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羽推開一條門縫,發現自己的藥童阿蘭被蕭千夜拎在手裏,他趕忙迎出來,道:“阿蘭,你怎麽還在這裏偷懶?”
“我哪有偷懶!我這不是被人拽回來了嘛……”阿蘭小聲嘀咕着,擡起眼皮瞅瞅蕭千夜,喬羽隻好賠笑走出來,解釋道,“蕭閣主快放了他吧,是我讓他去望月樓請月聖女過來幫忙呢!”
“月聖女?”風三娘神色一動,搶先插嘴,忍不住又向屋裏頭看去,“喬宮主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我四妹到底是怎麽死的?”
“您先别急。”喬羽連忙擺擺手,耐心解釋道,“風四娘的死因很明顯,是被一種刺狀的武器直接洞穿了胸口,從受傷到死亡時間不會很久,但是,如果人受到這種嚴重的創傷會本能的産生劇痛,面容也應該會呈現出痛苦之色,可是她完全沒有,甚至非常的平靜,所以我猜測會不會是遇到了什麽術法高人,可我隻是個普通大夫不懂這些,隻能讓阿蘭去找月聖女過來幫忙看看。”
“刺狀武器……”蕭千夜若有所思,低聲重複了一句,握劍的手不經意的捏緊,想起了無面人手裏那種峨眉刺。
風三娘臉色一沉,轉向小藥童,眼睛雪亮的如同一把尖刀,喝道:“那你還傻站着做什麽,還不快去請人過來!”
“是是是!”阿蘭點頭哈腰的,一溜煙的往外跑去。
“哎,等等。”雲潇輕輕拉住阿蘭,自告奮勇的道,“喬宮主可以讓我試一下嗎?我在師門的時候也曾學過一些術法,或許……”
“你?”風三娘将她從頭到腳來回看了好幾遍,冷哼道,“你就是傳聞裏一人之力毀壞十殿閻王陣的人?看着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倒是有幾分本事嘛!”
雲潇尴尬的笑了笑,感覺風三娘說話的語氣簡直和風四娘如出一轍,聽着像誇獎,又帶着顯而易見的嘲諷。
“今早上是不是還有個靈鳳族在秦樓惹了事?”風三娘扭過頭望向蕭千夜,神色漸漸嚴肅,“孔長史遇害一事蕭閣主處理完了嗎?”
“已經交給公孫晏處理了,畢竟秦樓是他的地盤。”蕭千夜不動聲色的推脫,風三娘哼一聲側過臉去,不屑,“你可真忙啊,要不還是把帝都的管制權還給高總督吧,你也省點心,畢竟四大境還等着你回去巡邏呢。”
“隻要陛下開口,我無所謂。”
“你……”風三娘被她怼的無話可說,瞪着銅鈴一樣的大眼睛,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千夜!”雲潇小心拽了拽他的袖子,賠笑着,“我可以試一試,如果您還是不相信我的話,再去請月聖女也不遲。”
“不行!”風三娘一把推開她,厭惡之色溢于言表,“四妹本就是在天征府附近出事的,你們一個都逃不了幹系,現在别在這假惺惺的要幫忙,一個卑賤的異族女人,沒資格碰我妹妹!”
雲潇被她一句話堵回來,悶悶松開阿蘭的袖子,蕭千夜隻是嘴角微微勾起冷笑,好像也不想和她起什麽沖突。
喬羽尴尬的看着兩邊,想勸架又不知道怎麽開口,風家這種帝都豪門當然是看不起異族人的,更何況他們和蕭閣主又是那種複雜的關系。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咳嗽,風老爺子拄着拐杖走上前來,淡道:“瓊兒,不得無禮,蕭閣主身邊這位姑娘是百靈之首靈鳳族的後裔,若是能得到她的幫助自然是求之不得,喬宮主,勞煩你了。”
“爹!他是您的……晚輩,您别這麽跟他說話啊!”風三娘驚了一下,詫然轉頭,嘀咕起來,“什麽靈鳳族,不也就是一種沒人見過的鳥嗎?”
“閉嘴。”風老爺嚴厲的呵斥了一聲,轉過臉苦笑了一下,“姑娘别介意,現在的異族人和我們都是平等的,何況百靈之首,着實令人敬仰。”
蕭千夜默默不語,太守公不愧是個深谙帝都生存之道的人,陛下才下令廢除不平等的制度,他就能迅速審時度勢,實在不像是這種年紀的老人家能輕易做到的事情。
也難怪他們會在二十多年前毫不猶豫的選擇站在高成川那一邊,甚至不惜想犧牲娘親的一輩子幸福。
“啧。”風三娘啧啧舌,滿臉不高興。
“你去外頭等你兩個哥哥。”風老爺随口支走女兒,雖然是長輩,竟還對着蕭千夜低頭鞠躬,“蕭閣主别和小女一般見識,剩下的檢查就有勞這位姑娘了。”
“太守公不必如此客氣,這本就是我該做的。”蕭千夜面無表情,機械一樣淡淡的回了一句,感覺心裏的某一處被不經意間刺痛。
親情已經在這種長久的疏遠裏被徹底磨平,如今他深得明溪陛下器重,已是大權在握無人能威脅到他分毫,就連他的親外公也必須對他禮讓三分。
“各位一起來吧。”喬羽緩了口氣,轉身推開門,三人跟着他走進去,屋子裏很陰冷,溫度像是被刻意的壓低了很多,風四娘靜靜的平躺在中央的石床上,銀色的娲皇劍還放在手邊。
在見到女兒的一瞬間,風老爺顫巍巍地上前一步,情緒也在瞬間失控,喬羽連忙扶住老人家,用眼神示意阿蘭将外面的椅子搬進來,風老爺呼吸急促,面容變得青白可怕,但他揮了揮手攔住了阿蘭,深深吸了口氣,強自鎮定心神:“不必了,我隻想盡快知道璃兒是怎麽死的,喬宮主不用管我,我不要緊。”
雲潇已經走到石床邊,伸出的手僵硬的停在她臉頰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她依然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不敢相信那個嚣張跋扈的風四娘是真的死了。
果然是面容甯靜宛如隻是沉沉睡去,和片刻之前天征府内那個幾度情緒失控的風四娘判若兩人。
雲潇在心底暗暗歎了口氣,喬羽走過來指了指胸口那片血泊,嚴肅的提醒了一句,道:“雲姑娘,你先看一下傷口的位置,這裏似乎還有靈力殘留。”
雲潇心裏咯噔一下,屏住呼吸,緊張的聽從他的指示将手慢慢挪至胸口,在指尖觸及血漬的一瞬間,靈鳳之息燃起一抹豔麗的火光,然後轉瞬熄滅。
“确實有靈力殘留。”雲潇的眼神忽然變了,身體竟然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死咬着嘴唇,這種靈力的氣息她知道,是曳樂閣那個男寵身上所帶的!混雜着異族人和白教獨一無二的特殊氣息,一定是他不會有錯!
那個人說過,他才是真正的暗部統領,一直以男寵的身份隐匿在風四娘身邊監視她,難道就因爲那個檀木令牌,暗部就真的殺了風四娘?
是因爲自己的錯嗎……是因爲自己執意跟進去,才會害她被人暗殺嗎!?
“阿潇。”蕭千夜低低喊了她一句,見她全身發抖,一步步的後退,眼裏流出悲憤和懊悔。
喬羽也在暗暗觀察她的神情,雖然沒有點破,但是壓低了聲音不動聲色的詢問:“能分辨出來大概是用的什麽術法嗎?”
雲潇木然回神,全然沒有發現自己在這短暫的一刹間滿頭大汗,眼角餘光裏,風老爺目不轉睛的盯着她,眼裏全是期待和緊張。
她赫然低着頭,根本不敢去看老人家此時此刻的眼睛,低道:“是一種幻術,不會緻死,但是會直接影響甚至剝奪人的五感。”
“果然如此啊。”喬羽反倒是松了口氣,負手在原地來回走動,這樣的結果無疑證實了他的猜測,他托着下巴認真思索了一會,又想起另一個問題,好奇的道,“說起來風四娘死在天征府附近,按理來說那個時辰的話附近應該有不少人,可是竟然沒人注意到她也在,等到周圍人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被人殺了,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有空間結界吧。”雲潇渾身無力,像被抽幹了所有的精神,簡單的解釋道,“不算很罕見的術法,但是能在那種地方掩人耳目的展開結界,這是個術法修爲極高的人。”
蕭千夜的唇角浮出一絲冷笑,已經隐約猜到了兇手的身份。
喬羽點頭歎息:“那就對了,你這麽一說我就全搞明白了,你們先去前廳歇一歇,等我這邊寫完了屍檢的結果會差人送過去的。”
“蕭閣主和雲姑娘先走吧,我就在這陪一陪璃兒。”風老爺心頭沉重,默默走到石床前,枯老的手顫顫巍巍的撫摸着女兒冰涼的臉頰,蹙眉,露出複雜的神色望向蕭千夜,隔了許久,終于像下定了什麽艱難的決心,低道,“我知道此事和你沒有關系,璃兒的死不是你的錯,但……你自己小心,那些人,多半還是沖你來的。”
蕭千夜依然沉默,心裏卻清楚的知道太守公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誰。
“阿蘭,送蕭閣主去前面先歇着。”喬羽識趣的沒有多問,蕭千夜定下腳步,問道,“不必了,我本來就是要來丹真宮找人,喬宮主,那個叫慕西昭的人在哪裏養傷?”
“你找他?”喬羽臉龐一變,好奇的抓了抓頭發,“是在我這,你往東院去,第一間屋子裏的就是,不過他耳聾眼瞎的,你找他做什麽啊?”
“多謝。”蕭千夜沒回答,直接按照他指的地方走了,雲潇緊跟着,在确定不會被人偷聽到之後,小聲的道,“千夜,風四娘是曳樂閣的男寵殺的!她身上的靈力殘留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我知道。”蕭千夜神色平靜,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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