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冥拍了拍風青依的後背,然後轉身往鏡虛宮走去,雲潇趕緊跟了上去,再次進入無言谷中心的這座白色宮殿,她不由得有幾分心虛,風冥用餘光掃了她一眼,見她畏手畏腳像個犯錯的孩子,于是淡淡笑起來:“沒事,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闖進來的,既然是青兒帶你進來的,我也不會說什麽。”
“我……我不知道她是爲了偷看您的調查資料。”雲潇仍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眉垂眼的解釋道,“那時候青依和我說您在爲她譜寫一本琴譜,已經寫了好多年,一直不滿意不肯給她看,她說她很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曲子能讓您這麽費心,所以……所以就偷偷拉着我跑進來了。”
“沒事。”風冥淡淡說了兩個字,走入鏡虛宮内部,這裏空空蕩蕩,隻在其中一角擺放着幾張高大的書櫃和一副桌椅,看起來不像是常年有人居住的樣子,雲潇緊跟風冥,隻見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翻找了一會,然後真的丢給她一本琴譜,笑道:“她也沒騙你,無言谷除去魂系一脈的術法,的确也還擅長音律,但是這本琴譜中摻雜着内谷秘術,我不想她染指這些東西,本想改了之後再送給她。”
雲潇尴尬的接過琴譜,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谷主,忍不住嘀咕問道:“青依真正想要的不是這本琴譜吧……谷主爲何這時候把它交給我呢?”
風冥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雲潇好奇的走過去,書桌上其實零零散散放了不少聞所未聞的雜談怪論,其中甚至還有不少神鬼之說,風冥随手撿了本翻了幾頁,無奈的歎道:“我來到無言谷的時候,這裏雖然曾經發生了變故緻使所有弟子無一幸免,但萬幸的是谷内書籍倒還意外的完好無損,這些西王母時期流傳下來的古術曆經無數代谷主修改傳承,已經沒有當年那般晦澀難懂了,與其讓你浪費時間去學一個不可能學會的‘間隙之術’,倒不如試一試這些。”
“啊?”雲潇愣了一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谷主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風冥咧嘴輕笑起來,伸出一隻手指用力戳了一下雲潇的額頭,歎道:“你們兩個呀,真的是一個敢教,一個敢學,這一點倒是有幾分般配,你知不知道間隙之術沒有百年以上的根基,根本連開啓都不可能做到,你才幾歲啊,就聽他在那胡扯。”
雲潇張了張嘴,立馬像那天一樣展開手心,回憶着當時的感覺慢慢在掌心凝聚靈力,風冥目不轉睛的看着她的動作,果然那股靈力一直在盤旋打轉卻始終無法真正彙聚成漩渦的姿态,雲潇不甘心的看了看他,風冥的眼中彷彿有幾分譏笑,自己也伸出手在她掌心上方畫了個圈,他這一出手,漩渦瞬間成型,從裏面悠然透出深邃的氣息。
“他……他騙我!”雲潇這才相信風冥的話是真的,難怪這幾日她反反複複嘗試,不要說這個漩渦了,連最基本的靈力彙聚都根本做不到,想到這裏,雲潇洩氣的癟癟嘴,瞬間感覺心裏空蕩蕩的,失望的不得了,風冥輕咳了一聲,還是趕緊爲自己好友辯解了一句:“也不能完全說是騙你,畢竟你身上有皇鳥的血脈,如果能自行控制的話,确實可以事半功倍,也許不需要百年的根基也能做到,但現在不行,你可以先記着這種感覺,等你身體恢複了,在嘗試練習也不遲。”
“哦。”雲潇微微低頭,心中仍有幾分不快,風冥輕輕拍了拍桌子,把話題重新拉回當下,認真的說:“雲潇,青兒執意要跟你一起出去,以自身作爲誘餌迫使蒙周現身,但她隻有一天時間,子時之前無論如何你要把她帶回來,否則她就會如冰雪消融一般徹底消失,眼下帝仲要分心蟲印之事,我也需緊盯着天池水下的魔物,青兒的安危,我隻能托付給你。”
雲潇趕緊站直身體,頓時感覺肩膀上的負擔變得極其沉重,風冥沉默了一下,指了指剛才給她的那本琴譜,繼續說道:“無言谷的音律之術分外兩種,一種名爲‘音愈’,可将靈力依附于樂聲中,助人修行,而另一種則是截然相反,名爲‘音殺’,顧名思義,是以樂聲作爲武器,傷人于無形,你手上那本琴譜就是音殺之術,青兒個性溫柔,一直以來我從未教她任何傷人的武學,所以這本音殺術,我本想修改之後再給她。”
“所以……您要把這本書教給我嗎?”雲潇不可置信的說出心底的疑惑,但見風冥毫不介意的看着自己,淡淡回道:“不行嗎?”
“可是、可是我并不擅長音律。”雲潇自然是不敢在這種嚴肅的事情上胡說八道,爲難的回道:“我很小的時候,因爲我娘本意是不打算教我練劍的,琴棋書畫這些東西确實是會一些,可是後來拜了掌門師父之後,隻有在閑暇之時才會拿出來消遣一下,我……我能彈奏一曲完整的譜子已經很難得了,這麽高深的東西,我怕我……”
“怕什麽,有手就行。”風冥漫不經心的打斷她,似乎對她的話根本一點不在意,自言自語的說道,“雲潇,你出去之後自身時間會恢複到正軌,這會導緻你體内火種進一步失控,這種強悍的力量連上天界都要禮讓三分,我不是要你彈出什麽動人的音律,你隻要能讓靈鳳之息附着在古琴上,再以音殺術彈出就行,應該不難吧。”
雲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話,對上天界而言這應該是不難吧,但是對她而言,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啊!
“放心吧,如果不是有把握,我不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一個門外漢的。”風冥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惑不解,他在面前的書桌上再次翻找了一下,從裏面挑出另一本書扔給她,淡道:“你打開看看,就第一頁上面畫着的那張古琴。”
雲潇隻能順着他的意思翻開書,眼眸一亮,驚訝的脫口:“這是青依手上的那張古琴?”
“嗯。”風冥點點頭,提醒了一句,“你們之前以禦劍術準備折返昆侖山之時,是不是曾經聽見過古琴聲?”
雲潇仰起頭深深呼吸,眼中有光芒閃爍,細細回想起那天的畫面,在遇到無言谷主之前,他們确實是先聽到了古琴聲,那琴聲能引動昆侖山内的清氣,令人神清氣爽,而在他們落地到達外谷天池之後,首先看見的就是抱琴而立的風青依!
風冥淡淡說道:“那張古琴名爲‘伏羲’,也是無言谷之物,我雖無法準确判斷它到底是什麽年代的東西,又是出自何人之手,但它确實是個世間難得的奇物,就算是青兒那般毫無武學根基之人,用它彈奏出的樂曲也能爆發出驚人的神力,你身負皇鳥火種,就算對音律之術是個門外漢,有如此神器加持,理應不難。”
“話雖如此……”雲潇猶豫了一下,問道,“谷主忽然教給我這個,到底是爲了什麽?”
風冥見她終于問到了關鍵,面上反而溫柔了不少,接道:“蒙周本是長生殿之主,擅長的也是馭蟲術,不過活得久了,也不知道又将哪裏的邪術融會貫通,眼下似乎還可以驅使魑魅魍魉,最近昆侖山各處都有山鬼作亂,多半也是他幹的,那些山鬼本性不壞,無言谷的音愈術能穩定心智,若是真有不知悔改的,音殺術也能強行誅之,你不是想幫忙嗎,我是在給你更合适的方法,比你冒冒失失闖過去要靠譜的多。”
雲潇心下一動,默默捏緊了手裏的書,聽他這麽說了,心裏的緊張擔憂才稍稍放松了一些,風冥湊過來貼着她的耳垂鄭重的說道:“青兒隻需要将蒙周引出來就足夠了,隻要他在昆侖境内現身,我就能瞬間察覺,就算不能殺他,我也有一萬種方法讓他再也逃不出去,雲潇,答應我,一定将青兒平安帶回來。”
雲潇的心底也在劇烈的掙紮,她很想毫不猶豫的答應谷主的要求,但她真的不敢如此武斷,拿風青依的生命做賭注。
“另外,送你一樣東西吧。”風冥眼中光芒再一次漸漸亮起來,映着他略帶神秘的臉色,變幻不定,掌下又是一個神力深厚的漩渦在迅速成型,雲潇隻感覺心中怦怦直跳,目不轉睛凝視着他的手心,忽然,眼前景象驟然變化,不知從哪裏飄來了細細的白雪,隐隐約約中,甚至有紅梅的花瓣飛舞其中!
雲潇瞬間呆住了,她明明身處鏡虛宮,怎麽眼前蓦然出現了一副風雪紅梅的盛景?
“這個,送你了。”風冥的話幽幽傳來,好像和她身處兩個世界,顯得格外空靈深遠,雲潇定睛再看,隻見風冥掌間豎立着一柄血紅的長劍,真的有風雪纏繞劍身在緩慢飛舞,散出淡淡的梅香,正是它在出現的瞬間卷起了如此驚豔的幻象!
風冥見她還傻站着一動不動,索性主動拉住雲潇的手将長劍遞給她,淡道:“此劍名爲‘風雪紅梅’,和‘暴雨青竹’本是對劍,眼下你失去劍靈,帶着防身吧。”
雲潇受寵若驚的接過長劍,不可置信的确認了一遍:“真的要把這麽貴重的東西送給我嗎?”
“貴重?那倒也不至于。”風冥咧嘴,無奈的苦笑了一下,他看着這柄長劍的眼神是極爲複雜的,又道,“以前是很貴重,畢竟這是西王母座下女仙的佩劍,但現在雙劍皆是死寂的沉睡狀态,除去出劍帶起的幻象,其實和一般凡鐵也沒太大的區别。”
雲潇好像根本就沒聽見他的話,欣喜若狂的撫摸着劍身,風冥眉頭一蹙,見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才想嘲諷幾句,忽見風雪紅梅劍身上火光一閃,好似有什麽古老的力量被瞬間驚醒。
他将到口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目光也立即變成了一種驚喜——都說神鳥的火焰能燃盡一切污穢,莫非陰差陽錯之下,身負火種的雲潇能令雙劍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