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兩人的對話被躲在暗處的墨綠衣裳女子聽到,她眸光的淚水悄然滑落,道:“女本柔弱,爲母則剛....”怔然失神的她連忙抹去嬌顔上的淚水,喃喃自語道:“有什麽好哭得,傻子才流淚,我又沒有情魄與哀魄,怎麽會流淚?”
墨綠衣裳女子漫無目的地走在草甸上,正好撞見了九幽冥王,她悚然一驚,恭聲道:“唐苋見過義母....”
九幽冥王打量着唐苋許久,似是在捕捉她臉上别樣的情緒,一針見血道:“苋兒,你哭過?又因爲葛胤?”
唐苋眼神閃爍,她斂起愁意,哂道:“義母說笑了,我接近葛胤就是爲了乾坤石,怎會爲他哭呢....隻是方才無意中聽到蕭戊曦說打算棄母保子,他們打算将她體内的黑蓮之氣轉移到母體心肺.....”
“棄母保子,好個舍身成仁的法子。”詫異的九幽冥王思忖片刻,美瞳乍然一亮,道:“決不能讓他們破壞黑蓮托生,即使是一半的魂靈也不得浪費。苋兒,義母要你在今夜她生子之際,務必将此事告訴狄印,一定讓他阻止普什宗的老道士施功法轉移黑蓮,最好讓他們走火入魔,你明白該怎麽做了嗎?”
唐苋微微一愕,應了一句:“他們雖然是出于好心,但是剝奪了狄印的知情權,真是不尊重人。義母,苋兒明白了。”
雖然她口頭上答應了,但是對蕭戊曦此等舍身成仁的做法甚是欽佩與感動,這也讓她開始抵觸九幽冥王的行爲。
是夜。
唐苋趁着蕭戊曦木屋無人,偷偷以隐形符潛入,稱贊道:“你是女中豪傑,唐苋佩服。”
蕭戊曦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本以爲她會憂傷,她反而釋然一笑道:“女中豪傑不敢當,隻是不想留下遺憾。苋兒你是來看我最後一面嗎?”
最後一句看淡生死的反問讓唐苋甚是驚愕,在她心裏蕩起波瀾,她頓了頓問道:“或許是吧,葛胤說我們曾經感情很好,那我們以前是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嗎?”
這個疑問藏在唐苋心中許久,許是因爲蕭尚奇的離開讓她抱有遺憾,對于蕭戊曦給自己莫名的親切感,也拉近了兩人心與心的距離,她充滿期許的目光正注視着蕭戊曦。
蕭戊曦露出溫柔的笑容,重重颔首道:“是,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我們親如姐妹,從小你就是女中豪傑,哪裏有不平事,哪裏就有你蕭虹仙。可我知道你是因爲缺少母親的陪伴,所以僞裝自己。你與葛胤經曆了不少坎坷磨難,但是你依然深愛着他,他也愛着你。”
說着她緩緩握住唐苋的秀掌,恻然道:“苋兒真的很羨慕你,還有機會守在自己愛的人身邊,不管你是否會記起,請記住不要辜負一人的真心,因爲若是失去了,那該有多痛苦?”
這個假裝堅強的溫婉女子一想到自己将出生的孩子與深愛自己的丈夫要與自己陰陽永隔,那種悲傷之感誰能曉得。
她凝涕道:“不是我怕死,是我舍不得他們?可我的孩子.....他們是無辜的,爲什麽要成爲淨火教颠覆乾坤大地的犧牲品,若要犧牲,就犧牲我一人好了。”
唐苋聞言眼眶微微發紅,欲言又止的她最終選擇了沉默。
“曦兒,師傅都準備好了,你可還有什麽要做得、要說得?”三清、三生、三境、皇甫毅、使君子以及兩名普什宗女弟子魚貫入内。
而此時的唐苋早已消失無蹤,蕭戊曦搖首道:“沒有了,今天我吃了一碗家鄉的擔擔面,織好孩子的襪子,縫補完阿印破洞的袍子.....應該沒有了....”從肚子裏傳來一股震痛感,疼得她眉頭一緊。
“曦兒,你在裏面好好生哦,我在外面守着呢,如果疼,記得拿出我縫得鈴蘭花香囊,雖然有點醜,但是你看到它就會想到我,或許就不疼啦。”狄印徑自入内,将蕭戊曦懷裏放着的鈴蘭花香囊拿出來塞到她手中,欣然道。
這天真之語讓在場衆人皆黯然憂傷,唯有狄印蒙在鼓裏,高興傻樂。
蕭戊曦極力掩飾着内心的悲傷與不舍,粲然一笑,幽幽道:“阿印,我會的,你以後一定要做個好父親,照顧好我們的孩兒,好嗎?”
狄印重重颔首,低頭親吻蕭戊曦的雙唇,柔聲道:“那必須的,你和孩兒是我狄印的命,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命”。”
緊随狄印入内的葛胤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道:“好了,阿印,我們出去吧。”
等狄印與葛胤二人離開後,木屋的兩扇門被谷燦緩緩關上,那門縫間的一望讓谷燦心中防線瞬間崩潰,淚水含在眼眶裏不停地打轉,卻被憋紅臉的谷燦控制着不讓它落下。
這個舉動被狄印捕捉到,他心生疑窦對葛胤賠笑道:“他們都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神醫,孩子會平安出生的。”
不善扯謊的葛胤避過狄印的眸光微微颔首,狄印隻覺所有人氣氛怪異,他撓了撓腦袋,憊懶道:“生孩子應該沒那麽快,貫亭你教我煮得擔擔面,我學會了,我現在去火房
煮一碗,等曦兒生完孩子肯定餓得緊。”
異常興奮的狄印獨自一人前往火房,半晌,他在火房忙活了好一會後,他将熱騰騰的擔擔面裝在食盒裏,爲了使其保溫還多放了幾條毛巾包着。
唐苋一直守在火房門外的某個角落裏,就等着狄印出來準備告知她棄母保子的真相,可她也陷入了說與不說的糾結中,若是說了,會有很深的負罪感,若是不說違背了九幽冥王也就罷了,還可能給狄印留下了畢生遺憾。
在她躊躇之際,狄印抱着食盒走了出來,卻被貌寝身瘦的中年男子捷足先登。
狄印微微一怔,問道:“師傅....郗少掌門你有何貴幹?”
郗天肅雙手負于背後,冷笑道:“阿印阿印,打斷骨頭還連着筋,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這些你應該懂得吧,何以如此之快換了稱呼,反正扈力欽也不在,戲又做給誰看?”
狄印恭敬作揖道:“是,是連着筋,但是狄印于北蒼派而言已無利用價值,北蒼滅派我也有責任,是我不敢自稱北蒼弟子。”
郗天肅明白狄印與自己的疏遠很大部分原因是自己搶走他心中所愛,這也讓他更加堅信等下所說之語的份量,佯裝悲戚道:“也罷,認與不認不打緊,蕭戊曦可是個好姑娘,可惜紅顔薄命,被扈力欽害苦了.....”
狄印聞言大怔,厲喝道:“你說什麽?”
郗天肅喟歎道:“我白日裏無意間聽那孟秦飛與谷燦說起戊曦姑娘之事,原來當夜蕭戊曦被扈力欽這個淨火教餘孽出賣給九幽冥王做黑蓮托生的人選,想讓歐陽禦阗的魂靈托生于她腹中孩子,結果被你們阻止了。可是仍然還有一半黑蓮魂靈殘留在孩子腹中,普什宗三清道長等人知道後擔憂那孩子成爲淨火黑蓮而危害人間,強行讓戊曦姑娘打掉這個孩子。戊曦姑娘哪裏肯,她甘願放棄生命來換取孩兒的平安降生,最終普什宗與孟秦飛是拗不過她,便做了棄母保子的決定,擔心你會破壞此事便讓所有人隐瞞你。哎,今夜那孩子會平安出生,可惜戊曦姑娘隻會留下難産離世的結果。”
這如晴天霹靂的消息讓狄印大駭,他怔然松開食盒,拔腿跑向蕭戊曦所住的木屋,任由着被打翻的食盒流出滾燙的湯汁。
郗天肅一掃悲戚之色,嘴角咧出狡詐笑意。
面色冷峻的狄印話也不說準備沖進木屋時,被谷燦與邱季伯攔住,葛胤見狀連忙上前相勸道:“阿印你做什麽?不能影響曦兒生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