽也流不下來,他默然轉身,孤獨地走出衆人的視野外。

蕭戊曦、狄印等人見狀,更是面透憂色,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終于蕭音音開口道:“你們留在這,讓他冷靜一下吧,我會守着他。”

清晨的林子裏,海藍青年在走着,水紅女子緊緊跟随,但是兩個人之間卻有一段長長的距離,那是包容與理解。

終于海藍青年尋了一棵樹下坐下,靠在樹身上,眼神放空,身子一動不動,哪怕一隻螞蟻在他脖頸處撓癢癢也不管不顧。

不遠處站着的那位美豔的女子一直躲在樹後,默默地守望着,他在那坐了多久,她就在那站了多久。

蕭瑟的青年,蕭瑟的女子,蕭瑟的兩顆心在跌落。

“阿印,看來音音姐對葛大哥有了兒女私情,這該如何是好,她們堂姐妹本就不合,隻怕爲了葛大哥會更加不合下去。”蕭戊曦仍舊“咚咚”地鼓搗着石臼裏的草藥,擔憂道。

狄印蹲下身子,輕歎道:“哎,都是冤孽,她們姐妹倆就算不爲了貫亭也會鬥下去,隻是苦了貫亭啊,不過他要是娶了蕭大美人也挺好的,總之他的一輩子就這麽過吧。”

說着他握着蕭戊曦的手,蹙眉道:“倒是要擔心我們自己啊,我狄印隻有一個媳婦哦,沒得選,也不敢選,你爹肯定嫌棄我的出身,我沒有貫亭的才學與本事,沒有力欽的身份與智慧,但是我有使不完的勁,死死地纏着你,你爹不願意你嫁給我,也得願意啦。”他握住伊人的柔荑,用虎臂環着她,摟着她,說着動聽的情話。

蕭戊曦任由這個男人這樣摟着,她溫順地靠在他懷裏,相依相偎的男女,隻是額頭淺淺的一吻,也是幸福的。

“不會的,爹會接受你的。”

門外不知何時站着一個高瘦的青年,他目睹了這一甜蜜的畫面,可他的心卻感到被一陣寒冷包圍,一直涼到谷底。

“曦兒姑姑....”

天真的孩童哪裏知道那麽些,他飛快地穿過青年的褲沿,撲到蕭戊曦的懷裏。

蕭戊曦與狄印這才察覺有人來了,蕭戊曦摸了摸懷裏孩童的額頭,喚道:“阿果,剛才去哪兒玩了?”

阿果歪脖眯了眯一眼,指了指門外的高瘦青年,道:“谷叔叔帶我去看鳥。”

蕭戊曦聞言望向站在門外茫然不語的谷燦,隻見谷燦本就冷峻的面容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但是他看向狄印的目光是充滿濃濃敵視的。

狄印發現了他這敵視的目光,轉過身去,語氣憊懶地說:“那個谷燦啊,你的病已經好了,幹嘛還賴着不走?”

谷燦明顯餘光多看了蕭戊曦幾眼,很快在狄印臉上彙聚,那目光仍然是透着不屑與鄙夷,道:“狄印,這裏你沒有權利趕我走,隻有葛大人與蕭姑娘可以做主,你别拿着雞毛當令箭。”說着手中風軒劍一舉,大有動戈之意。

狄印被這話氣得黑臉都快變青了,瞪大眼珠子,惡狠狠地說:“老子不會拿勞什子雞毛來吓你,什麽叫木頭和我媳婦做主,你别忘記了,這些日子你喝得藥也有我煎得份兒,這麽嚣張,給我吐出來。”

蕭戊曦被這兩個人一言不合就吵架的樣子給弄得哭笑不得,連忙站在兩人中間,勸道:“好啦,以和爲貴”說着将狄印拉到身後,轉移話題道:“谷師兄, 你可是有要事找曦兒?”

谷燦斂容定神道:“戊曦師妹,方才在門外遇到蘇大人,他說皇上有旨意要傳達給葛大人。”

聲音一落,三裏外的林子裏,海藍青年仍舊漠然不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坐了多久,等他轉身在尋覓着些什麽時,不遠處出現一個男子的身影。

“貫亭賢弟,真是讓爲兄好找。”

這穿着儒衫的中年男子竟也坐在葛胤身旁,語重心長地說:“此次爲兄來找你,是有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是陛下讓爲兄與你說,讓你親自護送阿果皇孫回大遼,這裏陛下親手書寫的信,交給遼帝,遼帝自然會警惕耶律乙辛,善待阿果皇孫,陛下還說你雖然武藝高強,但是雙拳難敵四手,若要派高手,盡管告知陛下,陛下定然有求必應。”說罷将懷裏的書信遞到葛胤面前。

葛胤将書信塞到懷裏,颔首道:“不需要什麽高手,此事要低調,喬裝入遼,反而比大戰旗鼓來得更爲安全妥當。”

蘇轼贊揚道:“還是貫亭賢弟想得更爲長遠。”他忽然起身,輕歎道:“還有便是爲兄向你告别,準備回湖州去,你日後若有空閑可來湖州尋我,或者飛鴿傳書,也未必不可。”

葛胤也站了起來,朝着蘇轼淡淡一笑,應道:“好,東坡兄的情誼,葛胤永不敢忘。”

蘇轼拍了拍葛胤肩頭,環顧這四周,見這葛天村情清遠幽靜,俨然是小橋流水人家的水墨畫一般,眺望遠方,不時升騰起袅袅炊煙,他情不自禁地張開懷抱、深深呼吸道:“一場甘雨降臨,瘟疫盡消,百姓又恢複了平凡而安逸的生活。”

葛胤聽後,亦阖上眼眸,感受這鳥語花香的葛天村,半晌才睜眼,附和道:“是啊,我們爲官者,無非是爲百姓謀福祉,見他們過上好日子,我們也開心。”

蘇轼喟歎道:“賢弟所言極是,爲何追求功名利祿,也是想一展抱負,保國安民啊,不過這官場上沉浮多年,說來還是這鄉野田間最自由自在,遠離朝堂的喧嚣。”說着他吟起詩來:“竹籬茅屋趁溪斜,春入山村處處花。無象太平還有象,孤煙起處是人家。”

葛胤細細品味詩中意味,贊道:“好詩,好個無象太平還有象,孤煙起處是人家。東坡兄雖生處宦海,卻心懷鄉野人家,難得難得。”

“貫亭賢弟又何嘗不是,隻是文藻裏有着耐人尋味的寒意。”蘇轼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狹長的紙條,攤開念道:“黃沙陌,枯桑清冷夢香魂,鴻雁孑然影天風。滄渤茫,海水悠蕩入煙淼,鯉魚寂寥指地寒。  ”

蘇轼将紙條在葛胤面前晃一下,正色道:“這是爲兄方才在屋子裏等你時無意間看到的,看來貫亭賢弟有偶爾作詩訴說心中苦悶的習慣,除了這張還有許多,隻是這張寫得意境更爲曠遠,從西北大漠寫到東海之濱,是情是恨,是鴻雁是鯉魚,是相思還是鄉思?”

葛胤聞言臉上的悅色驟然消失,黯然的神色變得好無神采,他久久不語。

蘇轼何等聰慧之人,早已察覺出他的異樣,動容道:“方才聽蕭姑娘他們說起你的事情,先父死在心愛之人手中,任誰都難以接受,我的發妻也早逝,這生死真的難以把控,我一直寄情于詩詞之中,麻醉自己,可誰想這便是道家所雲的上善若水,不管你悲或喜,它終究會發生,你不如任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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