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界外圍,蕭千夜被等候許久的蚩王風冥一手按住肩膀,另一隻手飛速凝結成新的間隙之術,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直接拽了進去。
眼前突兀的一片黑暗,他四下掃了一圈,能感覺到一束熟悉的目光正在意味深長的盯着自己,忽然,腳下有青光幻化而出,像一盞盞天燈從虛空中升起,他這才看清楚不遠處站着的人,還是一模一樣的青衣長衫,負手而立,笑道:“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過來找他,不枉他盡心盡力教了你三百年功夫,隻不過你現在闖進去也沒有用,因爲帝仲所在的間隙被魔神之力從外部封死,内部又有煌焰阻攔,他一時半會是脫不了身的。”
“你在等我?”立馬就意識到這個人出現在這裏的真實目的,蕭千夜微微蹙起眉頭,風冥點了點頭,也不隐瞞直言說道,“準确來說是在等你們兩個,但是隻有你一個人來了,她呢?”
不用問都知道風冥指的是誰,蕭千夜擡起頭來,臉色難看地回答:“冥王想殺她,我當然不能讓她來上天界冒險,你們的神力雖不能對她怎麽樣,但是能直接關起來讓她脫不了身,我不能冒險。”
“哦……”風冥愣了一下,想起來當時奚輝帶回鳳姬之後在永夜殿以自身神力幻化而出的“鳥籠”,不禁有幾分好笑,“說的也是,要是被關起來那就麻煩了,鳥籠這種東西……很容易就能做出來。”
“帝仲現在到底怎麽樣了?”蕭千夜打斷他的調侃,即使是在蚩王一手創造的獨立空間之中,目光還是下意識的揚起往虛無的遠方望了一下,風冥擺擺手示意他不要着急,解釋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所在的間隙裏面到底是什麽情況,從幾個月前開始,間隙就已經出現了裂縫,無論是煌焰還是那隻黑龍,都可以自由的往返其中,當時我想過直接将其解除算了,但煌焰的狀态太危險,我不想太過逼迫,以免節外生枝。”
風冥歎了一口氣,下意識的展開手輕輕握了一下,仿佛還是在透過神力感知,但終究仍是無可奈何:“唯一能肯定的是裏頭打的很兇狠,神力的波動讓整個上天界都有所震動,不過你倒是不必擔心帝仲的安危,煌焰雖然腦子不太清醒,但是對他……準确來說,是對現在這樣沒有徹底恢複的他,是不會太認真的,況且間隙之内的一切都是凝固的,他得到龍血珠的恢複,又身處上天界,不會有事的。”
聽到蚩王這麽說了,蕭千夜一直緊提到嗓子的心才終于能夠放下一些,風冥笑了笑,話題一轉繼續說道:“雖然不用擔心他,但是有一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了,這也是我今天會在這裏等你的目的。”
“嗯?”蕭千夜才松了的手又被蚩王一句話說的立刻緊握,風冥捏合着五指,承載着兩人的間隙之術從上天界外圍快速挪動,隻消片刻就帶着他回到昆侖山下的無言谷,在眼前重新恢複明亮的一瞬間,熟悉的雪光讓他的視線被猛然刺痛,不自禁的擡手遮掩了一下,然後才豁然站直,擡起頭望向眼前皚皚雪峰。
已經快要入夜了,夕陽映照在大雪山上,神聖而莊嚴,但不知爲何,他卻總覺得視線中有一抹看不清的陰霾正在慢慢籠罩。
昆侖……他竟然在這種時候,被蚩王莫名其妙帶回了昆侖?
“來。”風冥沒有給他發呆的時間,而是直接帶着他就來到外谷天池,在曆經幻魃之災後,這個美麗的天池也曾經毀于一旦,直到如今兩岸的紅梅樹依然是燒灼過後漆黑的狀态,但湖水卻意外的呈現出清潋的光芒,好像魔物留下的損傷也不複存在,風冥彎下腰,一隻手放在水中,喃喃自語的說道:“東濟島,是叫這個名字吧?”
“嗯。”雖然不知道對方此舉何意,但蕭千夜也不敢有絲毫馬虎的點頭,風冥輕輕攪動着天池湖水,一邊默默勾勒出點蒼穹之術,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東濟很早以前就是上天界管轄的流島,它上頭有一個面積廣大的内海,那裏以前住着一隻九嬰,它興風作浪闖過不少禍,後來就跑到黃昏之海去了,自那以後很多年,東濟島應該很平穩才是,上天界對這種政權穩定的流島不會多加管束,讓他們自行發展就好了。”
他自言自語說話的時候,果然東濟島的雛形已經在水面上清晰可見,風冥的手指輕輕點過,以指尖爲圓心蕩起特殊的神力,頓時就将目标準确的鎖定在江陵城的倚海樓内,此時的鳳九卿還在頭疼到底要帶着女兒去哪裏暫避風頭,冷不防感知到上天界的神力如流水一般席卷而過,本能的警惕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不等他反應過來,蚩王的聲音在耳邊突兀的響起,隻是非常平淡的讓他不要慌張。
蕭千夜也是暗自捏了一把汗,他知道這種術法的強大,但是每次親眼所見,仍然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風冥意外的看着鳳九卿懷中抱着的金色鳥籠,又認真分辨了一下裏面瞬間撲扇起翅膀跳起來的火焰小鳥,一時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半晌才不懷好意的擡起頭對他笑了一下,調侃起來說道:“我就說她那樣的性子怎麽可能乖乖聽話不跟着你一起來,搞了半天是被你關起來了,呵呵,好的不學,學這些歪門邪道倒是挺熟練的。”
蕭千夜此時是沒有心情和他貧嘴,風冥自顧自的笑了一會,這才慢悠悠的站起來,他說話的聲音穿過千萬裏,清晰而沉穩:“昆侖不久之前曾經遭遇一隻蜃龍偷襲,他的目的似乎是爲了蠱惑你們的師兄天澈,好在掌門及時出手讓那家夥落荒而逃,原以爲他們吃了一次虧應該不會再自讨沒趣了,但是最近……”
風冥頓了一下,一揮袖直接散去昆侖山巅的雲霧,頓時巨大的結界閃爍出輝煌的光澤,蕭千夜目不轉睛的盯着,他自然知道這是師門的術法,是用來保護昆侖一派不被惡劣的環境影響,同時還能避免往來的兇獸鬼魅誤入傷人,平時這個結界是由掌門師父和四位峰主共同維持,集五人之力,範圍足以覆蓋到整個師門,裏外也是五層,但現在,在他目光能至的極限,結界就已經足足凝固了八層!
“怎麽回事?”瞬間就有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蕭千夜隻覺背後爬起一串陰寒,目光如炬的轉向蚩王,風冥也在認真看着他,低聲回道,“雲潇已經連續殺了長老院兩隻黑蛟了,最開始他們隻是想拉攏天澈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現在眼看着仇恨避無可避,這群早就喪失理智的家夥也開始了更加瘋狂的報複,除了他們一直觊觎的浮世嶼,剩下對雲潇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應該就是昆侖山了吧?”
此話一出,遠在東濟島的雲潇發出一聲低呼,她想說話,聲音又被阻隔無法穿透,隻能急的一直打轉。
風冥若有所思,手指再次放入水中,一束淡淡的青光自指尖溢出,竟然毫無阻攔的穿過了密封的鳥籠,他沒有選擇直接破壞,而是稍稍化解了一部分的力量,以至于被關着的雲潇能以化形之術出現,她還是被關着,整個人變得隻有巴掌大小,一把抓住細細的金線,急道:“他們和夜王有過聯系,最初始的修羅骨就是夜王借着他們的手去流島播種的!一定是暗自從中分了一杯羹,想以此報複我,對昆侖不利!”
風冥的手指依然是穿過鳥籠,調戲一般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雖然心中有些忍不住的想笑,面上還是知道輕重緩急的安慰着:“你先别急,他們大部分的心思還是在浮世嶼上,隻不過屢次挫敗搞的大爲沮喪,這才想挑一個好下手的扭轉一下被壓制的局勢吧,畢竟他們遇到你隻有跑路的份,作爲德高望重的黑蛟長老,實在太丢面子了。”
“你們先放我出去!”雲潇氣急敗壞的跺着腳,一巴掌甩開那隻一直在自己頭頂摸個不停的手指,遠遠瞪了一眼蕭千夜,罵道,“你學什麽不好!學他給我做鳥籠!再讓我出來,我一定揍你!”
蕭千夜尴尬的抿了一下嘴,幹脆扭過頭不去看她,風冥看着這個罵罵咧咧的姑娘,感慨萬分,他幾乎不敢把雲潇和不久前被人殺害丢棄在大漠裏的那個人聯系在一起,萬幸的是,即使曆經這世上最爲慘烈的磨難,她似乎還保持着相同的純真,連說話罵人的語氣,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但這樣的想法僅僅隻是一瞬,風冥立即心頭一沉,眼裏閃過片刻的茫然——她賴以爲生的火種被黑龍之血玷污,她也必不可能還是昆侖之巅那個純淨如雪的小姑娘。
“這樣吧……”風冥無奈搖搖頭,還是立即就以眼前爲重,轉向蕭千夜說道,“更加具體的情況你就得自己回去問問掌門了,他最近一直親自鎮守,那般年紀的老頭子了,不要太勉強才好。”
這句話讓雲潇立刻安靜下去,也讓蕭千夜感到一陣慚愧。
風冥無聲笑了,接道:“先生倒是可以先帶着雲潇一起來無言谷,不過在帝仲回來之前,我是不會放她出去的,畢竟你們做的鳥籠還能打開,要是換成其他人,比如煌焰,那關上一輩子也不是不行。”
鳳九卿遲疑着,想起上次在昆侖山内發生的事情,始終是心有顧忌,風冥笑呵呵看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内心,毫不掩飾的說道:“先生大可以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麽樣的 ,畢竟幻魃之災過後,青依到現在還對我愛理不理的,怎麽哄都不行,要是雲潇肯回來幫我說上幾句好話,那才是真的求之不得呢。”
鳳九卿隻能點了點頭,他原本就在頭疼能去哪裏,如果蚩王願意出手,那或許真的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風冥看起來隻是笑嘻嘻的,語氣卻不經意的加重,問着身邊的人:“那你呢?”
短短一瞬間,蕭千夜腦中已經轉過千百個念頭,手指在劍靈上緊握、松開,又再度緊握,直到終于鎮定情緒,認真的回道:“我去見師父,我必不能讓師門再遭不幸,但是帝仲的事,還是麻煩您留心了,若是中途有什麽異樣,請您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
風冥微微一驚,沒想到在這種危急之際,他竟然還會多嘴關心一下那個人。
“好。”但他終究沒有多說什麽,鄭重的答應,手指一擡青光乍起将蕭千夜圍在中間,又道:“那就讓我送你回去吧,你師父……應該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