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消息傳回大湮城,蕭千夜陰沉着臉認真将蜂鳥中的内容反複看了幾遍,五指關節握的發白,直到雲潇端着早點推門而入他才本能的擡眼望了過去,這一刹那她的臉頰映着大漠的曦光明豔動人,幹淨的讓他心神一動,也是在一瞬間,他又仿佛能看到一抹陰影極快的掠過眼底,讓他情不自禁的收起了書信略顯僵硬的伸手接過碗筷,雲潇歪着頭偷偷瞄了一眼書桌上放着的蜂鳥,漫不經心的問道:“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沒什麽,是公孫晏審問了袁成濟之後送過來的報告。”他低頭用筷子攪着熱粥,看似不經意的将手裏的信收到了一旁,但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雲潇“哦”了一聲,趁他不備忽然繞到旁邊從他肘下精準的抽出傳信,蕭千夜先是一愣,趕緊站起來追着雲潇小跑到院子裏,她笑咯咯的擺手嘀咕:“這麽緊張?莫非是哪個漂亮姐姐給你的情書?不行,我就要看。”
“阿潇!”來不及阻止,雲潇已經背對着他打開了傳信,她的神色隻有微微一刹的恍惚,輕握着紙張的手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随即恢複常态認真的轉過來說道,“原來朱厭是被解朝秀動刀改了臉,兩個人長的差不多的話,那下次隻要遇見我們就能一眼認出來,這是好事呀,幹嘛不敢給我看?”
她把蜂鳥傳信還給蕭千夜,一時也看不出來情
緒有多少起伏,捏着他緊張的臉頰咯咯笑個不停:“知道長相再找人就方便多了。”
“他醫術精湛,隻怕長相多半也是假的吧。”蕭千夜歎了口氣,不想多提這個讓他心煩意亂的人,幹脆拉着雲潇一起回房間吃早飯,沒等粥稍微涼一點,一個熟悉的聲音突兀的從懷中傳來,是傳音石那頭幾天沒等到他的重岚扯着嗓子喊個不停,蕭千夜本就有些心神不甯,這會被重岚的聲音吓了一跳手裏的筷子都險些掉落,雲潇笑的合不攏嘴,指着他懷裏的東西說道,“對哦,他還在等你去蓬萊的清水港呢,肯定等不及了!”
蕭千夜将傳音石放在桌上,重岚則坐在空無一人的巨鳌背上望着碧落海,問道:“蕭閣主,你說年宴結束之後就會來找我的,這幾天我看青鳥的少将都回來了,你人呢?”
“我……”蕭千夜尴尬的笑了笑,雲潇戳着那塊石頭主動回話,“我們在陽川呢!”
“陽川?”重岚想了一會才記起來這個地方,眉頭緊蹙成一團,語氣透出幾分嫌棄,“你們在大漠?說好的來碧落海呢?”
雲潇握着傳音石放到眼前,好奇這東西到底是怎麽做到不用法術就能直接傳音的,點頭又道,“我之前看過飛垣臨海附近的地圖,蓬萊仙島的位置在飛垣的西面,當年風雨會是爲了走風彥大人的關系才特意繞路去了北岸城卸貨,其實按照正規的航線
應該是西海岸更近更方便吧?那就簡單了,你帶着那隻巨鳌來西海岸接我們呗,正好和它熟悉熟悉搞好關系,免得中途發瘋把你扔海裏去。”
“你倒是會使喚人,一點不客氣哦。”重岚陰陽怪氣的回話,逗得雲潇咯咯笑個不停,“快來快來,聽說公孫晏遣散了巨鳌的商戶,連袋米都沒給你剩下,正好趁着這幾天我多買點吃的用的,保證把強盜頭子伺候的滿滿意意!”
重岚哼哼着,拖着下腮被她一句話挑起興緻,調侃:“你還會伺候男人?明明碰都不能碰吧?”
“咳咳。”話音未落他就被蕭千夜打斷,雲潇本來還玩弄着傳信石,冷不防的被他一句話嗆住直接臉紅到了脖子根,氣鼓鼓的丢下石頭就跑了。
另一頭的重岚慢條斯理幽幽歎了口氣,聽見她的腳步聲走遠之後才語重心長的接道:“蕭閣主,螺洲灣位于龍大爺的鼎島,那裏的皇室是被财閥架空的傀儡,龍大爺就是土皇帝,他的天街可不是什麽正經人會進去玩樂的地方,雲潇畢竟是個女人,活潑好動又長的漂亮,最容易被盯上了。”
這句話似乎提醒了他什麽,蕭千夜囑咐了幾句之後就匆匆收起傳音石離開了,直到傍晚時分他才抱着一包東西小跑回來,正好看見雲潇在整理準備出行的物資,蕭千夜拉着雲潇回到房間,一本正經的道:“先别忙活那些了,試試新買的衣服合
不合身。”
“衣服?你給我買衣服了?前幾天你還埋怨我衣服太多要換衣櫃了呢!”雲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然而蕭千夜的神色卻有幾分古怪,甚至莫名心虛的避開了她的視線。
雲潇開心的抱着衣服跑到床邊,才打開臉色就情不自禁的一沉,有些僵硬的轉過臉将信将疑的問道:“黑色的?”
“偶爾也要換個風格嘛。”蕭千夜故作鎮定的解釋,笑嘻嘻的催促,“快穿上試試。”
雲潇“哦”了一句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劃着尺寸,越看越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心裏不免有幾分懷疑,但她還是勉爲其難的換上左右打量起來——這是一身黑色的常服,料子摸着倒是舒适柔軟,還有精緻的暗紋一看就是極爲上乘,但是款式收腰束袖幹淨利落,怎麽看都應該是一件男裝,她抓了抓腦袋,狐疑的看着一臉滿意的蕭千夜,嘟嘴問道:“好看嗎?”
“好看。”蕭千夜想都沒想就按着她坐到了凳子上,總覺得他的興緻莫名高漲,雲潇也索性一言不發的任他擺布,他拿了一根頭繩用自己僵硬的手法将她的長發全部梳起來,在後腦勺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還不忘端着下巴反複看了又看,自言自語的嘀咕,“皮膚是不是太白嫩了,阿潇,你平時用的那些胭脂水粉有看着黑一點的嗎?”
雲潇仿佛明白了他的真實意圖,她翻了個白眼,輕哼了一聲将頭轉
開指了指院子回道:“那我每天出去曬太陽不就行了,反正大漠的太陽毒辣辣的,幾天就能曬成黑炭了。”
“那不行。”蕭千夜腦補了一下畫面一口拒絕,雲潇心裏偷笑的同時闆起臉故作不悅的道:“衣服真的是給我買的嗎?我怎麽感覺是給你自己買,買小了穿不上才找借口要送給我的?”
“怎麽可能?”蕭千夜還在幫她整理着衣襟,也沒注意到雲潇嘴角不懷好意的笑,認真解釋,“我可是找了一下午才在城裏找到兩件适合你穿的衣服,你這麽瘦胳膊瘦腿瘦腰,老闆都不相信我是買回來給男……”
“給什麽?”瞬間就抓住了口誤,雲潇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瞪大眼睛,“給男人買的?”
“不是……”蕭千夜尴尬的咧咧嘴,心虛的拿起另一件白色的衣服遞給她,“你要是不喜歡黑色就試試這個。”
雲潇冷哼一聲接過來換上,這兩件衣服除了顔色不一樣,從款式到暗紋都是一個模子印出來,很明顯他是好不容易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衣服直接就買了兩件回來,蕭千夜看着雲潇,小聲說道:“你喜歡哪件?”
“我都不喜歡。”雲潇抱臂坐在床上,雖然銅鏡裏的自己溫潤如玉,還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感覺,但她還是裝出一臉悶悶不樂生氣的嘟着嘴,蕭千夜隻能好聲好氣的湊過去哄道,“這裏是陽川比不了帝都城繁華,你先将就一下,等
回了家再給你買新的好不好?”
“你見過那個女人穿成這樣的?一點也不好看。”雲潇喋喋不休的抱怨,蕭千夜沒辦法,小聲解釋,“我就是不能讓你看起來像個女人才特意去找的衣服,螺洲灣的天街是赫赫有名的黑市,本來就不适合女人過去,現在火種距離遙遠,你反應力又差,那裏面魚龍混雜,要是不小心被人販子拐走了我上哪去找你?所以還是保險點,女扮男裝。”
聽他終于說出了實情,雲潇這才笑嘻嘻的站起來重新整理了衣擺,扭頭問道:“我倒是不介意,隻是穿成這樣真的不會怪怪的嗎?”
“除了太瘦,其它挺好的。”蕭千夜擡手搭住她的肩膀毫不猶豫的回答。
雲潇别扭的看着自己,小聲試探:“不穿行嗎?”
“可以。”蕭千夜淡定的看着她,沒等她臉上的笑挂起來又立刻補充,“那你就回家等我,正好陪陪大哥。”
“不要。”雲潇一口拒絕,蕭千夜雙手按住她的臉頰強行轉過來看着自己,“要麽換衣服,要麽回家,你自己選一個。”
雲潇掙脫他的手,罵道:“你不講道理!”
“螺洲灣一群強盜,你要和強盜講道理?”蕭千夜這次也是寸步不讓,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憂心忡忡的又道,“阿潇,要不你還是回家等我吧……”
“回家也可以。”雲潇翻了個白眼,唇邊卻還是笑意盈盈,氣定神閑的道,“
不過要是冥王和破軍找過來把我抓走了,你要記得回來救我啊。”
蕭千夜臉一黑,瞥見雲潇得意洋洋的挑了挑眉毛,又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繼續說道:“以前還能靠着火種打不過就跑,現在逃跑也不行了,冥王那麽讨厭我,你要是來晚了我會被他折磨的!”
他頭痛欲裂的按住了眉心,無奈的收回了自己剛才的意見。
雲潇心滿意足的露出了一抹譏笑,将另一件黑色衣服折好放入行囊中,開心的哼起了小曲繼續張羅準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