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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過電流刺激後,江亭的身體虛弱了不少,雖然研究組急的不得了,但也不得不考慮他的身體因素,如果不一小心将他弄丢了命,那就沒辦法跟上層人交代了。
方宜臻幾乎每天都會陪在他身邊。白天因爲還要參與各項研究,隻能抽空過來看幾眼,晚上倒是雷打不動地抱着他一起睡。
某日,方宜臻跟彭川一起坐在食堂吃午飯,突然聽到食堂入口處一陣喧鬧聲。他擡眼一看,隻見異能者們圍了好幾層,圍着一個人一起往裏走。能在這裏進餐的都是異能者,人數不多,這麽熱鬧的場景還是第一次見。
方宜臻下巴擡了擡,問彭川:“領導人?”
彭川看了眼:“不是,是羅行。”
方宜臻回憶了一下:“已知的人類最強,風系十級異能者羅行?”
彭川點了點頭:“他雖然性情淡漠,但因爲過強的實力,異能者都樂意跟着他。這幾天他帶的小隊剛出任務回來,又帶回了數量可觀的物資,還有堆滿倉庫的晶核。”
方宜臻嗯了一聲,在擁擠的人群中看到了羅行的臉,他面容冷硬,眼睛深邃,即使不說話也有一種無形的氣場。
突然,羅行像是注意到了他的注視,轉頭筆直地朝他看了過來,視線在空中相撞,方宜臻淡淡地朝他點頭問好,羅行很快就收回目光走遠了。
彭川道:“真不愧是人類最強,氣場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樣。”
方宜臻不置可否,卻留了個心眼。
羅行給他的感覺很像是主導者,外貌氣質還有超乎尋常人的能力,都很像他老婆的設定啊。
反正在一個基地,之後一定也會有接觸的機會,不急。
當天下午。
方宜臻坐在觀測儀前,雙眼緊盯着合成櫃,同時有條不紊地報出一連串的數據,旁邊的彭川正捧着筆記本,專心緻志地記錄着,偶爾找到空子就低聲問方宜臻自己的疑惑之處,方宜臻都會耐心地解答。
其他研究人員都有些羨慕嫉妒恨地看着彭川,他們都想當江教授的助理啊,彭川自己都能帶一個組,幹嘛來跟他們搶一個助理的位置啊!
一整個下午,彭川都像根尾巴一樣,方宜臻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時不時跟他低聲交流自己的想法,被方宜臻指出不足之處時非但不氣惱,還十分高興,恨不得方宜臻再多跟他聊聊。
方宜臻懷疑他可能有斯德哥爾摩症。
臨近晚飯點時,羅行來了研究所。他屈指敲了敲門:“打擾了。”
他在a基地的威信極高,不啻于領導人,可以說基地能發展到如今的規模,人類能得到這樣一個保障安全的場所,有他的一大半功勞,因此,即使是醉心于研究的衆人也都分出心思,一一跟他問好。
方宜臻和彭川也聽到了動靜,轉頭看了過來。
看到羅行時,方宜臻心念一動。中午還想着以後肯定會有接觸的,沒想到下午就看到了,這麽有緣分,難道真是老婆?
沒聽到系統的提示音,他不确定,所以隻是在羅行看過來的時候朝他點了點頭,并沒有過分熱絡。
沒想到羅行的目光卻定在了他的身上,穿過研究室徑直朝他走了過來,站定在他面前:“江澤江教授?”
羅行的身材十分高大,方宜臻還得擡頭才能與他對視:“是,有什麽事嗎?”
羅行把手裏一個玻璃瓶遞到他的眼下,方宜臻拿起來仔細看了看。裏面裝了半瓶子水,漂浮着一根莖葉纖細的植株,方宜臻很快注意到那依附在根莖上的密密麻麻的吸盤。
“這是血絲子?”
末世中,異變的動物和植物不計其數,血絲子就是其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異變植物之一。它的外貌看起來十分柔軟,根莖都纖細地一折就斷,但那莖上的吸盤隻要一接觸到人的皮膚,就能自動探出尖刺,刺破人的表皮,瘋狂地吸取血液以及異能。
血絲子的吸盤黏性極強,而且它隻要吸收了異能,就會迅速變得堅韌粗壯,不懼怕任何外來的攻擊,直到把人吸幹它才會收回吸盤,進行繁殖。
它吸光一個五級異能者的血液和異能隻需短短的半分鍾,而且有非常奇妙地辨别強弱的能力,如果兩個等級不同的異能者站在它面前,它會選擇去吸更強大的可以說異能者在野外遇到血絲子,基本上就是有去無回的了,除非他能異常果斷地斬斷自己的手或腿。
羅行點了點頭:“我的同伴在野外被血絲子纏上,異能損失大半,我放了血才把它引開的。”
彭川疑惑道:“去年b基地不是研制出了驅除血絲子的塗劑了嗎?抹在身體裸|露部位應該就避免被血絲子纏上了。”
羅行搖了搖頭:“異變的植物也在進化,塗劑的效用已經大不如前。”他看向方宜臻:“我一回來就聽說江教授研制出了增生劑,所以就拿着它過來了,不知道江教授有沒有辦法?”
方宜臻抵着下巴沉思了一會兒:“可以。”
他答應地太快,羅行反倒有些猶疑。方宜臻接着道:“我有個絕妙的主意,說起來,也許還得感謝一下這株血絲子。”
在場衆人無一不是一臉迷茫,方宜臻沒有過多解釋:“羅行,我需要你的幫助,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空?”
羅行對上他的眼,不由自主地出神了一瞬,很快就沉聲回道:“有空,需要什麽,江教授可以跟我說。”
方宜臻點了點頭,交代了彭川繼續觀察後,就和羅行一起離開了研究室。
兩人來到倉庫,羅行在密碼鎖上過按了一串數字,然後帶着方宜臻往裏走:“教授,爲什麽來要拿喪屍的晶核?”
衆所周知,喪屍晶核十分堅硬,除了能給異能者吸收進階外一無是處,更别提是用在科學研究上了。
方宜臻沒有立刻回答他,在一堆晶核裏撈了幾個顔色不同的,揣到了口袋裏:“好了,回研究室。”
羅行好奇地不行,回到研究室終于忍不住問出口了。
方宜臻掏出晶核:“喪屍的晶核内蘊藏着異能,但是隻能被異能者吸收,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普通人也有吸收異能的能力,那人類的戰鬥力能提升多少?”
羅行微微一怔。
異能者畢竟隻是萬千人類中的寥寥幾個,與數量龐大的普通人相比,異能者的人數實在少到不夠看。但喪屍卻不同,喪屍沒有這樣的區别,它們全都可以進化凝結成戰力,這也是兩方之間的天平逐漸開始失衡的原因。
如果普通人也能有異能……羅行下意識地覺得不可能,異能是運行在人血液脈絡之間的,可以說是上天賦予的技能,普通人就是普通人,怎麽可能後天獲得呢?但是他又十分期盼着這個假想能夠成真,畢竟人類基數大,如果全都是異能者的話,何愁不能壓過喪屍?
他有些激動,又有點猶疑:“教授,你這是猜想,還是已經有了把握?”
方宜臻微微笑了笑:“實踐出真知,有猜想,接下去就是嘗試了,結果如何我還不确定。”
他說不确定時語氣也非常坦然,羅行心中一動,忍不住對他多了幾分信任:“那,有什麽需要我做的?”
方宜臻道:“血絲子能通過吸盤吸取人的異能,我想它的基因内一定存在某種可以吸收異能的因子,如果提取出這種因子并培養,與融合了喪屍異能的溶液相作用,再讓普通人服下,也許能得到異能。你負責幫我把晶核弄成碎片狀,增大跟溶劑的接觸面。”
他将利弊一一道來,有理有據,羅行不由得聽入了神,迫不及待道:“那我們現在就試試吧。”
方宜臻點了點頭,轉頭去配置溶劑。
羅行畢竟是十級異能者,方宜臻挑的都是些一級二級的晶核,常人難以破壞,但羅行隻需将風刃化作鋒銳的無形的刀,磨了一陣,就把晶核切碎了。
将晶核碎片浸泡到溶劑中,方宜臻用鑷子把血絲子從玻璃瓶中夾了出來。
它的莖葉有生命一樣四處揮舞着,那些細小的吸盤一張一縮,仿佛在饑渴地尋找着可供它下口的地方。
羅行看方宜臻完全不懼怕的樣子,微微有些詫異,血絲子對普通人類造成的傷害也極大,吸成人幹簡直是分分鍾的事情,怎麽他一點都不怕?等等……他還打算用手直接去扯!?
羅行一個箭步沖過來,抓住了方宜臻想去扯血絲子莖葉的手,急怒道:“血絲子的黏性極強,你帶了手套都不安全,怎麽敢空手去抓!”
方宜臻被他機關槍一樣的語速和飙高的音調轟地愣了愣,目光移到了羅行大力抓着他的手上。
對方明顯是在關心他。
他沒有告訴羅行他還有不死之身這個逆天的技能,表情卻軟了下來,緩和道:“我以前沒接觸過,所以有些莽撞……之後不會了。”
羅行這才覺得自己反應過激,松開了方宜臻的手,低低地嗯了一聲,取了副手套,套到了方宜臻的手上。
由于晶核溶于溶劑的速度慢的令人發指,羅行不得不切了更多的晶核進去,采取了一系列加速溶解的方法,終于在黎明時分完成了十毫升濃度純淨的試劑。
顔色是淡紅色的,羅行切的都是火系晶核。
方宜臻也忙了一夜,終于将血絲子中特殊的因子提取了出來,經過特殊處理,之後又培養了好幾天,因爲要一直密切關注培養基的變化,他連江亭那裏都不怎麽去了,隻匆匆去看過幾眼。
羅行每天都跟他待在一起,他偶爾還會閉眼休息一會兒,但方宜臻卻是始終維持着清醒狀态,他從心底裏敬佩對方這種不孜不倦和爲全人類奉獻的無私精神,同時又有些隐隐的心疼。
一周後,培養物成熟了。他采集了一部分,注入試劑之中。
試劑并沒有特殊的變化。
羅行喉結滾動了一下,緊張地眼都不敢眨一下。
方宜臻折騰了一周,頭昏腦漲,眼睛也因爲盯久了儀器屏幕而一陣陣地發黑。
羅行勸他:“教授,你先去睡一覺吧,我馬上安排人進行試驗。”
“不用了。我來就行了。”
羅行當即厲聲反對:“不行!”
方宜臻深深看他一眼,然後擺了擺手:“如果失敗了,那不是害人性命嗎?”
羅行一噎,他看着方宜臻映着青紫的眼底,那裏沒有畏懼和退縮,隻是平靜和堅決而已,他明白,就算自己再阻止,他也不會改變主意。羅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兩手緊緊地握起了拳。
方宜臻看到他眼裏的掙紮,忍不住開口道:“沒關系的。”
羅行逐漸被他的鎮定感染,輕聲說:“我相信你。”
方宜臻心中一動,他朝羅行笑了笑,然後毫不遲疑地把那管試劑倒進了嘴裏。
羅行始終都緊緊地盯着他,兩手握的死緊,方宜臻頓了頓,點評道:“味道挺甜的。”
羅行緊繃着的身體一下子松了下來,他有些哭笑不得,走近一步,上下看着方宜臻:“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方宜臻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他感受了一下:“身體有點發熱。”
“哪裏?”
“全身。”
羅行壓下激動,攤開他的手掌,教他運行異能的方法。
羅行将手貼在方宜臻覺得最熱的地方,然後一點點上移,引導着方宜臻轉移那股熱量。
其實這個動作非常地暧昧,至少羅行自己想歪了。
他穩定心神,手最終緊握住方宜臻的手背,那股熱量也傳遞到了手上,微微的紅光泛過之後,一小簇火苗燃燒了起來。
火光映着羅行的臉,連帶着他漆黑的眼底都跳躍起了光點,方宜臻心想,直男的直覺很準的,羅行一定是他老婆。
異能非常消耗精力,再加上幾天幾夜沒合眼過,方宜臻眼一閉就暈了,羅行連忙抱住了他,兩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靜靜地抱了一會兒,他把方宜臻橫抱起來,送他回房間休息。
将方宜臻放到床上,羅行輕輕捋開他的頭發,仔細地端詳了良久,堆砌冰雪的眉眼柔和了下來,鬼使神差般在他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嘴唇分離的一瞬間,羅行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神色變得極爲不自然,看到方宜臻仍然閉着眼在沉睡,他才松了口氣,仔細給他掖好被子後才出去。
方宜臻先後做出增生劑和異能劑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上層的耳朵裏,在親眼看到普通人進化成異能者之後,領導人激動地語無倫次,如果不是方宜臻還躺在床上暈着,他們恨不得把他當寶貝一樣供起來。
很快,研究室配制出了能融化晶核的試劑,異能者抓緊難得的時機,瘋狂地捕抓血絲子,用來換物資糧食和高價獎金。一個個的實驗體全都成功了,a基地終于向全人類公布了這一福音,各基地的領導人都隻當a基地在信口開河,故意擺出噱頭吸引異能者,等*實驗以視頻形式發到了每個領導人的電腦裏,他們即使再不敢置信,也說不出半句質疑的話了。
改變體質賦予異能的試劑一經問世,就震驚了全人類,無疑這是人類與喪屍對抗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而且普通人的異能不受等級的影響,全依靠吸收的晶核的級數,也就是說,如果一個普通人吸收了十級晶核,那就會具備十級的能力,不需要日複一日的積累進階,可以說優勢完全壓過了異能者。
當然,也有局限之處。
藥劑賦予的異能并不是永久的,經過試驗,維持時間大概在三天左右,在這期間,體内的異能源源不斷沒有枯竭之勢,當藥劑失效後,人就會陷入深沉睡眠長達一日。
醒來之後,人就會像血絲子一樣——充滿繁殖的欲|望。
這個問題,自然要靠某種配合繁殖的行爲來解決,畢竟是原始的欲|望,所以并不被人們當做不良反應。
但這後遺症卻沒有顯現在方宜臻身上。他隻是昏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異能就已經消失了。
羅行一直陪在他房間裏,看到他醒來,整個人都像是送了根弦一樣。
方宜臻從他口中了解了異能劑後續的發展,點了點頭,雖然有些奇怪自己怎麽沒有不良反應,但也沒多想。
他蓦地想起自己很久沒去看江亭了,一有精神,立馬就下床了。羅行也跟着他去了。
*
研究室内。
江亭渾身赤|裸地浸泡在巨大的玻璃罐裏的綠色液體之中。數不清的管子插在他的身上,補給着營養和氧氣,保證他的正常生命活動。
江亭墨黑的發絲在液體中飄散開來,表情淡漠的面上一雙黑色的眼瞳半張着。飽經折磨的軀體呈現病态的蒼白,甚至隐約能看清在皮膚下縱橫遊走的淡青色血管。
一個個氣泡從底部升起,向上漂浮。
坐在觀測儀前的兩個研究人員在閑聊,聊天内容正好是江澤。聲音傳到江亭的耳朵裏已經很模糊了,但他還是專注努力地聽了起來。
“聽說教授到現在還沒醒呢,他該不會出什麽事情吧?”
“說不準的,也許做出來的第一版有什麽差池呢……”
“你說教授會不會也有後遺症?”
“你說發|情啊。”
“對啊,每個喝了異能劑的都會發生的,聽說來勢特别兇猛,沒幾個小時都消不下去,比春|藥還要厲害。”
兩人心照不宣地露出了污污污的笑容。
“噫,羅行不是每天都待在教授房間裏嗎?”
“對對對,而且那天還有人看到羅行抱着教授回房間。”
靜默片刻,兩人再次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的眼神。
江亭的神智有些恍惚,似乎過了很久,才從她們的對話中摘取出了重要的信息。他突然感覺胸腔裏滞悶地難受,空氣導管好像堵塞了一樣。
他痛苦地蜷縮了起來。
快要窒息了……好難受,好難受啊。
爸爸……我好難受啊。
“呀,心率降了,快快快。”
兩人一陣忙活,江亭卻仍舊環着雙腿緊緊地蜷縮着身體,脊椎骨從背部皮膚裏微微突起,顯得他越發消瘦羸弱。
兩人急的不行,就要沖出去喊人的時候,方宜臻正好推開門走了進來。
兩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撲上去:“教授!!”
方宜臻一眼就看到了明顯有些不正常的江亭,沉下了臉:“把他從培養液裏放出來。”
江亭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日思夜想的身影之後,那雙眼瞪大了些,似乎要看的更仔細一樣。他緊貼着玻璃壁,目光一直黏在方宜臻的身上,嘴唇嚅動着。
方宜臻看得出他的口型,是在喊爸爸。
他心裏一酸,走上去,擡起手,兩隻手隔着玻璃壁相貼着,兩人的臉近的好像隻差分毫,但中間的屏障即使透明無形,依然猶如一道鴻溝将他們分開。
江亭被抱到了床上,他咳出了一大灘綠色液體,眼睫毛上也沾滿了水珠,但依舊不舍得眨一下地緊盯着方宜臻。
方宜臻拿毛巾給他擦頭發和臉:“睡一覺吧,乖。”
“爸爸,”江亭聲音嘶啞。
“怎麽了?”
江亭蓦地伸手,緊緊地抓住方宜臻的手腕,用力地連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出來。
爸爸,我隻有你,你能不能也隻要我一個人?能不能不要丢下我,我真的好難受……
他最終還是睡了過去,在意識殘存的最後,感覺到了方宜臻輕輕吻了下他的額頭。